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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重塑国魂-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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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匡顿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抖手抱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厄尔泰,只要能冲过王保你个锦绣前程。多了不敢说,总兵是跑不了了……本王方寸已乱,全靠你了!”

厄尔泰匆匆一抱拳,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招呼一声,当下就带着百十人的马队直朝前冲。一路马鞭乱打,溃兵也没心思跟他们计较,只是抱着头四下奔逃。

“选死士,只要跟着老子冲下了涧桥,每人一千大洋,现的!死了的再加一千,王府给你送家去!”

身边的王府护卫一个个手拢成喇叭,跟着大喊。溃兵多半理也不理,只是闷着头就跑。也有些脱力的,站在雨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厄尔泰望过去,只是用一双绝望的眸子默默相对,没有一个人应声。

队伍逆流而上,刚刚接触到关东军的火力圈,弹雨便如泼而至,面前已经是死人死马一堆。弹坑里还冒着青烟,风雨卷着扑面而来,刺到鼻子里满是硝烟与血腥味。

前方已经没有活人了,厄尔泰一咬牙:“咱们是亲兵,即便现在跑了,日后也没好果子。要是王爷折在这儿,不但咱们难逃一死,就是家里也得受牵连!”

身旁一瘦弱汉子二话不说,哗啦啦拉动枪栓:“跟着王爷吃香的喝辣的,江宁的婊子睡了个遍,这辈子值了!弟兄们,也该是咱们玩儿命的时候了!”

亲兵们哄然下马,纷纷拉动枪栓,也不成队列,冒着风雨便朝涧桥冲了过去。闷着闭眼朝前冲,子弹上膛也不瞄准,只是天上一枪地上一枪地放着。厄尔泰更是在后头玩命地嘶吼着,挥舞着腰刀犹如疯子。国防军的火力瞬间转了过来,密集的弹雨之下,一众亲兵顿时如割麦子一般倒了下去。厄尔泰兀自在嘶吼,敦促冲锋,一阵迫击炮攒射下来。方才他所站的位置顿时硝烟滚滚,当真是尸骨无存。

远远在后方的奕匡,也不知从哪儿淘弄了一支望远镜,只是哆嗦着举着,将最后一丝希望都倾注了进去。眼瞅着百十号人影瞬间卷在硝烟当中,手一哆嗦,望远镜摔落。再瞧奕匡整个人已经脸色如土,双手高举过头顶,任凭雨水冲刷,憋了半天喊了一声:“天亡我奕匡啊!”

轰隆隆天际惊雷滚滚。半空中俯视下去,只见墨绿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分割、压缩着土黄色的长蛇。那长蛇逐渐的收缩着,被消化着,到最后已经逐渐缩成了一团……

江宁行宫。

净鞭三响,烟气缭绕。低沉的钟声响彻全城。

惶惶大清,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举行这样的大朝会了。

按照清中叶之后的定制,这样的朝会除了军机之外,六部九卿都应该按日上值。不会一次聚集全的,可偏偏今儿,天色未明之际,行宫之外的轿子一串一串涌来,灯笼火把星星点点,穿戴整齐的军机大臣六部九卿已经全部齐聚,就等着上值朝会。

南迁以来,别说这样的朝会,就算人不齐的大朝会也基本就没有了。历经宫变、政变,能存下的中枢大臣少之又少,能顺利抵达江宁的更是凤毛麟角。往日里处理政务,都是交给刘坤一组建的内阁,批阅之后,拿不准主意的这才呈报给慈禧批奏。

各地督抚自重的局面谁都清楚,就算下去公文,地方上照不照办也只有天知道。大家伙聚集在这江宁,若不是为了那几斗乱世当中活命的米,早就躲开远远的了。

前些日子捷报频传,受了一个接一个好消息的刺激。不但这帮子值守江宁的官儿热络起来,连带着失散了一年多的同年也一窝蜂地涌来了江宁。一个个哭得期期艾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述说着一路南行,只奔着大清是多么不容易。只是连上座泪眼婆娑的老佛爷都纳闷,南逃再不容易,也用不了一年多将近两年的光景吧?只是这个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光景,也没人去深究这些个问题。

大家伙觉着从前大清萎顿不振,不过是没找对路子。如今立宪开阁,变法维新,这振奋的景象不就呈现了?只要撑过去,剿了何逆,这大清国依旧是盛世!正是一片升腾之际,奕匡北伐大军遇伏大损,一路溃逃,声泪俱下求援的消息,仿佛一盆冷水一般,兜头而下,将大家伙心里那点儿火苗子浇灭了个干净!

还没等中枢拿出决议,坏消息一个个接踵而至。北伐军一溃再溃,整个淮河沿岸的国防军蠢蠢欲动,从洪泽湖里杀出来的巡江炮艇硬生生切断了淮河南北……江宁除了震动还是震动!此前一力主战的大臣、庆亲王奕匡的附庸,人人噤若寒蝉,有的人甚至干脆卷了铺盖,无声无息便没了踪影。如此窘境,谁也拿不出一个办法。甚至已经有风言传出,老佛爷正收拾东西,打算再次南迁……两广岑春暄已经北上接驾。

朝廷诸公一个个闻何色变,反倒是此前对开战的最大反对者,内阁辅刘坤一,这个时候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更弦易辙,口口声声高呼着进兵!调兵、筹饷,一次次请见,慈禧只是三缄其口,每次都是‘再议’!任谁都看得出来,老佛爷这回是彻底胆落了!

上面的事儿抛开且不说,单单说这战事。这么个大清,先是败在了小小日本之手,紧接着何逆愣是以关东不毛之地为根基,厉兵秣马年许,甲午的硝烟还没消散干净,便大举南下,而且还定鼎中原了!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中法一战,当年勇悍的湘军垮了,北洋顶上;甲午一战,不可一世的北洋又垮了。朝廷南迁,又是筹饷,又是募兵,七拼八凑了一支新军。可现如今新军也不顶用了,还有那支军队能顶用?

大家伙此前都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这天下,是不是老佛爷弄不成的?圣君掌权,总会有些指望吧?圣君跳出来,大清没变好,反倒丢了半壁江山。大家伙又觉着,是不是路子错了?满族沦落,汉人掌权总错不了吧?可维新了,内阁汉臣占了一大半,这气象却半点起色也没有。现在是谁也指望不上,就算最昏聩的官儿都心里明镜,这大清怕是要塌了。

在太监的引领下进入大殿的这些官儿们,一个个愁思满腹。互相眼神一交,都是摇头长叹。难道这世道真的变了?一大群饱读诗书的精英,竟然比不上商贾、泥腿子操权的何逆?

“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随着太监的公鸭嗓,这些站在大清权利最高层的六部九卿一个个推金山倒玉柱,山呼万岁而拜。

一阵脚步声响动,就听慈禧嘶哑着嗓子道:“都平身吧。”

大家伙爬起来,偷眼朝上瞧。就见还是半大小子的小皇帝威襟正坐,目不斜视。其身后不远,也没了帘子,慈禧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儿。苍白的脸上满是愁容。

就听慈禧病病怏怏地说道:“今儿叫大起,就是要商量出个章程。奕匡已经败了,这今后到底该怎么着?大清风雨飘摇,朝廷即便是再难也没亏待了大家伙。眼瞅着何逆就要打过来了,你们也该出出力了。哀家这次也不包容什么了,不出力,有天理国法等着!”

她话音刚落,就见刘坤一迈步出班,熬红了一双眼睛满是血丝。“老臣还是一句话,北伐大军不得不救!救下来,咱们还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就可以靠着天险支撑着。没了大军,咱们还拿什么守?这么老长的防线,各地练军也不顶用,处处都是漏洞。再练兵、筹防,实在来不及了。说一句诛心的话,战败已是定局,倘若再折了大军,当真是国将不国了!”

“救?说得好听,刘中堂,我且问你,你拿什么救?江南不过剩下两万新军,还算有战力。若是救不出,反倒搭进去,又该当如何?”

“老臣斗胆,庆亲王北伐之军如今存没不知,此时兵实为不智!”

“臣附议!刻下江北逆军云集,江宁兵凶战危,臣恳请老佛爷移架南巡……”

不出意外地,朝堂上再次混乱一片。慈禧也没了主意,只是瞪着双眼,茫然一片。刘坤一人单势孤,几番抗辩不成,陷入围攻当中。

正这个光景,就听外头叫嚷道:“老佛爷!不好了!”一名小太监惶恐着抢倒在地:“镇江战报……北伐大军……全军覆没,庆亲王……奕匡战死!”

刘坤一心里咯噔一下,满脸都是颓然。这大清,完了!

公元1897年8月2o日,残清自南迁以来唯一一次逆袭,以两万新军被全歼,庆亲王奕匡自毙而惨淡收场!

不止如此,整个淮河沿线的国防军都在行动,在集结,逐渐汇聚在各个渡口,那姿态分明是要渡江进击!消失了几日的炮艇、护卫舰也一股脑的从洪泽湖涌出来,压得前一阵子还傲视江河的南洋水师,顿时收缩在各个码头,连个照面都不敢打。

前一阵还因为北伐大军高歌猛进,振奋不已的南满朝廷,一夜之间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江宁官场已经隐隐有风声传来,慈禧打算要再来一次南逃,这回是打算去两广……

四二八潜变(二)

七八千服色杂乱的新军士兵聚集在营地当中,或是围坐火堆,或是躺在帐篷里,话交谈都低沉着声音,连头都不敢抬。周遭远远的散着一些荷枪实弹的国防军士兵,时而就会投来一丝不屑的目光。也许是营地并不恰当,此刻这些新军的士兵早就缴了械,一大多半都是当初掉在队尾,绝望之下自觉投降的,这里更像是看押俘虏的集中营。

索性国防军士兵对待自己的同胞并不如对待当初日本人那样苛刻,营地周遭没拉铁丝网,没有牵着狼狗的士兵巡逻,哨塔上更没有架起上了子弹链的机关枪。当然,什么毒气室、焚化炉之类的就更没有了。

即便是如此,新军上下也是从国防军士兵那不善的眼神当中,依旧感受到了不安。全军覆没,主帅奕匡的脑袋刻下就挑在淮河边上,他们这些投降之人前程如何不得而知。得益于南满一直将国防军宣传成洪水猛兽,一阵阵宣传攻势里,国防军上下都是杀人如麻、择人而噬的妖魔鬼怪。恐慌逐渐在俘虏当中滋生,窃窃私语当中,有国防军要押解他们去关东做苦窑的,有落狱多少年的,绝望一点儿的也有要全部处死的。

新军大败,投降之人生死全操了人手,这种听天由命的感觉,让人很是不好受。

现在正是开饭的时候,锅灶都垒了起来。新军一路奔逃,锅碗全部丢了个干净,就是随身携带的饭盒也早就没了踪影。现在用的都是国防军提供的大锅,和锃亮的铝质金属饭盒。听到开饭的招呼声,这些忐忑不安的新军士兵忙不迭地起身赶了过来,在哨兵监督下排队打饭。

粮食都是关东或者是朝鲜来的白花花大米,里头一点儿杂粮也没有。各种铁罐子打开,香气四溢的午餐肉,还有新鲜的杂蘑、蔬菜下到锅里,顿时整个营地飘满了浓郁的香气。每个人饭盒都打满了香喷喷的米饭,一勺汤汁一勺菜浇上去,一众俘虏纷纷端着饭盒就近找地蹲下来吧唧起来。

一边儿吃着,各式各样的话语也飘了起来。

“这国防军,吃的也太好了!”

“这伙食……一个月没五个大洋下不来!咱们当兵一个月才四两二,全部扣在伙食里也就这样了。都北面人富,老子这下算信了!”

“瞧瞧人家当兵的,又整齐又肃静,手上拿得家伙比洋鬼子的还好。人手一把短马枪,撸一下枪栓连打十个弹子儿……机关枪一个人抬着就走!跟人家打,输了,不冤枉!”

“,换身虎皮,到哪儿不是当兵吃粮?老子也是三挑五选进的新军,身板在这儿搁着,等国防军一招兵老子就上门,还就不信进不去了!”

“扯淡!世道变了,人家当兵的都读书认字,最差的小兵都能给家里写信。你身手再好,不识字,一样不要!”

话越越远,可每个士兵望向周遭国防军士兵的眼神里,无不充满着艳羡!不亲眼瞧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支军队。每个国防军士兵,都是武装到了牙齿。手中端着步枪,右腿外侧别着手枪,胸前鼓鼓囊囊的口袋前,还挂着四颗甜瓜手雷。静静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就仿佛一只时刻跃起择人而噬的豹子一般。整齐、肃静、敏捷、规范!这些勇悍的士兵面对军令,出奇的没有一丝骄悍,他们全都是无条件地服从军官的命令。而那些布命令的军官,起来真是年轻的过分。

那些军官装备精良,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西洋式军装,锃亮的皮鞋,图囊、手枪,全套下来衬得人英武之气顿生。每个人的眼睛都是充满了朝气,即便面对上级长官也没有一丝畏惧。这种胆大不是那种无知无畏的粗豪,很明显每个军官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举手投足,良好的基础教育、军事教育不经意间展现出来。新军军官有不少都是留过东洋的,自认上得了台面。可跟人家一比,顿时成了乡下的土包子!

所有人都在奇怪,何……大总统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帮军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下子找了一批!有如此朝气蓬勃、信心满满,对未来跃跃欲试的军官团,这支已经武装到了牙齿的军队,凭空便给人一种威压!就仿佛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能谈笑间如履平地地碾过一般!

俘虏们暗暗思量着,忽然听到营地门口一阵响动。两队国防军士兵飞快跑到门口,迅地拉开鹿柴,半刻之后,一票人马骤然就冒了出来。

战马都是西洋的高头大马,矫健如龙。马上骑士人人背着马枪,右侧还悬挂着骑兵刀,个个神情肃穆。两列纵队急而行,队伍不乱分毫,连马蹄都踩着一般的鼓点!甫一露面,就显出逼人的气势!

有耳朵尖的,从国防军守军敬礼招呼的声音中已经听出,来者却是国防军中将军长,也是国防军元老之一的张成良!

“好威风!”

“人家跟着何大总统,平过察哈尔民乱,下过南洋,朝鲜杀到辽东,实打实的功绩!……话这位怎么来了?”

“还用?朝廷不自量力,惹怒了何……大总统,这位一准是准备反击的。瞧着吧,朝廷这回算是完了!”

“也不知刘中堂能不能抵挡得住,且看吧,且看吧……”

一大队警卫护佑身旁,张成良颇敢不耐,一纵马蹿到了最前方。两侧警卫想要再次挡在其身前,却被其瞪眼制止:“一堆就差没卵子的降兵,能耐我何?”

着,便当先纵马绕着俘虏营转起了圈子。一边走马观花,一边跟声旁的军官着话。“芝泉,不错!算算,这一仗下来俘虏就七八千,连奕匡都葬送在你手了。将来述功,再升一级是跑不了了。”

表字芝泉之人,却是十九师师长段祺瑞。闻言只是笑笑,便坦然接受了上官的夸赞。这俩人都是傲气之人,国防军中是出了名的。之前还有人担心,这二位碰在一起会不会擦出绚丽的火花。可事实证明这种想法错了,俩人明显是王八看绿豆,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一向鼻孔看人的张成良,面对着段祺瑞夸赞起来毫不吝惜。那架势分明就是把这个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的师长,当了自己的接班人一般。虽然外人怎么瞧怎么觉着别扭,可当事人段祺瑞居然还接受了这种关系。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张成良一抬马鞭,画圈一指:“芝泉,你瞧这些降兵如何?”

段祺瑞嘴角上撇:“勉勉强强,一张白纸没有灵魂!操练操练,也许能顶事儿。”

张成良赞赏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骤然话锋一转:“你的那份后续计划我看了,就一个评价”侧头定定地瞧着段祺瑞:“胆子太小!”

评语一出,段祺瑞猛然收缩瞳孔,来了精神头!

“残清新丧,镇江、徐州又有多少防御力量?残清唯一的主力就是这些新军,没了新军撑着,十万练军,不过土鸡瓦狗!其余新军尚且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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