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1276-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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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军中所用的火枪,你们也能出售?”
那小二不慌不忙,把三位男女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语带讥诮的道:“只要有钱,漫说火枪,就是大炮、手榴弹,又有什么为难呢?只怕小店有货物,三位却没得价银吧!”
什么?这店里居然有火器出售?火器可是大汉明令不许对外销售,由国家严控的武器啊,要是任凭扩散到南洋诸岛的土人手上,那些地方又有硝石又有硫磺,火药的配方也不算多么神秘,这样一来,对大汉的南洋征服政策不知要增加多少难题!
楚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淑桢装作使气,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张一万元的纸币,啪的一下拍到柜台上:“当我们没钱买么?告诉你,咱们是往三佛齐做生意的商人,这点子钱,还不放在眼里!”
小二的眼睛却是粘在了万元大钞上,这薄薄的一片纸,就是十两金子,或者一百两雪花银啊!没想到这么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子,出手就是一万元!
他四下看了看,此时天色尚早,店中没得其他顾客,便将那钞票塞回陈淑桢手中,满脸堆笑:“客官这边请,大生意到后面掌柜房里商议。”
看样子竟然是真的了!楚风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控制如此之严的枪械,竟能在这么个民间店铺买到,然则保安司的官员,又是吃什么的?他心里已把法华、萧平,骂了个狗血淋头。
走进后面房间,小二斟上茶水就退了下去,上来个白白胖胖的掌柜:“三位客官仙乡何处?在哪儿发财?”
这是盘底来了!陈淑桢大大咧咧的道:“广州城是我家,三佛齐我是客,每年卖点儿苏木、胡椒,小生意也就三船五船!”说罢有意无意的伸出手,露出洁白的皓腕上,那镶满名贵猫儿眼的黄金手镯。
妈呀,苏木多贵,胡椒在北方更是一两银子一两胡椒,三五船还说是小生意!掌柜的目光钉在那手镯上转都转不开,对陈淑桢的话绝无怀疑,浑没注意这黑黄皮肤的妇人,怎的手腕会莹白如玉。
掌柜的着实小心,又问道:“客官买火枪,所为何事呢?”
陈淑桢滴水不漏:“南洋路上风高浪急滩险,买些火枪防身护财。”
“这火枪的价钱,可不便宜啊!”
哼哼,说到价格来了,再贵,陈淑桢有买不起的?很快,店小二就抱着几个长长的包袱,走进了房门。
小心翼翼的关上门,掌柜的解开包袱,赫然是几支乌沉沉、黑黝黝的制式火枪!
楚风向陈淑桢使个眼色,想先买下来再调集警察破案,此时只听得外面皮靴踩得地面通通通直响,一片声的叫道:“保安司办案,统统围起来,不要走了军火贩子!”
“你、你们是探子!”掌柜正想发难,陈淑桢手中茶碗飞出,不偏不倚砸在他鼻梁上,疼得他捂着脸,眼泪鼻涕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第330章 军火案引出退休金
“里面的人听着,现在你们被捕了!一切拒捕行为将被视为反叛,格杀勿论!”随着保安司司长法华的叫声,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内卫士兵冲进了院子,至少五十杆火枪对着五名军火贩子。
出人预料,地上的店小二和掌柜,吓得面无人色,而坐在椅子上的三位却浑若无事,中间一位更是大声道:“法华,你做的很好,不过现在能不能让你的部下,把枪口挪开?我很担心他们走火,根据试验,大汉军用步枪装弹并且扳开击锤后,走火的概率超过万分之三。”
装逼,明显的装逼啊,装逼到这个水准,真是从装逼进化到厉害了!保安司内卫们暗暗打着手势,表示对这三位军火贩子由衷的佩服——随着李鹤轩把鸭儿浮水、红袖鞋、刀山火海、请君入瓮等等酷刑发扬光大,现在已经很少有犯人能在保安司、情报司面前保持镇定的了。
但更出人预料的事情,让他们目瞪口呆。保安司司长,当今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走上来疑惑的看着“军火贩子”,一分钟之后,他的疑惑就变成了惊喜,右手举到胸口行了个汉军礼节:“皇上万岁,大汉千秋万世!”
“弄点水,我们洗洗脸!”
“还愣着干啥?快去给皇上弄盆、不、三盆热水!”
司长法华下令,终于有士兵如梦初醒的跑了出去,端来了热水。
待洗过了脸,士兵们才发现,。三位“军火贩子”竟然是大汉皇帝和他的两位皇后,闽广总督和国立医院的院长!
“百炼斋是谁的产业,案情如何,细。细的查了,依法严办!”楚风的脸色平静,但追随他数年之久的法华,能从他的话音中听出浓浓的杀意。
就在当天的下午,楚风就收到。了保安司详细的案情汇报——保安司追踪这个案子,已经有一两个月了,一直没抓到买货的“下家”,今天终于等到“军火贩子”上门交易,于是收网捕鱼,哪知道捕到了一条大鱼,大汉皇帝和他的两位皇后。
看来法华很称职!楚风接着看报告,忽然他手掌在。书桌上狠狠一拍,正在旁边替他剥橘子的敏儿,给下了一大跳,橘子咚的一下掉地上了,拿着墨研磨的雪瑶,手一抖,墨汁甩到了衣袖上,污了老大两片。
雪瑶不明所以的问他:“案件既然破获了,皇上为何。如此生气?哪个国家,哪个时代没有犯罪的呢,皇上何必气成这个样子?”
楚风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中竟然前所。未有的带着点悲哀:“雪瑶你猜猜,这个百炼斋的老板是谁?”
雪瑶和敏儿的。心,同时咯噔一下,皇帝为人她们是知道的,天塌下来也拿肩膀顶上去,再苦再难也是笑呵呵的,今天听他声音里,似乎又伤心又失望,带着天大委屈似的。
难道是义父/我爹爹?两人同时想到了最亲近的人,因为只有这些人犯了错,楚风才会如此失望啊!
弱弱的问了,楚风被逗得哈哈一笑,捏着两位美女的鼻子,“那怎么可能呢?陈宜中身为南洋总督,家里又富,王李氏做纺织生意,富可敌国,都不会冒着风险做犯法的生意嘛!”
那究竟是谁呢?
楚风手指头点在报告上,那儿有一个名字。
沈炼?敏儿和雪瑶不敢相信的对视了一眼,然而白底黑字,写的非常清楚。
“不可能,一定是保安司搞错了……”两位皇后同时叫起来,但声音也同时低了下去,人赃俱获,保安司的效率和准确率,也是不容怀疑的。
然而这是多么的让人不可思议啊!沈炼,钢铁厂厂长冯火山的得意门生,钢铁行业的专家,制造火枪的五位技术骨干之一!同时,在很多机械设备的制造改进上,他还得到了楚风的不少指点,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天子门生,前途无量啊,怎么会铸成如今的大错?
敏儿和雪瑶也明白了楚风为什么如此痛心。很少人知道,皇帝本人的兴趣其实不在杀人盈野流血漂橹,不在朝堂政争帝王心术,而在被儒家门徒视为奇技淫巧的工艺技术!他手把手的传帮带,好不容易涌现出的技术骨干,竟然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出卖良心,出卖大汉严格控制的军火技术,给他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两位皇后回忆着记忆中的沈炼,那个聪明机灵的小伙子,在冯火山的一众徒弟间脱颖而出,甚至超过了大徒弟张驴儿,成为钢铁厂仅次于厂长的第二号技术骨干,他前途无量啊,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楚风也有着同样的疑问,所以他来到了保安司关押未决犯人的天牢。
高两丈、厚达三尺的水泥墙,上面铺着锋利的碎玻璃、架着密密层层的铁丝网,四面岗楼上,荷枪实弹的卫兵,用警惕的眼神注视着监狱内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在如此严密的关押所在,就算飞鸟也难逃,这就是让大盗、匪徒、外国间谍闻风丧胆的保安司天牢。
严密看守的提审室,楚风见到了沈炼。当初神采飞扬,和皇帝讨论冲压机这里要不要加个变速齿轮,那里要不要用个传动连杆的年轻人,此时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皮肤脏兮兮的看起来像几天没洗脸。
实际上他才刚刚被捕五个小时,之所以如此模样,只有一个解释:他的精神已经垮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我!”楚风带着怒火的吼声,让沈炼浑身一个激零,他近乎条件反射的抬起了头。
嘴唇干裂,起了老大的血口子,眼睛红得跟兔子差不多,无数的血丝充斥在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和往日的活泼灵动,早已判若两人。
“沈炼,你可知罪!”
“……知罪!”
近乎梦呓般的回答,并不能让楚风满意,他冷笑着问道:“知罪,你知个什么罪!不管苦役还是死刑,你最多损失了一条命,但我的大汉国损失了最有前途的一个青年工匠,大汉的军事工业,损失了最有创新精神的一位技术骨干!你的罪,大了去了!”
沈炼浑身一震,他听明白了,直到现在,皇帝的话中,惋惜还多过痛恨。他后悔的抱住了脑袋,深深的埋到了胸口:“皇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冯师傅,呜呜呜……我、我对不起你们……”
“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工资还低了吗,为什么要做这违法犯罪的事情?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一万,两万,还是十万?”
楚风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把一大叠钱扔到了沈炼的脸上,摔得啪的一声响,他实在不明白,沈炼就有这么缺钱吗?
哪知道刚才还痛心疾首的沈炼,此时却像被刺激到了似的,拖着沉重的脚镣,从座位上站起来,“是的,我缺钱,我十二万分的缺钱!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弄钱,没的办法才动了军火的主意!”
怎么会?楚风惊得呆了,他知道琉球工人的收入,和以前比起来绝对算高收入,沈炼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他把手放到沈炼的肩膀上,用眼神制止了想过来劝阻皇帝这种危险行为的看守,对沈炼和颜悦色的道:“有什么苦,有什么难,和我说说,就像和你大哥说一样。”
沈炼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捂着脸边哭边说:“我、我喜欢上了一位商人的女儿,她父亲说工人最穷了,商人有铺子,农民有田地,官员有廉政公积金,到老都有靠,就是工人拿一辈子的工资,到老就没用了,工厂一脚给你踢出来,连饭都没得吃!
我不服气,我偏要闯出个样子,娶莹儿过门。我辞了工,在外面开了兵器铺子,但琉球平安无事,民间零散的兵器生意也不好做,一天天亏损……皇上,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冯师傅……”
楚风的脸色,比刚开始更加难看了,因为他发现商人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士农工商,四民当中,官员退休致仕有廉政公积金;农夫有三十亩地,自己老了丧失了劳动能力,还能雇土人种植;商人有铺面、工坊,就算自己不做生意了,卖出去也够养老,还能传给子孙后代呢!
惟有工人,全靠手艺吃饭,没有土地、没有工坊,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一旦老了不中用了,按照大宋朝以往的惯例,工厂可不管养老!
这样的环境下,工人能安心生产吗?能把全副心思,投入到技术创新技术改革中去吗?楚风自问,发现连自己都做不到。
琉球从匠户村起家,但现在的大汉制度,可不能因循守旧啊!工商社会的建设,处处都要考虑周全才行。
楚风轻轻拍着沈炼的肩膀:“如果说有错,制度设计者的责任,肯定大于制度下的人。你不会死。”
大汉四年底,政府出台《工人退休金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在大汉国家报上向全体国民征求意见,顿时掀起了街头巷尾热议的风暴。
第331章 新与旧
琉球城东北角,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回廊九曲、小桥流水,奇巧花窗别具匠心,奇花异草在琉球温暖的冬天依旧郁郁葱葱,粉墙青瓦,颇有苏杭之地“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清丽雅致。
“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正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临着池塘的水榭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故宋末帝赵昺摇头晃脑的读着《论语》,早年的颠沛流离、兄长亡故国家沦陷,种种变故都让这个孩子早早的懂得了人世间许多的道理。
“师傅,我听说外面读书人读的都是新儒学,旧儒早就不通行了,您怎么不给我四书新解、五经新编读呢?”九岁的赵昺睁着稚气的眼睛,满是疑惑。
孰料故宋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帝师邓光荐,刚才还如春风暖阳的脸色,忽地变做了严冬霜雪,语声更是冷得可怕:“皇上,谁告诉你伪学书目的?这是欺君之罪,微臣要查访明白了禀报太后,重重的罚他!”
“我早就不是皇帝啦!退位都。快两年了!”赵昺有点不高兴的打断了师傅。
邓光荐脸色肃然,先趴在地上向。北方开封府大宋列祖列宗的陵寝磕头,再换了向东北方临安行在,最后站起身毕恭毕敬的道:“一日为君父,终身为君父,此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微臣世受国恩,食大宋之禄,忠大宋之事,皇上虽然蒙尘南狩,但在微臣心中,这天下惟有皇上才是大宋天子。”
赵昺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感。动,他知道邓师傅是真心的——大汉如日中天,大宋的深仁厚泽早已被遗忘殆尽,就是府中侍候的这些宫女、太监,不是每月给他们丰厚的薪俸,哪一个肯留下来?最初还往府邸中走动的那些儒生文士,如今还有谁上门呢?恐怕都去应大汉的考,做大汉的官了吧!只有邓师傅,两年来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在身边……
但现在,还是学旧儒的时代吗?早慧的赵昺,记忆中。无比深刻的是差点送命的崖山海战,蒙古人的攻势一浪接着一浪,大宋的战船一艘接着一艘倒下桅杆,陆丞相抱着自己投入了大海……幸得大汉来援,被救起来后亲眼看到汉军炮火雷飞、战舰穿梭往来,貌似强大的蒙元水师,在大汉海军面前不堪一击,那些强凶霸道的鞑虏,就像下饺子似的被打下海中!
所向无敌的坚船利炮,在赵昺童稚的心灵中刻下。了深深的印痕,击败大宋的蒙元,在大汉海军面前却是樯橹灰飞烟灭,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相信天命在汉而不在宋。要不是这样,为什么比自己聪明,七岁就读完了论语,更比自己血统高贵的哥哥赵昰,死在了蒙元追击的谢女峡?
后来到了琉球,见到了南洋数十个岛国对大汉。伏首称臣的场面,见到了那些神奇无比的水车、高炉、捕鲸船和起重机,赵昺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学习怎。样铸炮、造船,说不定还能亲手替哥哥报仇呢!至于这些旧儒学,赵昺真的连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妈杨太后整天呆在佛堂里,超度早夭的哥哥、亡故的父亲,也替被蒙元捉去的另一位皇帝哥哥赵显、祖母谢太后和大娘全太后祈福,府内外的事情就托给了邓光荐处理。
而邓光荐为人最是古板,当年崖山之战最紧要的关头,陆秀夫都准备抱小皇帝跳海了,他还按部就班的把那天的课程讲完了,才退出官舱。试想到了风平浪静的琉球,他又怎么肯对赵昺放松几分?九岁的小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被他整日关在府中,拘束得跟个木头人差不多。
越是压制,越是逆反。赵昺年纪渐长,逆反心理也有了,师傅说新儒学是伪学,他偏生不信:“这新学通行天下,据说连北方蒙古人的地盘都在卖呢,师傅怎么说他是伪学?”
邓光荐一愣,小皇帝往日可不曾用这种口气说话啊!他上下打量,见赵昺面色诚恳,眼光正而不邪,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只得勉强道:“这新学乃是楚贼骗取天下人心所用的伪学,无君无父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