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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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将初次出海的试航时间暂定五日,这一日天公不作美,天色阴暗海风呼啸,他仍是意气风发。
其时的木制帆船技术已较为前进,秦骄阳提供的这艘船在往来蓬莱的诸多船只中并不显眼,装备十分精良。不仅这个年代最先进的航海设备一应俱全,还请高明匠人在两侧船舷暗装了可以随时扣发的联排劲弩。秦骄阳本来还想弄两门攻城火炮藏在船上,但这个疯狂的想法被杨致否决了:不管效果如何,总归船只太小,暗藏火炮意义不大。真想在海上跟人干仗,那就去抢人家武装到牙齿的大船!
收服了六喜随同出海,秦氏与白家精选的护卫便用不上了,杨致只留了几个绝对可靠的船工舵手。为了尽量减轻载重,一行人假作贩茶商人,只装了一些档次不高的茶叶。
毅先生的消息远比张博虎灵通,掌握的海盗情况也远比他全面。据毅先生介绍。渤海湾北燕海域成了气候的海盗有三大股:一股是横行海上数十年的海盗世家,拥有大小船只七十余艘,喽啰不下千人。首领名叫英娘,传说竟然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寡妇。第二股船只与人数较少。却十分强悍。传说其首领熊展原是北汉悍将,北汉于夏历武成十年被大夏灭国后,便率领一众残部做了海盗。
第三股拥有船只不明,人数不明,传说其首领是名叫沐望的神秘男子。与另外两股海盗的几次火拼。据说无一落败。虽然迅速崛起于海上不久,但已隐然压了英娘与熊展一头。严格说来这一股算不上海盗,劫掠过往商船时,只取货物钱财,非到万不得已极少伤及人命。商家大豪只要事先与之联络缴以重金,还可以遣派人手随船护航。
看来几股海盗的路数各不相同,也分档次高低。杨致对第三股海盗头子沐望的风格极为欣赏,感觉另外两股海盗被他消灭或吞并只是早晚的事。
这个沐望无疑是脑筋清楚的聪明人:海上全凭实力说话,想要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在海盗之间火拼时当然不能有半点手软。劫掠过往商船时留余一线生机。却是极为高明。有道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如果钱也要,人也杀,岂不是逼得人家跟你拼命?若是抢狠了,杀怕了,人家不往这儿过了,到时候你还抢谁去?俗话说留得一寸水,便可存活鱼。这才叫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啊!
蓬莱一线山东外海的长岛群岛,是从渤海通向黄海的必经之路,犹如点缀在大海之中的一条巨大锁链。也是海盗出没最为频繁、争斗最为激烈的海域。
张博虎绘制的海图非常精细,杨致与他议定的试航路线,是沿长岛群岛绕行一圈。若是与海盗相遇,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一切由他视具体情形临机决断。
六喜在陆上是生龙活虎杀人不眨眼,却经不起海上风浪颠簸。饶是船上晕船药物备得充足,也只有杨致稍好,张博虎与六喜呕了个一塌糊涂。这仅仅是个开始,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日后还打个屁的海盗?杨致硬起心肠严令不得靠岸登岛。只能全程在海上歇宿。
幸好在出海的第三日便天气好转,而且一路太平无事。到了这天日落时分海图上标注的小钦岛业已清晰可见,行程几近过半。过了小钦岛,绕过南北城隍岛海域,便可返航了。
杨致命船工驾船驶近小钦岛,寻一处背风的港湾下锚造饭。文四与曾六因身材较为瘦小,杨致分派二人轮番登上桅杆,专一负责瞭望之事。正在这时,曾六叫道:“侯爷!有两条船向这边驶来!”
这几天在海上每天都会遇上不少船只,杨致也不以为意:“用千里镜好好看看清楚,或许人家只是过路。”
“……两条船一大一小,是从东北方向来的,船速很快,都是顺风满帆!船头都是正对着我们这个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光……,船上的人有刀!侯爷!不是过路的商船,我们遇上海盗了!”
“哦?”杨致吩咐道:“我正好想会一会他们。你先下来!大伙儿放机灵点,待会儿看我的眼色行事!”
略一思索,又回头对朱灵儿笑道:“也不知来的是哪一路海盗,能不动手当然是最好。海盗通常都见不得年轻漂亮的女人,你还是暂且进船舱避一避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致等于无意中承认朱灵儿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朱灵儿登时大羞,满脸通红的进了船舱。
张博虎皱眉道:“杨兄,我们应该马上就地下锚停船,以逸待劳随机应变!海盗们行船劈波斩浪如履平地,眼下已近黄昏,若有变故,天黑之后对我们愈发不利!”
大约过了顿饭工夫,两条船已下帆驶近,一左一右靠上前前来。船上都是清一色穿戴五花八门的健壮汉子,无一不是手握刀剑满身匪气,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海盗两个字了。
杨致这边船上的十来号大活人居然被他们直接无视,连问都不问就有十多个汉子毫不客气的径自登上船来。
张博虎迎上前去拱手赔笑道:“各位大爷,我们只是靠贩些茶叶养家糊口的小商小贩。还望各位大爷行个方便。”
不料几个海盗连看都懒得看他,随手就将他搡了趔趄,凶巴巴的道:“别挡了大爷的道,滚一边去!”
杨致冷冷一言不发。冲张博虎微微摇了摇头之后,又以严厉的目光示意外头的五喜不要轻举妄动。
粗略看来,两条船上的海盗共有四五十人左右,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今日你们俏寡妇与我们熊老大议事,这都议了一整天了还没个完。倒累得你我兄弟们等得无聊,出来打秋风耍子!”
“晦气,晦气!这真是一帮贩茶的小虾米,船上除了几十袋破茶叶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好歹也能值几个钱吧?蚊子也是肉啊!……咦?这里头还藏了个漂亮的小娘们儿!”
只见朱灵儿强忍怒火咬着嘴唇出了船舱,捏着衣角不自觉的站到了杨致身后。
一众海盗都一窝蜂涌上船头,不约而同的两眼瞪得溜圆,一齐以能将女人衣服扒光的目光打量着朱灵儿,顿时一片淫邪的笑声:“这小娘们长得可真水灵!……弟兄们今晚只怕是有福了!”
接下来就是肆无忌惮的议论分赃了:“我说兄弟,我们熊老大对漂亮娘们的兴趣不大。不如我们现下就把东西分一分吧?把这帮小虾米做了扔进海里喂鱼,小娘们和茶叶归你们,这船我替我们熊老大要了,怎么样?”
“你们熊老大也真怪,他就偏偏不好这一口!不会是看上我们夫人了吧?其实要我说啊,他们一个是没男人的寡妇,一个是没老婆的光棍,要是凑成一窝岂不正合适?……兄弟,咱们别磨蹭了,就照你说的分了吧!趁着还没天黑。没准儿在前头还能碰上大鱼呢!”
杨致与张博虎听得分明,这两伙海盗分别是英娘与熊展的手下。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张博虎最后进行了一次象征性的尝试:“各位大爷要钱要货尽管开口,只要我们拿得出来的定当奉上。恳请各位大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放你们一条生路?行啊!嘿嘿,连船带货都给我留下,哦,还有那小娘们。至于你们嘛,大爷今天就发一回善心,你们自个儿跳下海去撞运气吧!”
如此穷凶极恶不留余地。那就是自己找死了!杨致忍不住插话笑道:“这么说船也要,货也要,人也要,是不是?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哟呵!明白了就好,你小子真聪明!那你们还等什么?快他妈给我跳啊!难道还要大爷亲自用刀子送你们一程?”
六喜以前干的是收钱取命的勾当,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可从未见过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赶尽杀绝。杨致身边的刘二气得额上青筋暴起老高,咬牙道:“侯爷,自作孽,不可活!”
“这条船上的人归我,那两条船上的人归你们。”杨致骤然脸色一寒:“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六喜等他这句话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话音未落就默契的分成两拨,分头向两条船上扑去。无论杨致还是六喜,都称得上是经验丰富的杀人机器。三条船上顿时风云突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张博虎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登船的汉子业已在杨致令人目不暇接的刀光闪耀中,变成了倒在他身边的十多具尸体!
不过盏茶功夫之后,海盗们大多稀里糊涂的做了鬼,三条船上的海盗已没有一个活人。有上十个海盗反应稍快,心知碰上了一伙来历不明的煞神,竞相跳海逃命,也成了劲弩与暗器的活靶子。
由于事起突然,海盗们毫无防范。加上众人都是迅猛绝伦、技巧娴熟的杀人专家,杨致估计这两伙海盗侥幸逃生的活口最多只有那么三五个。
所谓的清点战果也不用费太多功夫,不过是检视倒在船上的海盗们有没有死透。堪堪在天黑之前宣告收工,朱灵儿犹不解恨,咬牙切齿的前来请示道:“侯爷,要不要将那两条船放火烧了?”
张博虎立马表示反对:“不能烧!附近海域还有没有海盗我们并不知情,若是火光冲天必定会将其余海盗引来。此战胜在出其不意速战速决,如果有配备劲弩与火炮的大船追来,我们绝难应付!杨兄,我们必须趁夜速离此间!”
“张兄说得对,这两条船不能烧,得留着。——给我留着。”
杨致阴笑道:“没想到开场锣鼓竟会这般热闹!看来我运气不错,三股海盗今天就来了两股,干脆就让剩下那一股暂时在一旁看看热闹吧!既然开了张,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索性亮明字号再走!”
直接在一具尸体身上剁下一条手臂,几个纵跃攀上大船桅杆,写下了五个血淋淋的大字:杀人者杨致!
第127章相请
海盗们之所以如此猖狂,全然是沾了天下大乱的光。
为了应付长年累月的战争需要,各个割据政权无不是打着儒家“以农为本”大旗做遮羞布,事实上是什么来钱就鼓励干什么。乱世之中虽然世道混乱,但行商环境却比任何太平年月都要宽松。诸国为了争城夺地征战不休,哪儿有闲工夫腾出手出来去管海上?就算建有水军,也仅只是被当做跨越江河开疆拓域的工具。
张博虎反对放火烧船与迅速脱离战场的建议,确实十分理智,杨致当即下令调转船头全速返航。
杨致智计过人、武技绝悍确实不假,但怕就怕没有反应与施展的机会。他在陆上全力纵跃,顶多不过跃出三丈之地已到极限。茫茫大海不比陆上,若是人家驾了大船根本不与你照面接触,二话不说先用火箭猛射一通,或是干脆就用火炮轰将过来,逼得你弃船跳海之后,大可以再行从容射杀。如果真是这么来上一手,恐怕会比今天那些海盗死得更难看。众人业已见识了海盗们的嚣张残忍,被逼显露行迹之后杨致又公然留字示威,谁敢保证海盗追上来不会那么干?
但海盗们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事发现场,也需要一个过程,况且在茫茫夜色中要确定杨致等人撤离的方向、辨明他们所乘的船只绝非易事,所以被追上的可能性并不大。
在连夜返航途中,杨致命船工舵手与六喜分成两班轮流进食休息,以保存体力应付突发事件。可众人哪儿还有心思歇息?口中虽然应承,却都不肯进舱。张博虎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像今天这样的血腥杀戮场面,也显得有点魂不守舍,对杨致的话恍若未闻。
入夜之后风寒夜冷,朱灵儿出海以来本就精神紧张,此时更是又冷又累,但唯恐被杨致看轻了,便强自跟众人一起咬牙苦撑。其余五喜看得心痛。劝了几次她只是不肯。
杨致不好直斥他们这是脑子进水的表现,淡淡劝道:“大伙儿都是人,不是工具。就算睡不着,进舱躺下闭眼小憩一会儿也是好的。朱姑娘。尤其是你。你若是这样在舱外呆上一夜,我估计无需劳驾海盗动手,明日一早你就会有个半死了。”
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径自进舱睡下。突然又伸出头来问道:“今日是十一月初几日了?”
张博虎一愣,接口答道:“十一月初六日。我们已经出海三天了。杨兄,怎么了?”
杨致没有回答,过得片刻船舱里便响起了鼾声。众人不禁相顾愕然:您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当这船上是您自个儿家里呢?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
次日黎明时分,杨致便出舱巡视。众人精神萎靡,也不知道昨夜有没有合过眼。见他一出来,六喜都神色怪异的将目光投向张博虎。
张博虎皱眉道:“杨兄,船上众人只有船工舵手与你水性精熟,而船工舵手们的武技绝不能与你相提并论。若在不着边际的海面遭遇海盗大船袭击,后果不堪设想。未免不测。我们是不是尽量沿岛而行,尽量不要离岸太远?”
若为稳妥计,张博虎此言也不无道理。不想杨致不假思索的反对道:“不行!张兄遇事向来思虑细致,今日怎地说出这等话来?要小心应对是不错,但还不用仓皇逃命。大船威力虽大,但航速远不及小船,很难追上我们。机弩射程不过百丈,火炮射程不过二里,况且行进之中准头定会大打折扣。万一被大船追上,也无需过分惊慌。若是被逼弃船跳海。大可潜至船底暂避,待海盗靠近再见机行事。”
“若是沿岛而行,返航航程便会远了许多。为了避让沿岸暗礁,航速也必会大大降低。如此一来。要在海上多耽搁时日不说,小船轻便快捷的航速优势也不复存在。”
张博虎神情讪讪,众人也不再言语。朱灵儿连日困顿,已熬得脸色苍白,双唇发干。犹豫半晌,鼓足勇气怯怯的道:“侯爷。……是我该死,我没用。我……我不会水啊!”
“什么?你说什么?你不会水?”杨致没好气的道:“我给了你们上十天时间,你有武技在身,你就真是一头猪也该学会了!到了这个时侯您才告诉我您不会水?大婶,您早干吗去了?”
朱灵儿委屈得快要哭了出来,强忍着眼泪嗫嚅道:“侯爷,我怕连累大家,出海之前便想向你告假的,可那日你又……。也不是我不愿学,天气这般寒冷,我……我又不比你们大男人……。”
杨致登时恍然:说到底朱灵儿毕竟是个大姑娘,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生理上不便的时候。而且这又是大冷天的,若是衣裳单薄曲线毕露的下海扑腾,也难免惊世骇俗。
自己的要求对她来说确实有点苛刻,何况这个时候责怪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寒了众人的心。口气一缓叹道:“女人实在不应该跟男人出来打打杀杀的,是我疏忽了。你放心,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侯爷,有你这话就够了。”常三对朱灵儿斥道:“小妹,你哭什么?自古便是待友以诚,事主以忠。我们既是跟了侯爷,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大不了不就是个死么?死也要死得精神!”
杨致并不去深究常三这番话是真是假,摇头苦笑道:“常兄,你错了。我若是一意让你们去死,又何必要收你们?命是你们自己的,不是我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别轻易拿了不当一回事。你们记住:做我的手下可以败,可以降,但不能随便死。”
常三惊疑的问道:“可以败?可以降?侯爷,这……?”
张博虎冷笑道:“这有什么难解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百折不挠?人死万事休,那就什么都干不了了。狠时够狠,忍时能忍,才会有翻身的机会。你们应该为跟了杨兄这样的人物而庆幸才是,日后可以学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张博虎虽也是奉杨致为主,但一直对他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不像六喜在他面前那样谦卑敬畏。杨致的超常观察力与应变能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世养成的职业习惯所致。无心过多解释,淡淡一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