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政大臣传之昭德将军-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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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宪文似懂非懂,反正就听藤堂高虎的,于是藤堂高虎调来三十门火炮,命铃木重朝带领,又两千名铁炮足轻一同攻城,铃木重朝抵达城下,把大炮一字摆开,炮手对准城头天守阁一排排铁弹射了过去,顿时大地摇曳,山崩地裂,轰隆声连绵十里而不绝,才一个下午的时间,鸣海城城防就坍塌一半以上,神原康政左堵右修,忙的马不停蹄,后来眼见正面要丢,神原康政只好命令属下祭出铁推车,是一种四个轮子前高后矮,步兵用来攻城时候抵挡城上射的飞箭的移动掩体,一千步兵在车后匍匐,三百骑兵掩护突然杀出城去,铃木重朝指挥两千铁炮足轻从两翼射击,可毕竟骑兵太快,一时无法布阵,厮杀片刻后微微败退,神原康政在城上看了,也不敢追击,指挥部队撤回,一检查死伤了二十多人,孟军则被毁掉了三门大炮,死了五六十足轻。铃木重朝退兵回营后,神原康政便赶紧派出信使,去桶狭间联络酒井忠次,放着大高城内三千新赤备骑兵不用,却要酒井忠次的五千步兵撤防桶狭间,出鸣海城偷袭孟宪文前军,好挫败这个毛头小子,打击孟军的士气。
酒井忠次接到求援信后苦不堪言,若是不救,自己和神原康政乃同殿老臣,情深义厚,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心里难过,主上面前也无法交代,若是去救,桶狭间其实只在地利,现在自己撤兵,势必等于放弃此处地缘,等于把险隘拱手让人,若是写信给井伊直政让他去救,只怕井伊直政轻狂,不会主动援手神原康政,尤其是自己也不愿意低头求助小辈,往日因为大局还能退让,现在手中有兵,各担责任,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了。
权衡利弊后,酒井忠次无奈让部将酒井忠平,长子酒井家次率一千人守住桶狭间,自己则和族弟酒井重忠,酒井清康引兵四千出发援救鸣海城。大军出离桶狭间之后,赶上前方连阴大雨,和当年织田信长奇袭今川义元一般天气,酒井忠次不由叹气道,“当初信长公借雨破敌,是天公佐佑,今日大雨,却不知道是便宜了谁!”酒井重忠笑道,“大雨掩埋行迹声音,自然是保佑我奇袭队伍一战可破藤堂高虎,挫孟家之锐气!”酒井忠次始终抹不掉心中的一丝愁怨,搪塞道,“但愿如此,不要牺牲四千子弟之性命!”
话音刚落,两声竹哨响,一支人马悠悠从大道两旁闪出,背后树林内伸出无数箭弩,粗略一看,估计人数不下三千,酒井忠次一愣,刚要拔刀交战,再仔细一看,那领军大将好像还有些熟悉,擦拭面上的雨水仔细一瞧,原来是井伊直政,不过他没穿平日赤备红甲,而是换了一身黑酮环身甲,所以才一时没有认清,酒井忠次高兴的打马上前,对井伊直政说道,“直政啊,你为何在此,大高城谁在镇守?”井伊直政咧嘴笑笑,“不妨事,大高城无忧的。我当初得知领兵大将是藤堂高虎后,就防备着今日呢,这个人挑拨离间是一把好手,他早知我和神原大人有矛盾,所以认定他攻打鸣海城我不会救援,只有酒井大人你会来救,便只会防备酒井大人你而不会防备我,也不会偷袭大高城,只会乘你救援鸣海城时候偷袭桶狭间,我这便将计就计,把三千新赤备都换了黑甲来了,听凭酒井大人指挥。”酒井忠次听罢激动不已,在马上伏低身子说道,“若真如此,本家有救啊,井伊大人识大体,顾大局,实在让忠次感动!”井伊直政忙摆摆手说不算什么,两人合兵一处共出鸣海城。其实酒井忠次不知道的是,井伊直政守卫大高城,德川家康早料到此人和神原康政不和,一旦有警他不会相救,所以特地在孟昭德前军进犯之前就派使者去了大高城,带去家康手书,严令一旦鸣海城遭遇攻击,井伊直政必须去救,丢掉大高城恕其无罪,若大高城在而鸣海城丢了,按兵败之罪处置,所以井伊直政这才不情愿的带兵前来。
藤堂高虎算计着一次攻城不利后,神原康政肯定派人去找酒井忠次求救了,于是把一千铁炮手埋伏在鸣海城背后两翼,把大炮和两千铁炮手布于鸣海城前方,一千骑兵绕小道去取桶狭间,并上书孟昭德,请他中军尽快出动,好顺利接受鸣海城。这样一等一日,突然大雨倾盆,火炮和铁炮无法使用,藤堂高虎便无奈撤走了伏兵,换上长弓和雉刀,严守神原康政乘乱出击。到了旁晚时分,东海道阴云密布,人不能视前方二十米之际,突然喊杀声大作,酒井忠次带四千步兵从正面杀了过来,藤堂高虎于是自领一千步兵,命铃木重秀和铃木重朝也领一千兵,出营决战。
两军瞬间厮杀在一起,一边是好勇斗狠的三河士卒,一边是军纪严明的孟家勇者,长短相接不分胜负,藤堂高虎骑马立于土坡之上,一面用桧扇指使后军包抄,一面命部将把军械尤其是大雨不能使用的火器后撤,防止对方杀到阵前混水摸鱼,这样杀了半时左右,眼看三河兵勇长途而来有些力疲,开始渐渐退却了,藤堂高虎大喜过望,手持太刀冲下山来,正准备挥师横扫敌军之际,突然对面阵中让开一条大道,轰隆隆马蹄乱响,由远至近,藤堂高虎都抽一口冷气,顿时明白是新赤备到了,于是大声呼叫铃木重秀道,“撤兵!快撤兵!”
铃木重秀和铃木重朝亦反应过来,忙挥手打旗要撤,可赤备骑兵快如闪电,哪容步兵一分一毫,立时就杀到了近前,一排排黑甲骑兵举起长枪推过,刹那间孟家步卒阵型溃散,或被长枪戳死,或被战马踩踏,或被自己人冲倒,少数几个还举枪想战,可眼前只一团黑雾,连什么都没看清,就不知道怎么被带倒了,新赤备骑兵在井伊直政的率领下冲破孟军方阵,不间断的调转马头又冲了回来,好容易喘口气侥幸未死的步卒再次被带倒击杀,三五个冲锋下来,孟军出阵的二千步卒死伤已达一半以上。
铃木重秀父子初始还想重整阵型,可不间断的冲击让他们自顾不暇,更不要说指挥作战了,从来喜欢步战的铃木重秀还不慎被一名骑兵戳中肩膀,撕下了血淋淋的一片肉,痛的几乎晕厥过去,铃木重朝见状,赶紧一手扶住父亲,一手挥舞太刀,两人堪堪杀出乱军,再回头,背后已经没有自己的部队了。藤堂高虎带着营中一千人马守在阵外,想冲进去救援,却一进去就被撞了出来,连带手还损失了上百名士卒,一时间只好晾在外面跺脚,这时见到铃木父子,藤堂高虎赶紧扶二人上马,带兵撤走。
井伊直政指挥新赤备正在阵中好不快活,突然一眼瞅到阵外的藤堂高虎大棗,知道他要跑,忙令部下分为三队,一队清扫战场,一队卡住退路,不让战场中的孟军突围,自己带一路来追藤堂高虎。藤堂高虎因为铃木重秀有伤,孟宪文不容有失,于是自己引步兵三百殿后,放他们先走,败军才走出三十町不到,就被井伊直政的新赤备追上,两军登时战在一起,步卒面对骑兵本就吃亏,对方人数还比自己多几倍,两三个交锋下来,藤堂高虎身边便只剩五六十勇士,自己也战马力竭而死,身负三处刀疮。
又拼了一盏茶的功夫,骑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只剩下藤堂高虎和二十余残兵站成一圈还在顽抗,眼看突围无望,藤堂高虎不由垂泪高呼道,“大公子,高虎尽忠了!愿孟家鸿运齐天,早日剿灭德川老贼!”说罢手舞太刀,就要自尽。正此时,好似猛虎咆哮一般的一声怒吼响起,“藤堂大人莫要轻生,贫僧来也!”
藤堂高虎闻言心噔的一下算是归位了,人立刻瘫倒在地,手中刀也松开滚远,口中念道,“天不亡我,大师来了!”话音刚落,惠隐院和浅井辉政师徒就带一队孟家新赤备杀到近前,虽然都是赤备的称号,可德川家康乃是用东海道矮马配置,且成立日短,不过在小牧山之战初次亮相,惠隐院带来的却是饭田山北宁镇牧户出身,天龙军百战精锐的底子,随孟家征战十余年而未曾一败的精兵,两者高下立判。井伊直政初生牛犊,还想较量一下,眼看惠隐院到了近前,马上发动了冲锋,哪知骑兵刚刚起步,对面孟家新赤备便马上搭弓,别看还在纵马颠簸,可手臂稳稳端平,嗖的一排箭射过来,各个都有斩获,几十个德川骑兵穿脑而亡,井伊直政自负赤备能战,岂容人如此羞辱,登时火冒三丈,命部下竖起盾牌冲锋,自己则太刀一举,直奔惠隐院而去。
井伊直政还未冲到近前,一小将便从旁杀到,大喝一声,“师父看我的!”说罢抬枪便刺,正是浅井辉政。井伊直政眼瞧这位小将估计和自己一般大小,甚至还比自己年轻几岁,自己受德川家康恩宠,是从小姓直接检拔的领军部将,对方这位无论如何不能超过自己,难道是区区步卒或者近侍也赶上前,那不是小瞧自己么,井伊直政越想越恨,手上用了十分力气,劈向浅井辉政。浅井辉政见状横枪去挡,井伊直政的太刀刚碰到他的长枪,他便手腕一拧,长枪在手中打了个滚,井伊直政的一刀竟然无法劈实,顺着劲就滑了出去,眼见一刀扑空,井伊直政更是生气,抬手又追了一刀,这次浅井辉政不再玩巧了,运足力气大喝一声,把长枪当鞭子一样,迎着井伊直政的面门就拍了过去,井伊直政的太刀和浅井辉政的长枪中途相撞,镗的一声响,登时震得井伊直政双手虎口发麻,崩裂流血。
井伊直政不免大吃一惊,心中想道,这小子好神力,我每日操刀横劈五百竖劈一千,从八岁起未间断过,可膂力比较竟然不足这小子的一半,若是徒儿尚如此,那师父大和尚还不定怎么厉害!反正打仗比的是用兵,非蛮力斗狠,不如忍一回,日后再作计较。想到此,井伊直政调转马头就跑,浅井辉政哪容他去,抬手就是一枪,好在出征前德川家康担心井伊直政的蛮牛性子,怕他深入敌阵有个闪失,特把自己的雪地黄相赠,宝马一抬脚就落下了浅井辉政一个马身,浅井辉政这一枪才没刺中井伊直政,只是搠到了他的背甲,可就算如此,井伊直政还是感到后背上重重的一击,胸口一阵憋闷,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见主将受伤,离得近的新赤备骑兵都上来救援,也不管自己是否身处险境,凭着三河男儿敢放弃一切的勇气,最后真的把井伊直政救了下来,一百多骑兵杀出重围,护着井伊直政赶回鸣海城。
这边惠隐院师徒眼看井伊直政去了,因为有军师阿倍秀明的手令在,也不好追击,就合围了突不出去的赤备残余,然后拉上藤堂高虎,收拢了败兵,一路回营而去。事后检点损失,折了两千一百多人,混乱中遗失了铁炮五百多挺,毁坏了大炮七门,共击杀酒井忠次步兵三百五十多人,新赤备八百多人,竟然没占到便宜,算是小败了一场。
藤堂高虎听罢战报后,生怕众将瞧不起大公子孟宪文,主上怪罪,赶紧退掉战甲,赤裸上身,披头散发闯入大营,噗通跪倒在孟昭德面前,痛哭流涕道,“主上!主上!高虎无能啊!是高虎的错,轻敌大意,所以吃了败仗,大公子阵前劝我小心谨慎,先探明虚实再战,是我邀功心切,所以贸然出战,才被对方骑兵打了埋伏,请主上惩罚。”大营之内本军诸武士正在议事,一见藤堂高虎这般模样都晒笑不止,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对视了一眼,闭口不言,阿倍秀明则起身笑道,“藤堂大人莫如此,是秀明算计失误,现在看家康这老乌龟不简单啊,不光能缩能忍,还能关键时刻来这一手,倒叫他老狐狸合适了!”藤堂高虎见孟昭德没说话,怕主上心里还是有气,呜咽不敢起身,这时大公子孟宪文也款步入营,跪倒说道,“父亲,先生,宪文回来了。”
孟昭德这才开口说道,“好啊,你比高虎先走,何以这时候才到!”孟宪文看了一眼藤堂高虎后说道,“师父知道我从未上阵,怕我临敌指挥有误,所以差我保护辎重,我带辎重先返回了营内,可军需官一查,丢失了上千挺铁炮,我一思量,估计是前军第一阵临时赶上下雨,换弓弩和长枪,把铁炮抛下,没来得及交回军中,这才差了,父亲您颁布法令,不许士卒轻视武器,尤其是铁炮弥足珍贵,更是人手一挺,丢失者斩。我不想父亲追究一千人的失职之罪,所以才带兵杀了回去,抢铁炮去了,这才回来晚了。”
帐中人一听,皆感到震撼,就连孟昭德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有这勇气,立刻坐不住了,双手一撑座椅扶手,身子向前倾斜问道,“你带兵回去了?你不知道前军败了么?你抢出多少来?”孟宪文忙伏低身子答道,“孩儿知道前军败了,然前军败后,惠隐院大师赶来接应,又杀败了井伊直政,这一胜一败,德川军必以为我们不会再反攻,所以我反而此时出兵最有胜算,这次去斩杀了对方士卒二百人左右,抢回还未拉进鸣海城的铁炮五百挺,算是交差,另外五百挺,请父亲宽恕,待孩儿攻下鸣海城再行交换,不要处死那五百足轻。”话说完后,众武士包括藤堂高虎无不佩服,这一席话足以说明孟宪文胆大心细,乃是无上帅才,各个口中赞叹不已。然而孟昭德却笑了笑,他一指孟宪文说道,“好孩子,抬起头来,你告诉为父,这是谁教你的,你能想到一胜一败后第三次出阵,绝不是未上过战场的人有的本事,你说是谁教你的,不论日后能否拿回铁炮,我都不杀那五百足轻。”
孟宪文听罢想都没想,大声答道,“是军师阿倍先生教我的,我清点军需时候,是他对我说当如此做,孩儿不敢欺瞒父亲,孩儿自己万万想不出如此良策,此乃实情,请父亲放过那五百壮士!”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和阿倍秀明说道,“先生帮我儿立威,我儿却实诚,辜负了先生的好意。”阿倍秀明忙拱手朗声道,“大公子宅心仁厚,初次上阵就能为了一千人的性命独自重返沙场,居功之后却不贪功,不怕众人耻笑也要说清事情原委,这便是大智慧大仁德了,比秀明这些心机诡计高尚百倍,乃是仁君典范,秀明恭祝主上得此后世良材啊!”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看孟宪文,又看了帐中众将,而后对阿倍秀明说道,“那军师以为当如何处置此事?”阿倍秀明略一沉思后道,“此番进兵,虽有天降大雨夺了藤堂大人的用兵之利,可根本还是因为秀明没看出家康能临阵说动井伊直政救援神原康政,乃是秀明之罪,请主上赦免藤堂大人和大公子败仗之罪,责罚秀明。另外那五百军士,他们丢失火器乃是实情,军法无情,不能不罚,就罚他们免去军前吃俸,降格为家兵,归大公子统帅!”
此言一出,虽然句句不离处罚,可最后孟宪文丝毫未损,还白落了五百亲兵,等于变相奖励他拥兵之权,乃是阿倍秀明看出了孟昭德爱子,没有责罚之意,所以说出的顺水办法,孟昭德听罢果然同意,就依从这样办了,至于败军之罪,孟昭德和阿倍秀明一唱一和,先是罚阿倍秀明免去一切职务,然后戴罪立功,亲自率军一万前往攻打鸣海城,若不下,数罪并罚,若拿下,则功过抵消,实际等于一点处罚没有。孟家家中都是同甘共苦,十余年在孟昭德身边的忠义之士,私心重者甚少,对此决定亦表示同意,于是阿倍秀明拜别孟昭德,领大将田中旭一,副将天野正定,井伊仁礼,浅井辉政,铃木重朝等人,并骑兵三千,铁炮手两千,步兵五千,大炮十门,往鸣海城二次攻城。
大军离开清州城城下抵达鸣海城外五里后,便安营扎寨,止步不前。阿倍秀明先去城外走了一圈探查了地形,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