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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世吉祥-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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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种怎样炼狱般的煎熬?本身就已经称得上是一桩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是以赵恒“勤勉仁厚”的声名举世公认,确然名副其实,在诸如卫肃、沈子通之流的厌战守成的保守派势力当中很有市场,广受赞誉推崇。

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子此番设计皇帝,若不是在心黑手辣上还差了那么点火候,皇帝纵有十条老命也已然了账。太子在皇帝面前素来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却陡然铤而走险上演了一出抢班夺权的活剧。杨致完全可以想象,皇帝从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到冷下心来决意将计就计与亲生儿子周旋,其心路转换之痛苦委实难以用言语形容。

朝堂政争无所谓对错,成王败寇才是亘古不变的硬道理。杨致无心细究皇帝阴冷话语中的深意,继续就规定的题目侃侃而言道:“微臣义兄蒙皇上重用为国理财,当然不会不知道,当日微臣以奉旨巡查为名赶赴山东所为何事。微臣在山东正自大力整顿水道海防,设衙署官征税之事仅是稍具眉目,若非义兄急召,绝不至于决然抛下手头一切事物急赶回京。经臣等兄弟三人碰头密议之后几相印证。认定太子妄图谋逆已确信无疑,同时也议定了一些应对之策。”

“微臣听说皇上病势凶猛,当时就隐隐觉得其中大有蹊跷。紧接着又听说周大将军几乎同时病重不起,多亏大哥见机得早。及时出手救治才得保不死。大哥结合当时的局势考虑,周大将军显然是太子一党抓住禁军的最大绊脚石,疑心他是受太子一党下毒暗害,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而微臣总感觉此事没那么简单,却又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后来有意无意的探了探二哥的口气。听说秦公很不凑巧的也病倒了。如微臣所言不差,据说闭门卧床养病的秦公应该早已秘密潜出长安,亲自赶赴千里之外的中州接应圣驾了。因为您的真实病况始终是决定局势走向至关重要的环节,微臣那时心底便形成了这样一个模糊的大致轮廓:不排除是您从一开始便有心设局的可能。”

皇帝蔑笑道:“你们兄弟三人才智卓绝各有所长,虽然都可称是人中龙凤,也只文瀚有一片公忠忧国的赤诚之心,至于你这厮与空云嘛,嘿嘿!外间为将太子拉下马造势的那些流言蜚语,想必是出自你的手笔,若非借助秦氏之力。绝不会传得如此沸沸扬扬。秦氏的大肆囤粮之举,必然也是公私两便了。”

秦公早已提醒叮嘱过杨致,皇帝的精明半点都不比你差。杨致心下雪亮:天地良心,这两桩都是徐文瀚的主意。老徐公忠忧国是真的,但未必是皇帝所说的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死心眼傻蛋。不管放风造谣还是大肆囤粮,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这等大事若无秦公点头,秦空云做得了主吗?皇帝有意扬徐而抑杨、秦,是抱了暗含挑拨分而治之的坏水,既是引导杨、秦二人向无欲无求的徐文瀚看齐。更重要的是开始为稍后的讨价还价争取空间了。

皇帝都赖在了杨致头上,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现在背下来,对日后徐文瀚的处境有百利而无一害。这冤枉背了也就背了,结义一场。这点小儿科的义气还是有的。

杨致对皇帝的刻薄话语付诸一笑,不去争辩说破。干脆老起脸皮道:“皇上明鉴,微臣敢用脑袋担保,绝对是先公而后私。若得公私两便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行商牟利那是秦氏赖以立足之本,微臣同样是商家子弟出身。自然不敢忘本,既是皇帝说起,有一节微臣便也趁此机会说清爽了:秦氏此番囤粮事发仓促耗资巨大,银两一时筹措调度不及,微臣为保达成目的,也抄家底往里头凑了一份。如能侥幸赚得几两散碎银子,万望皇上高抬贵手勿要穷究。您想啊,纵是在微臣老家信阳那样的小地方,雇个短工做活还得管饭给工钱不是?”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杨致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是就此剪断皇帝的舌头,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想到,此番囤粮哄抬粮价必定获利巨大,事后你打不打秦氏的秋风我不管,想打我的主意则是免谈。二是婉转向皇帝表明自己并无异心,我有心逐利无意揽权,你只管放心好了。

皇帝哑然失笑道:“你这厮脸皮也忒厚了些,好在朕已习惯了。”

皇帝向来是玩太极的高手,既不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不在这一节上与杨致过多纠缠。敛起笑容,傲然道:“咱们且别把话说散了。秦公与朕亦臣亦友相交数十年,何时该当闻风而动,相互之间早有默契。除了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看走了眼,朕于用人一事上还有些自信,也只有朕才深知周挺之能。否则的话,岂会将大夏二十万精锐禁军的指挥大权轻相授予?哦,你这厮素来懒散惯了,本不是拘泥礼法之人,现下并非朝堂君臣奏对,你说话尽可随便些。”

杨致听皇帝这么一说,登时愈发了然。一口一个微臣也确实说得拗口难受,点头道:“周大将军确是大智若愚,我敢说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明白人。皇上是将计就计,周挺又何尝不是呢?无论如何,死人总是无法向皇上效忠的。现在我才想到,太子一党为求掌控禁军或有下毒暗害之事,但周挺病重不起十有八九是不惜自甘服毒惑敌。我大哥只看出个子丑,却未能看出个寅卯来。”

仔细回想起来,周挺堪称扮猪吃老虎的典范人物。徐文瀚与杨致精明如斯,都被周挺那副老实巴交的鸟样骗过了,居然还不动声色的拿了杨致当枪使!真他妈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原本还以为自己的卖力演出多么精彩,现在回过头一看,委实乏善可陈。杨致显摆成色的想法业已半点全无,也不再自讨没趣,对后来发生的事只一语带过道:“之后一应事宜便是环环相扣依计而为,皇上此刻必已了如指掌,就不用我献丑一一赘述了。到领兵出潼关迎驾面圣之时,我出其不意对那个皇上几度相试,却是一无所获。我虽心下戚然暗自懊恼,但并未完全死心。”

“只因那时我心中尚有四点疑问:一是秦公秘密潜出长安,绝不可能什么都没做。他会做什么?到底又做了些什么?二是我在山东是兵分两路,也就是遣了我那名叫刘二的随从往南唐故地一路搜寻皇上踪迹,命他一有消息即刻报我。但一去之后便杳如黄鹤,这其中又是何原故?三是世间不乏身形样貌酷肖之人,要寻一个这样用作替身的人养将起来,以备皇上不时之需,依秦氏通天彻地之能并非难事。四是我曾亲眼见识过,这世上确有神乎其技的易容之术存在。圣驾在班师途中数度遇袭绝非偶然,秦公难道就不能趁纷乱之时接应皇上易容脱身?”

杨致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道:“为了亲身验证太子心怀鬼胎,我将他堵在了潼关城外,为他铺排了一场特别的仪仗,以至迎驾与护驾两军兵马剑拔弩张险些火拼。然而我心中这四点疑问,仍然是哪一点都无从验证。当时我并无充分的理由阻止太子进关,除了说服叶闯全力配合,将两万护驾兵马强留在潼关城外,已别无良策。”

刘二胁迫王二狗捎话之事,许多军士俱是亲眼所见,料想也遮掩不住,索性就不瞒他:“直到护送圣驾銮舆与太子回到长安,收到随从刘二捎给我的暗语,我才猛醒到皇上在秦公与刘二的暗中护送下,早已白龙鱼服安返长安。刘二之举若是有违圣意,请念他护驾有功,再看在我的份上,万乞皇上恕他无罪。”

“我既确信皇上安然无恙,自然不能轻举妄动擅自生事搅局,以免惊动太子反倒弄巧成拙,坏了皇上的大事。并不是我在此危言耸听,太子回京之后,手上有一个现成的不中用了皇上,等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皇上若不适时现身登位,到时候恐怕局面愈加难以收拾。所以我料定,太子回京喘息过来之日,便是皇上现身登位视事之时。于是我大大方方交出兵权,正好也趁此机会回府歇息两日,随时恭候皇上传召。”

杨致的命题作文就此煞尾,而且与往常相比虚假言语极少,但皇帝似乎不是十分满意。静静听他说完,冷冷道:“朕都说了,听你道明其中诸般原委日后另有妙用,你的话未免不尽详实,朕今日暂且饶了你。现在离朕与周挺约定的寅时尚早,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朕不着急。你不是有四点疑问么?待朕先为你解惑之后,咱们再说其他。”

第204章要价

杨致自问只要见到了活生生的皇帝,心中所有的疑惑便已不复存在,对皇帝为他解惑的提议,其实并无太大兴趣。可杨致总不能堵住皇帝的嘴,不让他说吧?

就是皇帝提及与周挺约在后半夜寅时现身,也早在杨致意料之中:周挺据说是皇帝幼年时的亲兵出身,在军中的资历已是极老。虽说平日为人极尽低调貌似忠厚,甚少引人注目,但现在身居禁军大将军高位,年节时分有故旧将佐登门拜望,不管为私交还是为公事,本是再正常不过了。都说有心拜年十五不为迟,今日已是正月十三了,要来拜年的早该拜过了,何必赶在末梢时候上门?

常三回报今日有两位骁骑将军和几个禁军都尉进了周府,尽管都是加做一堆也不过统领两三万兵马的中下级将领,但必定百分之两百都是周挺的铁杆亲信。由周挺神奇的骤然“痊愈”,重登禁军大将军之位,坐镇禁军大营,再由几位亲信将领带兵来个猛虎洗面,全面肃清宫禁接管城防。有周挺亲自压阵,耿超本来就巴不得太子早日垮台,张天行纵有卫肃撑腰又能蹦跶出多大名堂?就算赵天养有煽动所有内廷侍卫悉数反水的能耐,也是以三千对三万,还不得给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夏历武成二十六年的正月十四日,注定将会是个令无数人永生难忘的日子。

皇帝对杨致的心不在焉毫不理会,自顾自仰头干了一盅酒后,脸色愈发出奇的红润,神色间却是一种悲凉的漠然:“杨致,今日朕要与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自古以来,唯身处巅峰者最寂寞。朕在位二十余年,从坐稳江山到开疆拓域,争斗无穷杀伐无数,死在朕手上的人何止以千万计?恨不得将朕食肉寝皮的人,同样是数不胜数。你说朕能相信谁?又敢相信谁?朕是经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带恒儿东征的。既是想给他机会,又是不想给他机会。”

“恒儿自小就是个秉性老实本分的孩子,朕到现在仍然是这么说。都说儿子是自己的好,老实就老实吧!朕打了几十年。打出了大片疆土,可也打穷家底,打疲了人心。朕的儿子朕知道,恒儿没有朕当家的那个本事。将来如果他还像朕那么干,他玩不转。也打不起。朕原以为,只要他守得住,等多攒点家底再打也好。大夏人才济济英杰辈出,朕闭眼之前自会安排妥当,由一干忠心耿耿的老臣尽心辅佐,把像文瀚与你这样的新一代能臣悍将留给他用。所以直到东征南唐之前,朕都没有变心易储的想法。”

若论阴骘凶狠,卫肃与皇帝相比,顶多只能算是幼儿园的三岁小儿。杨致听皇帝絮叨着心事,不禁为卫肃将来的命运担忧起来。就着皇帝的思路。给卫肃垫了句台阶:“我曾与卫大将军有过一次深谈,其实他的想法,正是与皇上方才所说的一样。”

皇帝皱眉道:“你且不忙打岔,朕现在不想提这个人。——作为父亲,朕带恒儿东征是想让他多些历练开阔视野,给他一个知兵树威的机会。作为帝王,朕带他东征也是一片苦心,是不想给他受人蛊惑想入非非的机会。把话说白了,朕对恒儿并未抱有成为一代霸主的指望,只要他一如既往的老实呆着。朕的位子迟早是他的!朕看得明白也想得清楚,这次朕病与不病,他们都会那么干。恒儿啊恒儿,你都已经做了十六年的太子。难道还有几年都不能等了么?”

皇帝的长吁短叹听起来好似肺腑之言,杨致却顶多信他一半:您这话说给我听有个屁用?应该早点给您那宝贝儿子说去啊!您说的若是果真字字属实,傻子才谋逆呢!问题是太子听了会相信吗?

只见皇帝如发梦魇一般,木然道:“朕自庐州病倒后,恒儿衣不解带亲伺汤药。声称怕朕劳累,让朕别再亲自批阅奏章。改由他在榻前诵读请示代批。人心都是肉长的,朕感动啊!不想朕服用汤药之后,病体非但毫无起色,反而更感晕眩心悸。直到那时,朕才暗自警觉,故意装出病势沉重的模样。如若不是秦公与那刘二及时赶到,如今躺在宫中与死人别无二致的人,就会是朕!朕寒透了心!”

“你也说到圣驾曾于班师途中数度遇袭,朕不妨明白告诉你,那些谋刺狂徒都是什么来路:第一拨人是赵恒那逆子监守自盗,有意贼喊捉贼做给人看的。其用意无非是想一箭双雕,一是想将脏水往他二弟宁王赵当身上泼,二是以此为由催动护驾兵马火速赶回长安。第二拨人是朕现学现卖,密令秦公依葫芦画瓢,趁乱借机脱身。第三拨人则确是受宁王赵当所遣了,他大哥也不算冤枉了他。嘿嘿,这就是朕生的好儿子!哦,有一点你说错了,秦公为朕秘密豢养替身已逾二十年,不是一个,而是一批。不但与朕身形相若样貌酷肖,而且绝对忠诚绝无后患。那偷天换日之事,自然瞒不过朕的贴身近侍马成。他跟了朕多年,也不必瞒他。他很清楚,就算把朕卖了,凭秦氏之力要取他马氏阖族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杨致恍然道:“我迎驾面圣时,曾用心留意马成的神色变幻。难怪那厮眼中的惊恐多过伤悲!”

皇帝说得轻巧淡然,杨致却听得悚然心惊,为他大大捏了一把冷汗:夏历武成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那一晚,才是真正关乎大夏国运的惊魂之夜!皇帝銮舆被数万护驾兵马围得密不透风,要在太子的眼皮底下将皇帝安然调包离去,谋划需要何等精当?设计需要何等周密?实施需要何等胆量?若被太子发觉阴谋败露,那还容得他顾忌什么敢不敢弑父?但有半点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自嘲的笑道:“朕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了,也只有与自己的儿子过招的这一回最为惊心动魄。统兵为将者,有人善攻,有人善守,而后者正是周挺所长。这么多年来都是朕在打别人,因此也显不出周挺的本事,倒让朕两个带兵的儿子与耿进之流抢尽了风头。别人不知道,朕还是知道的。朕在离京之前给周挺下了一道密旨,命他为朕看好长安,授他先斩后奏之权。朕潜回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周挺。周挺与朕自年幼相交情同手足,紧要关头总算不负朕望。”

杨致感慨的道:“善攻善守恐怕皆非周挺所长,周大将军最为擅长的莫过于对皇上的忠诚!”

皇帝直到此时才轻松的叹了一口气:“不错,赤忠二字最是难得,朕也最为看重。”

皇帝抬头看了看书案上的铜壶漏刻,天色已近子时,正色道:“好了,朕与你唠叨了这许久,也该说到正题了。朕先前说过,今日召你前来是有几桩紧要事与你商量。朕像耗子一样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中躲了上十日,闷都闷死了!所以第一桩就是朕打算寅时现身,卯时回宫,辰时早朝!自此刻起,你务须寸步不离朕左右,直至朕另有旨意给你。你以为如何?”

与杨致预想中的一样,皇帝就是找他来做超级保镖的,可您不能拿我当周挺那样使唤啊!杨致苦着脸道:“皇上,这也能算是商量么?您有周大将军统率千军万马擎天保驾,耿超也定会率部全力策应,难道还怕对付不了太子和区区几个内廷侍卫?我那随从刘二身手如何,想必您也见识过了。我干脆好人做到底,再免费借他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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