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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重启大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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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宗听着下意识微微点了点头。

只听得丁一又说道:“朱兄这行当是真难做,从古至今,三代以上跟神话一般的不提,能让人提到心生敬仰喝一声采的,说来也就那么几位,不外就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朱兄以为如何?”

这回英宗朱祁镇明显了点了点头。

无疑,再怎么骂暴秦都好,秦统合六,秦始皇总归是一个不由得人不佩服的天子;

汉武这个武字,当然可以说“夸志多穷曰武”但也回避不了“克定祸乱曰武”、“威强敌德曰武”、“刚强直理曰武”这些含义;

唐宗自然也有被指责的地方,例如玄武门之变等等,但“天可汗”的事实,大唐拓地千里的武功,足够后人敬仰;

宋祖有黄袍加身的问题,但也是一统天下,不管如何都是值得一声喝采的皇帝。

英宗朱祁镇听着渐渐便有觉得丁一说得颇有些道理,的确当皇帝要当到博得一声喝采是极为不易的,不禁开口说道:“确是如此啊!如晋何以教我?”

“某不敢当。”丁一微微笑了起来,就怕鱼儿不上钩,只要搭上话,倒便算是有了机会,“朱兄不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都做了一件相同的事么?”说到这里,王振茶已煎好,正抬手一让,丁一便留下嘴来,拈起茶杯。

英宗听着,双眉一展,一下子坐直了起来。不得不说,从小就当皇帝养的人,天天坐在龙椅上听人山呼万岁的人,他真的就有这么一股气势,哪怕丁一此时坐在英宗对面,也知道这厮过几个月就会被俘的——但当此时英宗脸上泛起自信的笑容时,不也不承认,真的使人体会到一种敬畏、高高在上的感觉,那么他就坐在对面不到两米的距离。

“好茶。”英宗浅尝一口,冲王振笑道:“先生的茶,总是甘醇无以,回味无穷啊。”

丁一却突然插嘴道:“茶虽甘,也苦。”

英宗和王振这回齐齐脸上变色了。

太放肆了!

方才是英宗问话,丁某人高谈阔论倒也罢了。

现在明明没跟他说话,突然插入来,弄一声这么败兴的句子,别说上下了,就是朋友聚会也没这样——人家开百日宴,有个不识趣地跑来说这孩子迟早得死,也至少会被喷一脸口水吧?——何况这是大明天子和司礼监太监的谈话!

“文、景何不行汉武事?有人说无文景之治,岂有汉武之功?但何尝又没有一层:文、景都嫌茶苦?故之飞将军李广青壮之年才不得重用啊,战事一起,自然有胜有败,若只慕汉武之功,不愿担汉武之责,还不如文景之治。茶苦,可以喝水。”

第一百零二章只待东风(六)

丁一说罢,将茶一饮而尽,把杯搁在桌上笑道:“守礼,便很难说真话,朱兄聪慧,不用丁某多说。所谓倾盖相知,新结识得朱兄这个朋友,丁某觉得投缘,话多了些;若是面前坐的是皇帝,丁某只须勤练铁头功,绝不会这么多话。”

“你这宁折不弯的死性子,终有一天害死你!”王振在边上气得手直发抖,立时就发作起来了。其实,他何尝又不是在替丁一开脱?这么训斥世侄,也不过希望可以让皇帝不那么生气,张嘴就要叫人把丁一拖下去好好打上一顿,以免皇帝翻脸那可就麻烦了。

但英宗抬起手冲他微微摇头,却是饶有兴趣向丁一问道:“铁头功是什么东西?”

“练铁砂掌的,就是不断以手掌击打硬物嘛;铁头功不就是用头不停地叩么?”丁一倒不在乎,英宗不是朱元璋,要是面前坐着朱元璋,丁一就算混身是胆,只要智商在水平线以上,进得这里也不敢说出方才任何一句话,更别提插话了。

而且他相信王振能救得了他,王振不但能煽动英宗御驾亲征,还能因为怕军士踢伤家乡作物会让家乡人骂他,而劝得英宗让大军改道,自己最多就是君前失仪,王振只要出面,了不起被打一顿板子,至于王振这人,别说自己父亲跟他是换帖兄弟,就家里老仆伤心在哭,他都可以因此放过仇敌的,这人还是会念旧情的。

英宗听着,不禁指着丁一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停下来道:“倒是有趣,如晋觉得,我需要朋友?”毕竟是皇帝。自有他的气度,你说看投缘?天下人谁不看着皇帝投缘啊!多新鲜的事?

丁一笑了笑,起身对王振一揖,“世叔,请了。”又对英宗笑道,“朋友不是商贾的交易,我当君是知己,君视我为路人,有何不可?好了,话说了。茶用了,就此别过吧,想来此生或能面圣,却是无缘再遇朱兄。且填一曲以慰别情!”

说着便旁若无人在那亭子拍打栏杆,口中却是低声吟唱道:“亭台内。水榭边,繁星辉连天。夜风拂面华灯黯。残月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唱了两回,连王振也下意识地哼了起来,这曲子本来就很易上口。

丁一却皱眉道:“不好。第一句水榭、繁星、华灯、残月没味道,不如改古道、芳草、笛声、夕阳?……清茶也不好,不如改浊酒?”说罢却就极无耻地哼唱出原版,“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又唱了几回,丁一却摇头道:“如此一来味道倒是对,只是不应景啊!罢了,就这样吧,告辞,留步勿送!人来,蒙眼。”

倒不是丁一不想留下,是实在不能再留了。

英宗再好说话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而如果方才作狂生状,后面又恭恭敬敬,你拿皇帝玩儿么?皇帝很好玩?那真不管接着扮狂生还是老老实实说话,感觉最后都是要亡命天涯了……这首《送别》英宗已然听过,丁一就感觉此行不虚了,以后当英宗听起这曲小调,他便会记起这个狂生。

看着丁一离开,英宗微微一笑冲王振道:“先生这世侄,倒是趣人,起始我是不喜欢他的……若不是身份,直、谅两字却是难得。”

《论语》之中就有提到“友直友谅友多闻”,这个“谅”字,却不是按后世某些所谓学者随心所欲想当然做“宽容”来解的,《说文解字》里讲得明白,“谅,信也。”

英宗的意思就是丁一这个人,看来正直、诚实的。

皇帝从来不会没心计,皇帝从来也不会很好骗。

沽名卖直的家伙,英宗是见得多了。

丁一侃侃而谈的关于当一个好皇帝很难的说辞,虽然让英宗很有认同感,但也不见得这样就能让英宗觉得丁一可以信任。事实上,从小就在天下最为肮脏的地方皇宫里长大的英宗,反而下意识地提起防备心来。

不是只有武者才有这样的下意识,英宗所从事的实在是天底下最为敏感的职业,他要这点防守都没有,早就被赶下龙椅了,多少有继承权的人盯着这椅子?所以当时他虽点头,其实心中已暗暗对丁一生了反感,这也就是为什么丁一说完,英宗反而去跟王振谈茶的原因。

因为英宗的提防已经让他下意识拒绝和丁一说下去了。

这一点,皇帝,特别英宗这种出世就长在深宫里的皇帝,从小就开始职业培养,练的就是帝王心术,术业有专攻,就算是对犯罪心理学、心理侧写、肢体语言有过深入实践的丁一,也没有发现出当时英宗这个心理变化。

皇帝的心思要是那么好猜,就不叫伴君如伴虎了,要是骂他或拍马屁就能得信重,也就不会有这大明朝,英宗只信重王振一人了。

其实如果当时丁一没有插话,大约他在英宗的心目里,也就是一个故作惊人语的狂生罢了。

所谓直、谅,只不过因为英宗当时问丁一,自己需要朋友么?若是丁一作惶恐状,那么明显就是居心不良;至于答需要,皇帝称孤道寡,要什么朋友?若说不需要,那先前丁某人是在放屁么?

偏偏丁一所答,“我当君是知己,君视我为路人,有何不可?”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单相思啊,丁一这么一答,倒让英宗觉得这人正直:别提什么高不高攀,我心里这么想,我就这么说,我也不打算要你因此付出什么。

后面填那小曲,丁一说道,“如此一来味道倒是对,只是不应景啊!”更是大大的改变了英宗对他的看法,觉得此人正直,有一句说一句,改完的词确是比开始的有味道,但也确实不应景,难得丁一直言不讳说将出来。

王振没有说什么,似乎那炉子里有着许多的奥秘,等着他去揭开一般。

水又沸了,茶是好茶,清香扑鼻。

“爷爷【注】,直谅非良事,老奴只恐此子寿元不长。”王振放下茶盏,方才开口。

英宗微微一笑,只是道:“先生过虑了,若真是表里如一,泱泱大明,何至容不下一位正人?”帝王心术便是如此,他决不会在不需要表态时,无端去承诺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假设前提,再以一个反问句来回应,似乎说了,也似乎什么都没说。

王振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探讨下去,而英宗也没再提起。

上午的阳光很好,枝头的鸟儿叫得欢快,金鱼胡同的丁家宅院门房里,一大一小两个门房,正在读着《千字文》,这是丁一交代给风三公子的任务,教会小门房识字,很难理解丁一为什么热衷于让宅院里所有人都识字,但风闲还是照做了,毕竟他现在不是风三公子,而是丁家的门房。

一顶轿子从胡同头匆匆而来,还没停定轿里人便揭帘奔了出来,却只是丁一的换帖兄长商辂,他急冲冲地向风闲说道:“你家老爷呢?快带路!”很少有见商辂这么失态的时候,就算酒酣之时击节而歌、热血昂扬之际商辂在醉倒之前也是不致失礼的。

“回商大人的话,我家老爷一早就出门去了,带了十来个伴当,说是去赴郕王的约。”风闲一揖到地,倒是不卑不亢,“商大人要不略等片刻,小的便去禀告奶奶,说是大人过门来访?”

商辂长叹一声,但此刻却也无法可想,只好点点头道:“快去吧!”

风闲便对那小门房说道:“快去报与奶奶知晓。”又对商辂致礼,“大人见谅,老爷吩咐过,小的不便去女眷的院子……”

商辂揉了揉了太阳穴,挥手示意风三公子让自己静一静,便抬脚向宅院而去。

谁知风闲却一下子拦在他身前,笑道:“大人且慢,我家老爷不在宅中,大人如此长驱直入恐怕不太方便……”

商辂听着不觉脸色一冷,死死瞪着风三公子的脸,半晌方自开口:“想不到你倒也知礼,好,本官便在这里候着就是。”商辂不是李贤,当时李贤得知风三公子要对丁一动手,无亲无故,只因为欣赏和道义,他便去救。

他与商辂的性子是不同的。

所以有一些东西,李贤也远没有商辂知道得及时。

比如这一遭,李贤就还不知道丁一去赴了郕王的约;也不知道郕王今日安排的什么行程。

而几乎没有什么敌人、任谁都聊上几句的商辂,却就从自家仆人口中听到丁一要去赴郕王的约——主人家谈正事,下人聚在一堆难免也会聊侃,这话便是丁家宅院的下人夸耀自家主人时说出来的;

ps:注:对英宗称呼,按明代人祝允明所着《野记》:“英宗在虏庭……沙曰:‘是固有证,先帝顷尝赐我一绣囊,且曰:“此周娘娘手制也。”今囊故在,乞进娘娘验之。’所司取以进,太皇太后览之曰:‘此真老爷爷物也。’……”

第一百零三章只待东风(七)

当今早听着郕王要开文会,商辂立时就觉得不对头了,这绝对是个陷阱。或许有人看不惯丁一名声噪起,专门来捉弄他的、让他出丑的陷阱。设想丁一以为是郕王有约,去到却发现全无此事,足以成为一个痴心妄想攀附权贵的笑柄了。

士林并不见得多干净,商辂十分清楚这一点,这种事看似无聊,但有人会这么干不出奇,丁一窜起得太快了,一个秀才短短时间内便成了名士,京师里多少出不了头的举人在背地里诅咒?

只不过就算是换了帖的兄弟,商辂也是左思右想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过来金鱼胡同,他虽有热血,却不是江湖豪客,他更不是认准了一个人就一世讨厌他或是亲近他的李贤。他想前思后,感觉丁一去上这个当,总归没有益处,方才决定来阻拦丁一。

“若本官猜得没错,郕王之约的帖子,也是你交给如晋的吧?所谓郕王派出送帖子的人,也是你引去见如晋的吧?”商辂从容在门房坐下,却向风三公子这般问道,“到了这一刻,也该是图穷匕现,该发生的事当就发生了,如晋回得来的话,你觉得他不会推算到是你身上?”

风闲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站起身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伸直了背,不知道从哪扯出一把折扇抖开了轻轻扇动:“商大人,学生也是读过书开过蒙的人,沦落到来做门房,看怕不单要做足一世,恐怕连子孙也还要在这门房呆下去……您说,我该如何是好?”

毕竟风三公子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不出商辂的预料,只两句话就诈出七七八八了。只是商辂的眉头愈加紧皱,按着风闲的话,以及他的狰狞嘴脸,看来不只是一个让丁一出丑的陷阱了,而是杀机,明明白白的杀机!

这时刘铁从宅内奔将出来,对商辂行了礼道:“二爷,我家奶奶说您太生分了,请到客厅用茶……”

“把他拿了。”商辂听着苦笑起来,这当口谁还有心思用什么茶?只是对刘铁说道。“郕王今日约了士子们去日中坊鸡头池的广化寺作一场文会。”刘铁是水晶心肝的人儿,一听小脸吓得惨白。因为要打马球自然不会去鸡头池,便是去鸡头池也不会开文会。何况于他看过那帖子,约的是城郊东南庄子,哪里是鸡头池?

被魏文成带着巡逻的军士反剪了双手。风三公子却无半点惧意,反而哈哈大笑道:“你们以为丁某人的死就是结束?哈哈哈!这也未必太天真了!商大人、刘铁。不怕告诉你们。对本少爷客气些为好,否则的话,天黑之后,勿谓言之不预!”

烈日照在围墙内还没花信的红花木莲上,一个个泛红的花苞如将要淌血的创口。

如将拉开血腥序幕。

天然呆萧香莲听得这个消息,根本没有理会什么商辂还坐在客厅。需要行礼之类的东西,直接奔向自己的院子,把两把分水刺取了,又将前些日子开始量产的滑轮弩背上。吩咐下人备马,眼看便要冲郊外策马而去。

“妹妹是想要丁郎死么?”柳依依根本拦不住她,毕竟天然呆从小就练武的,一旦发性那气力根本不是商贾世家长大的柳依依可以抵挡,无奈之下柳依依只好这么问了她一句,“若妹妹盼着夫君死,便去吧!”原本柳依依的性子是不会这么说话的,一个“死”字,这年代的人还是很忌口的,略有些讲究的人通常都会以“不忍言之事”、“不测”之类的来代替,但这时她根本也顾不了许多。

“去请苏大侠来。”商辂对在边上急得团团转的刘铁吩咐道,他是知道先前素缟堂杀手“破萼初惊一点红”伏杀丁一的事,也知道这位苏大侠现时就在丁家。刘铁毕竟只是个半大小孩,这时没了主意,听着商辂的话,连忙应了便向外而去。

谁知拖着天然呆回到客厅的柳依依,马上就给了他那一个截然不同的指示:“且慢!去后院把老爷的弟子召集过来议事。”说着又对商辂行了礼道,“二伯,苏侠肩上,有丁郎所托紧要之事,一刻不能远离。”

她不知道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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