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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世吉祥-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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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关键实际上是赵妍能不能彻底放下公主的脸面,杨致虽然没有说破,但她怎会听不出来?事实上这个时侯再死要面子无异于自欺欺人,等于把自己在这个大家庭里推向孤立。

决然道:“昨夜我……夫君都叫过了,夫君何须还讲求什么折中让我另居别院?我早已是你杨家的人了,事已至此,一切便由夫君做主罢了。”

杨致点头道:“那就好。待会儿委屈公主做个样子,向我老爹与玉儿行进门之礼,我再向府上人等公然言明此事,日后大家相处便不会感觉尴尬了。随后我便会进宫,向梅妃娘娘请罪。如此一来,便是向世人昭示我们业已生米煮成了熟饭,各方各面好歹都有了个交代。”

杨致与沈玉的婚礼轰动长安,赵妍曾经羡慕之极,那样无限风光的婚礼对她来说已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奢望,不能不说是一个莫大的遗憾。可如杨致这般料理已是上策,眼下最重要的是为二人的婚姻关系赢得事实上的承认,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但杨致接下来的话令她惊喜莫名又半信半疑:“公主,我们既然走到了一起,没有个像样的婚礼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我并非有意做作,你父皇和梅妃娘娘是什么态度我不管,具体在什么时候我也不敢保证,但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都未搭腔。杨致见天色已然不早,也不再多说。径自出去有意大声吆喝着让下人在侯府正厅祖宗牌位前摆下香案,郑重其事的把战战兢兢的老爷子请了出来安坐。

他为赵妍安排的所谓进门仪式众人闻所未闻,不伦不类简单得离谱。拉了赵妍陪她一起向祖宗牌位上香叩拜,再叫她向老爷子与沈玉奉茶见礼,就算完事大吉。只要是那么个意思,又何必在形式上去过于较真?侯府耳目众多,大内侍卫们以轮流当值护卫为名,隔不了几天就要换上一茬,既为监视杨致也是防着他收买笼络。相信长秀公主正式入住飞虎侯府成为杨门之妇的消息,还不用等到第二天宫中就会无人不知,而且很快便会传遍长安。

而这样的效果,正是杨致想要的。不仅如此,他也想借此机会向很多心思叵测的人传达一个必然令他们紧张的信息:我杨致回来了。

杨致之所以选在午时左右进宫求见梅妃,是因为这个时侯众臣已然散朝。梅妃对他接了赵妍进门的事至今没有反应,等于已经是默认了。进宫去给她一个交代,只是个幌子罢了。选在这个点上进宫,他不但有了冠冕堂皇求见梅妃母子的借口,还将与他们深谈时受到其余干扰的可能性降至了最低。

梅妃以贤淑温厚闻名,其实也是深宫之中赖以保护自己与两位子女的生存之道。梅妃或许还会抱有置身事外的幻想,幻想即便太子成事,也会容忍越王做个一世逍遥的太平王爷。用前世的话来说,梅妃现在是越王事实上的监护人。皇位之争不容骑墙,一旦决定参与争夺,就是永远回不了头的你死我活。

梅妃母子都不是糊涂人,以尊卑长幼论,越王仅是庶出的幼子,以声名人望及文武班底实力论,越王与三个哥哥相比,只能说是一穷二白。如同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妄图一夜之间冲击天下首富的宝座,且不说去付诸实施,仅是生出这个念头,也需要天大的胆量和近乎疯狂的想象力。

按杨致与徐文瀚昨夜的计议,由徐文瀚在早朝时候寻个机会向越王全然挑明此事,就算那小子当时有意装傻顾左右而言他,想必心里也已经有了底。梅妃母子或许在道德纲常层面上会有一个痛苦挣扎的过程,但不需要太多时间来做出装傻的选择。

身为皇子龙种,谁他妈不想做皇帝?可如果这种可能性与发梦一般微乎其微,且必须押上身家性命做赌注,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认为不做也罢。不知要怎样才能说服这对母子?

第163章巅峰支票

宫中侍卫绝大多数在杨府应差当过值,或多或少得过杨氏父子的好处。依杨致今时今日的声望地位,放眼大夏也没人敢怠慢。是以他刚一出现在宫门外,一众侍卫都亲热的主动上前见礼。皇帝携太子御驾亲征南唐未归,这位大爷昨夜又从水云观强行带了公主回府,今日大摇大摆的现身于此,侍卫们用脚后跟想一想都知道他是因何而来。虽然无人敢妄加搭讪议论一字,却尽皆是一脸色色的暧昧笑意。待他表明来意,自然有人飞也似的前去向梅妃禀报。

杨致还未靠近梅妃寝殿,就嗅出了一丝异乎寻常的紧张气息。

大凡在雄才大略的皇帝眼中,江山永远排在第一位,后宫妃嫔既没有妄自干政的胆量,也没那个机会,大夏宫闺还算平静清明。皇帝虽妃嫔众多,却无好色之名,后宫并无浓郁的争宠气氛。在皇帝至高无上的凛然威权下,不仅皇后谨慎自处,纵然温婉贤淑如梅妃,也未得到特别宠爱。而今日远远一眼望去,梅妃寝殿四周明显戒备森严,当值侍卫人数较之往日至少多了一倍。

杨致自接到徐文瀚召他急回长安的密信那一刻开始,始终不相信太子赵恒有铤而走险弑父篡位的那个胆量与气魄。他有一种直觉,卫肃才是这场阴谋的总设计师。他与卫肃仅在朔方面对面的打过一次交道,卫肃的勤俭亲厚和谨慎自律给杨致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心底原本对卫肃还抱有一丝不想与其为敌的幻想。现在身临其境的亲身感受证明,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多么的愚蠢而可笑。

皇宫禁卫的异动自古以来就是人臣大忌,通常是与“谋逆”、“政变”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除非有皇帝的圣旨,否则形如雷区轻易不可触碰。内廷禁卫将军赵天养是皇室宗亲,可现在他就这么干了。如果不是拥有大夏第一名将、太子的岳父、枢密院太尉等诸多耀眼光环的卫肃背后支持,他赵天养岂敢越雷池半步?偌大的皇宫确然已处于卫肃与赵天养的严密控制之中,理由很强大很充分:肃清宫禁是为了迎接皇帝班师还朝,越王身负监国皇子重责,加强戒备严加保护也无可厚非。

太子一系并没有因越王尚未到开府建衙的年龄就放松对他的警惕。像梅妃那样头脑清醒的女人不会看不明白,这是卫肃对他们母子二人的变相劫持。

杨致曾对耿超说过一句话:作为一名夏军高级将领,卷入政治争斗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那是很可悲的。现在自己还有底气对耿超这么说吗?令他十分心寒的是。将要与之为敌的不只是平素深为敬重的卫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包括义弟卫飞扬和舅兄沈重。他蓦然发现,所谓人性与私交,眨眼间就成了极为奢侈的字眼。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现在绝对不是心灰意冷、唏嘘感叹的时候。杨致行至中途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这次进宫首先要求见的不是梅妃,而应该是皇后。安贵侯被他整得凄惨落魄,李氏一族无疑视他为不共戴天的死敌。梅妃的想法并不难猜,皇后显然比卫肃要容易对付,何不先看看自己的分量如何?或者说,皇后会开出一个什么样的价码?福王与耿超这帮人又会怎么想?老子像死了老子娘似的紧赶慢赶了八天,让太子一系与福王等人有那么几天睡不踏实,那完全是应该的!

仔细想来,杨致举家迁居长安的日子也不短了。居然还是头一回正式拜见皇后,对皇后是啥模样的印象都甚是模糊。皇帝御驾亲征在外,皇后“母仪天下”,若不是他心下对自己所谓大夏重臣的身份没有太当回事,远行归来先向皇后问安本是理所应当。

这段时日貌似风平浪静,实则是心照不宣的非常时期。可想而知,皇后在太子集团中的地位之重要绝对不亚于卫肃。皇宫禁卫与长安城防已然尽在掌握,皇后对诸方势力的动静了如指掌,杨致昨夜密回长安自然瞒不过她。

杨致临时决定先行求见皇后固然是突发奇想,皇后也是大大出乎意料。皇帝曾云此人素来持才不羁。丝毫不惧皇权之威,骤然回京多是为图谋接掌禁军大将军之位。微服离京数月,对李氏一族在山东的利益毫无触犯,莫非这厮是为皇帝百年之后留余退路有意修好。想做个墙头草的角色?

听到值守太监的禀报,皇后登时大皱眉头,喃喃自语道:“此人接长秀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竟是求见本宫,却是为何?……来人!传飞虎侯晋见!”

这个年代极重长幼尊卑之别,皇宫大内就更不在话下。皇后是后宫之主,所居寝宫明显比梅妃寝殿奢华壮丽。

杨致心下感叹:太子业已年过三十。皇后显然已不再年轻。梅妃尚有两个儿女陪伴居住,皇后除了太子外别无子女,一个老女人独自守着这么大的一座宫殿,其中滋味恐怕比守着一座华丽鸡舍的老母鸡好不了多少。狂热的参与权力争斗或许是排遣孤寂的唯一宣泄,难怪高墙深宫内会催生出诸如吕后、慈禧之流的变态老女人!

皇后自幼出身金城豪门,后来又由太子妃而贵为皇后,终生极尽富贵,所谓居其体养其气,自有一番高不可攀的雍容华贵气度。皇后年约五十上下,好在老脸上并没有涂抹大量仿瓷涂料,以试图徒劳的遮掩年龄,还不是那种令杨致倒胃口的老妖婆形象。

“微臣杨致,恭请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像这样的强势怪物,任谁都不敢小看,皇后当然也不例外。一边脑筋飞转揣度他的来意,一边伸手虚扶道:“免礼。赐座。看茶。”

杨致空有一等侯爵而无实职,皇后赐座看茶,已是接见人臣时少有的高规格礼遇。二人假惺惺落座寒暄的同时,都在打着腹稿,为各自的目的暗暗罗织话题。

皇后满脸慈祥的率先开口道:“听闻飞虎侯奉旨微服离京巡查,定然是不负皇上重托满载而归了。不知是何日返京的啊?”

“启禀娘娘,微臣因风雪误了行程,昨日方才抵达长安。微臣无能。离京已有数月,皇上的嘱托仅是小有眉目。微臣此番回京并非有心半途而废,而是情非得已另有要事。今日厚颜求见娘娘,一是尽人臣之礼向娘娘请安。二是望娘娘垂怜,为微臣排难解惑。”

情非得已另有要事?这么快就切入到正题了?皇后不动声色的道:“飞虎侯一路辛苦了!你刚一回京便来看望本宫,本宫甚感欣慰。不知飞虎侯因何疑难而仓促回京?不妨先说来听听。若是本宫力所能及,自当为你说话。不过本宫把丑话说在前头,皇上携太子御驾亲征未归。国家自有法度,若事涉军国重务,本宫便爱莫能助,飞虎侯只能具折送呈监国皇子越王与四位佐理重臣商裁了。”

杨致暗自好笑之余,不禁暗骂:你个老娘们在老子面前还装什么大尾巴鹰?这个当口只怕没人比你更关心“军国重务”了吧?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给谁看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试探我?我还想试探你呢!

结合刚才在路上萌生的感叹看来,让赵妍摆脱公主身份的桎梏,脱离沉闷压抑到足以令人变态的皇宫,享受正常人的生活,无异于做了一桩救人危难的大善事。

他本来就脸皮不薄,此刻要他强壮羞惭也装不出来。侃侃言道:“若是关乎军国重务,自然不敢劳烦娘娘挂心。说来惭愧,此事亦公亦私,委实令微臣好生为难。微臣在重阳之日陪皇上痛饮,乃至酩酊大醉误闯长秀公主闺房,情不自禁之下做下了为人不齿之事。微臣当时醉得不省人事,事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稀里糊涂的记不清爽。”

“直到半月之前拙荆沈氏捎去家书相告,才知公主已身怀有孕。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之体,微臣虽对早已心生爱慕,本以为是今生无缘。故不敢妄生觊觎之心。微臣登时犹闻晴天霹雳,不胜惶恐,日夜兼程赶回长安。公主清誉因我尽毁,事涉皇家体面。微臣恳请娘娘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为微臣与公主做主。”

皇后满心以为他会把话题引向双方最为关心的冬瓜,不想他竟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不相干的茄子,不由为之气结。杨致与公主的这桩尴尬破事,皇后也是知道的。如果放在平时,少不了摆足皇后的架子拿来大做文章出口恶气。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根本无心理会。若非杨致主动提起,皇后竟是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厮浑然不知世俗礼法为何物,高官厚禄与皇权威严在他眼里似乎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面子活。口称惶恐却厚皮厚脸一脸笑意,隐隐把醉酒无行的责任一股脑儿推到了皇帝头上,既无一字赔罪认错,又连人都接回府中去了,他会要你来做主?

皇后的年龄与人生阅历,属于那种没杀过猪又见多了猪跑的人。不管这厮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这都个送上门来的把柄。熟练的沉下脸来,故作迷糊的怒斥道:“飞虎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恃宠而骄,做下这等伤风败德之事,实在是罪无可恕!本宫身负统率六宫之责,对此等丑事理当严加整饬才是,又怎能徇私惯纵?”

这反而提醒了杨致,你自己都说管理后宫是你的责任,那我今天就等于是来“自首”,怎么处理那就是你的事了!难不成你还能拿我怎么样?连连摇头道:“正因如此,微臣才对娘娘不敢有丝毫欺瞒。娘娘既是这般铁面无私,微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这实际上是今天第一个回合的交锋,皇后没有往深处纠缠,杨致也没打算趁势告退,双方都适可而止的刹住了车。

二人僵持片刻,皇后心知万事只能以儿子登上皇位为重,眼前这小子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又悯然叹道:“飞虎侯,你曾有大功于社稷,连皇上都时常赞不绝口。本宫虽然万分为难,但念在你与长秀乃是两情相悦和她腹中孩儿的份上,此事也并非完全没有回旋余地。”

“多谢娘娘体谅!”杨致若不知该怎么接话,那就太不上道了:“微臣愚钝,斗胆敢问娘娘是怎生个回旋法?”

皇后胸有成竹的道:“本宫既可奏请皇上从严重处,借以整肃后宫纲纪,也可设法将大事化小,甚至传为美谈。其实说来也无甚稀奇之处,自古至今攀龙附凤成为驸马之人看似富贵,实则爵禄官位多受禁锢,对飞虎侯这种顶尖人才而言未免太过屈才,反而不美。只要夺了妍儿长秀公主封号贬为庶人,便大可嫁得你飞虎侯做平妻了。本宫只要说动皇上宽恕成全,日后任凭那些御史与腐儒如何狂吠责难都无济于事。飞虎侯年轻有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乃是大夏肱骨之臣。如能审时度势忠君爱国,本宫非但助你成就这段风流佳话,还会全力将你推上人臣之显贵巅峰!”

老娘们果然沉不住气了!你们家面子上的修修补补不关我的屁事,赵妍只能算是拌在里头下台阶的搭头,相信她也不会在乎什么公主封号,老子不领你这个情!不知道老娘们会在空头支票上填上一个什么天文数字?

“微臣得闻娘娘此言茅塞顿开,堪有点石成金之神效!娘娘的赞誉令微臣汗颜无地,愧不敢当。娘娘的鼓励更是妙不可言,妙就妙在审时度势、忠君爱国这八个字!只是微臣有一事不解,何谓人臣之显贵巅峰?”

皇后的脸色顿时和缓了许多:“大夏素来以功业见赏,能立下多大功业,便会有多大赏赐!只要人臣功高盖世,非刘不得封王并非不可触碰之铁律。生前可由侯而公,由公而王!身后可绘像凌烟阁、配享太庙永垂青史!”

饶是杨致心存戏谑,也不禁悚然动容:皇后在空头支票上开出的价码之高确实堪称“巅峰”,再往上走就只能像她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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