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政大臣传之昭德将军-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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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阪城闲居两日,德川家康便告辞返回二条御所,这边仪仗队刚出大阪城,就见一人等候在城外,此人个头矮小,面貌狰狞,双手干枯如柴,背插六把长柄太刀,手持熟铁棍,绝非善类,德川家康见状不喜,身边柳生宗矩握刀纵马上前,大声喝道,“可知这是天下内大臣德川氏的仪仗,你是何人,竟敢拦路挡驾!”那人骑一匹矮马,和柳生宗矩对面,顿时矮了一头,可气势毫不输人,对柳生宗矩上下打量,然后不屑道,“我知道,所以才拦下的,不过你不像内府,我要和内府说话!”德川家康闻言赞叹,对身边本多正纯道,“此人其貌不扬,却心中坚定,面对宗矩的气场却丝毫不受影响,是难得的人才,家康方才厌恶,是自己失礼了,我去会他!”
说罢,德川家康打马过去,开口道,“老夫便是德川家康,敢问你是何人,来此何事?”那人好好看了一阵家康,而后答道,“这就想了,我家主上描绘的就是这般样子,在下藤堂家旗本,赤众队役马头关滕章,在此奉命迎接内府大人。”德川家康一愣,笑道,“原来是兵部的手下,老夫此去是望二条御所,不打算进京拜会奉行众,兵部请我何事?”关滕章摇头道,“我家主上说了,不是要内府去拜会他,是保护内府。”德川家康一听更诧异了,追问道,“此话怎讲?”
关滕章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正此时背后急起马蹄声,声音逐渐转大,另一武士纵马而来,只见他头戴大叶双环盔,身披桐铁甲,手持雉刀,座下黑白两色马,看似比关滕章大个几岁,个头样貌都超过关滕章许多,他一见德川家康,忙翻身下马道,“兵部大辅麾下部将,越智龙雨拜见内府大人。”德川家康忙道请起,并问两人究竟何事,越智龙雨于是说道,“我家主上奉命监管京都一切政务,最近有所耳闻,左卫门佐等人纠集众浪人死士,打算铲除内府,独霸天下大权,我家主上本来不信,可一想治部少辅闲居在家,近江派已经失势,武斗派自然下一个要对付内府,内府之后还有左府,天下之事不能任由他们胡乱指摘,所以我家主上恳请内府往京都一避,二条御所虽然有一千德川军,可毕竟离着还远,七人众的兵马都纠集在往北官道,内府的仪仗在下估计挡不住一时半刻。。。”
说到这里,一旁柳生宗矩颇有不满,大喝一声道,“你藐视与我,竟敢无礼!”话音落,拔刀在手,关滕章见状,似乎对越智龙雨极为关心,顺势抡起铁棍,一棍子招呼到柳生宗矩的面门上,柳生宗矩乃是柳生家二代第一好手,哪在乎这个,手中刀一倒转,用刀柄磕掉了关滕章的铁棍,然后右手往左手一递,刀便正了过来,满打满的劈向关滕章,关滕章手中铁棍险些脱落,自然无法回击,可他不慌不忙,把身子向前一弯,背上六把长刀直刺柳生宗矩,柳生宗矩碍于六刀间隔太窄,自己的手腕不能通过,只好刀势收回,右手却已经按在腰间肋差上,瞬间就要使出二刀流一较高下。
见此情形,德川家康大喝道,“全都给我住手!”柳生宗矩一惊,忙两股一夹座下马,良驹心领神会,往后一退,这才避开刀锋,两人撤手。越智龙雨忙拉住关滕章马缰绳,喝道,“你我是什么身份,就连主上在内府面前也是臣下之礼,你岂可动刀动枪!”关滕章听罢默然,不敢争辩,只好低头谢罪。德川家康对越智龙雨很是满意,呵呵笑道,“年轻人鲁莽是正常事,老夫年轻时候也是如此冲动的,既然两位解释清楚,老夫也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随你们前往,不过到时我还要调本家卫队入京,一旦查明此事为真,可不要阻挠老夫,老夫的一千兵马还不足以占据京都。”越智龙雨答道,“这是自然,我家主上就是此意,不过暂作保护,等待内府之兵马。”
德川家康于是由两人引领,带着仪仗队直奔京都。入京后,藤堂高虎早在驿道迎接,两人见面又客气寒暄几句,便直入奉行府,路上引荐,德川家康这才知道,越智龙雨和关滕章乃是藤堂高虎觐封城主后吸纳的两位武士,越智龙雨为大和国人,年长些,二十七岁,关滕章为伊势国人,二十五岁,两人初时闻讯而来投奔,互有不服,最后恶斗比试,关滕章打输,这才对越智龙雨敬佩不已,拜为大哥,两人共保藤堂高虎,这二人便是后来藤堂兵部麾下“藤堂十二将”之首,号称“大和双鬼”。德川家康赞服之后,悄悄询问柳生宗矩此二人武艺如何,柳生宗矩言道,“那年轻的莽夫,在下可三十招收拾,若背上六把长刀施展,虽不知是何路数,却也逃不过百招,至于那年长的,却不知道了,不过总不会是在下对手。”德川家康这才暗暗安心,心说本多忠胜虽然世间无敌,可也分身乏术,战场上多有兵法诡诈,却也要靠力气拼胜,现在柳生宗矩一览众山小,自己便好运筹帷幄了。
德川家康一行在京都待了一日后,服部半藏便查明了一切,果然是左马介和大纳言谋和,虽然左卫门佐和肥后守未参与,却也小视不得,如此两家大名超百万和自己为难,德川家康也一时挠头,最后他定下计策,命鸟居元忠严守二条御所,加固防御,世子德川秀忠秘密进京,替换家康,家康自己则返回江户,决议处置此二人,德川家康此事做的机密,对藤堂高虎都是半遮半掩,可他终归没有想到,藤堂高虎救自己是孟昭德授意,并非真心归顺,所以家康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开孟昭德的眼睛。孟昭德初始还怕德川家康来见自己,故意躲开不在伏见城,待到藤堂高虎报告,德川家康离京,他便星夜发兵,自己的一千兵马,兵部的一千兵马,参议的一千兵马四下抓人,当夜就擒获了左马介和大纳言。
第二日清晨,孟昭德公布两人的罪证,宣布要制裁二人,德川家康此时已经在伊势,听罢之后气的跺脚,本来自己回江户就是要发兵问罪,现在却被孟昭德占了先机,刚要返回京都,就见到使者前来,是孟昭德派遣,通知家康返回江户城避祸,待事情查清之前不要进京,虽然满纸都是关切的话语,可看使者口气,颇有命令的意思,尤其是德川家康自己把儿子送到了藤堂兵部的手里,若贸然回京,只怕德川秀忠,柳生宗矩,本多正纯都有闪失,德川家康只好恨恨答应,和服部半藏继续启程,一路猜测,这必是阿倍秀明的诡计,此人天纵奇才,算无遗策,德川家康暗暗发誓,必除此人!
孟昭德抓获左马介和大纳言后,将两人囚于伏见城,可以礼相待,每日宴请不断,就是不许两人离开,两人被抓到把柄,自然也不敢开口,只惴惴不安,每日难以成眠,这样过了十几天,天天都有人来给两人求情,孟昭德都拉着二人一同相见,大家见两人并无异样,就渐渐淡去了,直到再无人前来之后,孟昭德才在议事厅宣见两人,两人进门一看,无有酒席,只有孟昭德一人作于大位之上,身边还有阿倍秀明和惠隐院相随,知道终于迎来关键时刻了,忙谨守礼仪,跪倒称臣。
孟昭德待两人谢罪之后,大声道,“左马介先说,大纳言乃是我世侄,便歇一歇,你先说吧!你当初买凶行刺治部少辅,老夫可没有罚你!今日故技重施,是不是觉得老夫就是个摆设,以为老夫手捧太阁遗旨和大纳言遗训都是假的!是不是!”孟昭德越说越气,突然劈头盖脸的骂道前田利长,“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父亲才走几日啊!他遗训中说的‘为天下计,需息事宁人,各方安好’就忘了么!你知道内府是什么身份么!你知道关东六州是什么概念么!你知道要是你擅杀内府,关东造反,牵扯的百姓有多少么!何止百万!”
说到这,孟昭德便闭口不言了,两人知道这是孟昭德给他们争辩的机会,加藤嘉明忙伏前两步,哀求道,“左府大人,求您宽宏属下,属下区区淡路国一国之地,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实在是看不惯内府他勾结外臣,擅自增减封地,联姻东北,这才想惩治一下他,左府大人,您想想,如果内府去世,岂不是您一人主天下么,就看在这个份上,您饶了属下吧!”孟昭德心中好笑,心想我要一人主天下,还需要你相送么,于是呵斥道,“糊涂!太糊涂!你说的好听,内府笔笔皆是谋逆之举,可你为何知道不来报告老夫,若有大名的上书,老夫便好裁决,这是太阁遗命!可你偏偏自以为是,还想越过老夫,自己去处置内府,若说他谋逆,你这举动比他还谋逆!”
加藤嘉明听罢如五雷轰顶,以为性命休矣,当时浑身瘫软,好似烂泥一样,呜咽不止,蠕动哆嗦,最后才蹦出一句,“求。。。求左府天大恩德,放过嘉明一家老小。”孟昭德装作无奈,摇了摇头道,“哎,你这话又让老夫为难了!老夫秉持天下公义,如果对你网开一面,岂不是老夫和你一样,都有谋逆之罪了,擅自操纵权柄,老夫的罪过可比你大啊!”加藤嘉明吓得都要哭出来了,颤抖着拉住前田利长的手叫道,“大纳言,大纳言!求求你,救救在下吧,您也是五大老,和左府求个情吧!”可惜此时的前田利长已经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对于德川家康,前田利长还只是防范的话,那对于这个自己父亲都敬重三分的左大臣,前田利长就只剩下惧怕了,而且处置完加藤嘉明,就轮到自己了,前田利长如何开口,只好无动于衷。
看罢两人的丑态,孟昭德知道时机成熟了,于是放缓语气道,“好吧!你也是一员猛将,老夫也不想对太阁旧臣赶尽杀绝,如果你愿意,内府那里我去为你说情,你领罪归隐吧。”加藤嘉明经历如此大起大落,忽然好酒招待,忽然训斥凌厉,忽然身死族灭,忽然得到生机,哪里还有脑子思考,只干脆的感激道,“多谢!多谢!多谢左府天恩!在下马上回家整顿,把淡路国让出来,献与左府!”孟昭德冷笑道,“说的好像老夫是贪图你十万石土地一样,哼,你小瞧孟昭德了!你的罪过就是你的罪过,与别人无关,你不是有个儿子么,让他继任家督,老夫背后自然有说法,不会让你加藤氏几十年拼搏,毁于一旦!”
加藤嘉明此时听罢,就好像吃尽了苦水,突然饮了一碗甘泉,然后人家还告诉他,能再加点蜂蜜一样,这般连波的喜悦,加藤嘉明如何能坚持的住,顿时痛哭伏低道,“加藤氏感激左府大恩,今生今世,愿效犬马之劳。”孟昭德点点头道,“好吧,你去那边侧室等候,我一会就有吩咐。”加藤嘉明忙抹去眼泪,起身谢恩离去。加藤嘉明一走,前田利长就有谱了,估计孟昭德不会难为自己,可自己同为五大老,虽然是他和家康的后辈,但在宫廷礼仪上还有武士尊严上,自己还是不想臣服与孟昭德的,掂量许久后,前田利长打定主意,等孟昭德开口,自己绝不服软。
孟昭德眼瞅前田利长,早知道他下不来台,用对付加藤嘉明的招数对付他是不管用的,可孟昭德何等人物,大风大浪中,几次沉浮都没有败掉,反而越做越大,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名,一个小小的晚辈他如何玩弄不通,只见孟昭德嘿嘿一声冷笑,挥手让打开旁门,两名小侍忙推开纸门,前田利长侧眼一看,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生母,前田氏目前的顶梁柱芳春院。
一见母亲,前田利长登时浑身大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磕头行礼道,“母亲大人怎么在此!”芳春院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从荒子城算起,已经伺候了三代前田氏家督,政治积淀比起北政所和淀殿何止深厚十倍,她面沉似水,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是为了你这个糊涂家督,老身何必来此,我前田氏百万石基业,要毁于你手么?”前田利长听罢如撕心裂肺,磕头好似鸡畚碎米,赶紧回道,“儿臣为了天下大公,要除掉奸佞,和他人无关,母亲大人责罚儿臣,何必扯上前田氏。”
芳春院叹口气,摇摇头道,“你说来轻巧,你在公是大纳言,在私是一方大名,不代表朝廷也要代表几十万百姓,你的行为哪里还是代表自己,是代表我前田氏,我北陆百姓啊,左府大人他不难为你,故意支走左马介,故意等候十几日等老身前来,就是看在你先父的面子上,如果左府大人他不管此事,比如让兵部大人留下内府,让内府自行处理你和左马介,你们还有今日么?你可看到内府如何应对关东的,你先父辛苦打拼的北陆百万石,岂不是都归了内府,到时候别的不说,你告诉老身,老身埋于何处,我前田氏列祖列宗的祖坟迁去哪里?”虽然语气柔和,可字字斩钉截铁,说的前田利长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待芳春院说完,孟昭德起身下座,缓步走到二人身边,坐到榻榻米上,缓言道,“大嫂不必如此训斥,世侄年轻,还需要历练,今日之事昭德已经全力扛下,叫嫂夫人辛苦前来京都,为的只是商量一下,咱们如何应对内府的逼问,明日老夫肯定要昭告天下,如何处理此次事情,还要拿出个方法来。”
芳春院双手合膝,微微鞠了一躬道,“请左府大人看在亡夫的面子上,从中周旋则个,老身一介女流,实在没有好办法的。”前田利长越听越气,噌的站起身来,喝道,“怕他什么!我北陆武士猛将如云,兵卒近三万,良驹千余匹,要不就和他拼了!德川家康自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百般刁难,不然父亲也不会仓促离世,我早就想杀他报仇了!”芳春院忙训斥道,“逆子!你给我坐下!”前田氏家中,虽然前田利家侧室不少,也是一个好色之徒,可真正尊敬的却只有芳春院一人,和丰臣氏的北政所一样,芳春院在前田氏族人心中也是无上的女神,当初前田利家刚死,也是芳春院一手镇压群臣的不同意见,支持前田利长继任家督,所以芳春院开口,前田利长从心里敬畏,害怕的不能反驳,只好坠下身子,耷拉个脑袋,任凭处置了。
孟昭德看罢两人的一场戏,想了一会,然后说道,“老夫倒是有个法子,其实一直想说,可因为。。。哎。。。因为此事一旦如此行止,就要撕破脸皮了,届时老夫独力难支,只恐弄巧成拙,所以才轻视嫂夫人,看看嫂夫人立足北陆,是否能否相助昭德。”芳春院忙道,“就请左府大人明言,只要是北陆安存,我前田氏无有不从。”孟昭德点点头道,“明日老夫颁布结果,左马介退位归隐,淡路国由其子加藤明成继承,至于北陆,象征性的监管一下,让五大老和五奉行联合拟一个人选出来,作为朝廷北陆总管进驻,训诫利长,实际上还是前田氏做主,此事就算过去了。但老夫预料,师兄他绝不会同意,虽然老夫支走他,他失去了裁判此事的机会,可返回江户后,他有八州十万兵马助阵,呵呵,肯定会和老夫叫板的,届时老夫打算严查他勾结外样,私自姻亲的罪过,如果他俯首。。。哎。。。老夫的这位师兄啊,一定会抗争的,就有可能。。。有可能要打仗了。”
芳春院一听打仗,马上犹豫起来了,并非是妇女害怕战争,而是前田利家死前曾经把太阁秀吉的遗命告诉过她,就是无论如何,不许孟昭德动德川家康,也不许德川家康动孟昭德,前田氏必须作为第三方力量制衡此二人,才能真正天下太平,若有一方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