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国色-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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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娥皇点了点头,心道黎阳莫非是李密之地。
曲嫣然见杨娥皇心事重重,言道“妹妹,我来黎阳不过是暂住而已,奴家不过飘零之人,只求一口安乐茶饭而已,眼下天下大乱,东都打成一片瓦砾,河北能稍算安定,也只有黎阳与幽州而已。妹妹不嫌弃,暂时与我在黎阳住下,先把病治好。”
杨娥皇听了疑虑渐去,言道“好姐姐,你说的幽州,可是冠军侯李重九所据?”
芸娘笑着言道“李重九已不是冠军侯了,现在为李密封为上谷公,幽州刺史,领幽州八郡之地。此人甚是厉害,幽州之地,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威服番人,连高句丽,契丹都被他击破了。”
杨娥皇垂下头,点了点头。手边不由摸了摸腰间。
一旁杨暕亦刚好下车,听了这一耳朵的话。言道“哦,李重九。此人当年一介布衣,今日居然也一方称侯道公。”
杨暕心有不快,芸娘故作不知地言道“哦,莫非这位公子识得上谷公?”
杨暕傲然言道“当然识得,此人当年不过我……不,是齐王府上一行走罢了。”
杨暕想到这里不由一叹,东都打成一片瓦砾,自己昔日在东都宜人坊的齐王府,早就是破落了吧。
芸娘暗暗察言观色料定不仅齐王。连这位女子也与李重九相熟,在青楼她也算阅人无数了,早就奇怪这女子身份,正要开口试探,见曲嫣然对她摇了摇头,当下将她话头止住。
一夜无话,众人在村落中找了个人家,休息一晚后,次日即进了黎阳城。
黎阳城之中。魏公府上。
李密白衣纶巾,轻摇羽扇坐在主位上。李密率瓦岗军新破宇文化及,正是踌躇满志之时。瓦岗军上下大破宇文化及的十几万精锐骁果军后,亦觉得大胜之后。可纵横天下。
众将坐在大堂之上,却乃是兴高采烈。
“魏公此次大破宇文化及,告捷于天子。再顺势入朝,东都必倚重之。我等诸将荣华富贵,皆在魏公身上了。”单雄信开口言道。
李密看了单雄信一眼。笑了笑。
长史邴元真捏着三撇长须,笑道“天子尚幼,朝中大臣元文都,卢楚,皇甫无逸之臣,皆非匡弼社稷之臣,魏公入朝,乃天下仰望之事。”
李密笑道“邴长史,入朝是不错,但某不为王莽、董卓,乘危邀利,而当为伊尹、霍光以继绝扶倾,匡济国难,此密之本志。”
邴元真笑着言道“以魏公今日匡扶社稷之功,伊尹、霍光复生也只能甘为其后。”
李密闻言不由朗声大笑,众将也在一旁凑趣。李密左右看之大堂之上,唯有大将徐世绩一人独饮。
李密心底对徐世绩颇有芥蒂,当日杀翟让时,徐世绩,单雄信二人皆是在堂。二人见翟让身死,自己也要加于刀斧之下时,跪而求饶。李密念二人骁勇能战,故而皆免之他们的死罪。
李密表面上对二人虽信任有加,但心底却颇为防备,疏远,见徐世绩一人独喝闷酒,不由眉头一皱。
徐世绩亦在喝酒,突见李密看着自己,微一惊慌下筷箸落地,连忙举杯。李密笑了笑亦举杯,小啄了一口。
李密微微一晒,心道单雄信,徐世绩二人心有芥蒂又如何,眼下天下大势已在我掌握之中,这一度击败宇文化及,又得皇泰主信任,自己表面恭顺,实际上却有入东都后,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志。
就在瓦岗众将饮宴时,突有人来报言道“魏公,东都传来消息,数日之前,王世充率兵兵谏,夜袭皇宫,内史令元文都,尚书左丞卢楚,内史侍郎。郭文懿,黄门侍郎赵长文皆被杀之。”
“什么?”众将中有人酒杯落地,李密勃然斥道“慌什么,继续说下去。”
“是,现在王世充已掌握东都全局,以兄王世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政事兵马皆由其党羽操控,天子已被架空。”
李密仰天长叹言道“此乃国之不幸尔!”
当下李密立身而起,手捧酒杯一洒至地。众将见之当下亦效李密,将酒杯中之酒撒落在地。
李密盈泪而下,喟然言道“我与元文都,卢楚数位大臣,神交久已,此皆乃是忠于社稷之良臣,不意今日竟命丧奸贼之手,大隋主幼国疑,而今天子又遭蒙难,而密欲一展抱负,尚不能作为,何为人臣?”
见李密如此,众将皆是纷纷上前劝解,群情激动。
众将纷纷言道“恳请魏公下令,攻打东都,杀奸臣,救天子!”
“不错,杀奸臣,救天子!”
众将皆是振臂高呼。
李密见此正色言道“王世充乃窃国奸贼,密绝不能与之干休。现与众将同命,告令天下,吾不破东都,誓不归黎阳!”
瓦岗军与宇文化及的童山之战,才刚刚落下帷幕不及一个月,而这边滔天战鼓再度擂响,李密率二十万瓦岗军南下,再次攻打东都。
幽州。
虽到了夜间,但城内却是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皆掌灯,万家灯火之下,透着一股暖暖的温馨。
在这天下大乱之时,幽州已成为河北仅有不多的净土,百姓在此安居乐业。
郡守府内,灯火通明,郡守府的官吏早已知晓郡守的习惯,每日不到三更,这屋内的灯火绝不会熄灭。
一盏油灯下,魏征正在批改的公文,眼下涿郡因为流民依附,人口增多,治下忙碌之事亦越来越多。
快近岁末,蓟县内的户数已是突破了一万户,城内拥挤颇有人满为患之感。
这还不算上蓟县城北的草市。
入城虽免出入城税,但在城外市集贩卖所得却需要交纳交易税,聪明的胡商汉商,故而在蓟县城外,建了一草市售卖。
郡内的官员对于草市,颇有微词,认为如此乃是偷税漏税之举,需予以取缔,将草市封闭。
魏征听说后,亲自往草市视察,只见城外廛肆甚盛﹐列肆如栉,繁华不逊色于城内之市集,况且草市因夜间没有市坊约束,不需闭门,没有宵禁。
许多找乐子的人可以在此通宵达旦,当然如此之地,也是鱼龙混杂,治安极差之所。
魏征看后决定写一个条陈,在草市中置一校尉所,市署令。校尉所设巡城校尉,维持草市治安,而市署令则是对草市之内,进行收税,扩大财源。
以草市的繁华,再设立一市署令后,每月所得之钱,何止千贯,如此又可以给幽州捉襟见肘的财政,稍稍松一下脖颈上的缰绳。
魏征写完条陈之后已快到三更。
魏征搁下笔正要歇息,却恰好看到案上刚送来的一封公文,不由随手拿起看来。对于魏征而言,不将事务办完绝不歇息,已是他的常事。
谁料魏征看完公文后,却怒而站起,将公文直接甩在桌案上,喝道“岂有此理。”
这一下直接惊醒了,本是在旁磨墨,且昏昏欲睡的书吏,书吏很少见魏征动此大怒。
魏征深吸一口气,言道“快备马,我要去刺史府!”
“现在?”
“难不成还天明吗?”
魏征下令之后,士卒马夫立即从睡梦之中惊醒给魏郡守套上车马。
大街之上,魏征坐车直往刺史府而去,而一路之上巡城值夜的巡骑见有人赶路,立马尽职地上来盘问,待见了是魏郡守的车马立即退避在一边。
一名巡骑看着魏征的车马过去,不由对旁人言道“魏郡守大半夜的出门,肯定又是谁要倒霉了。”
“唉,还不是,我们校尉大人,整日战战兢兢,本来好两口的酒,现在值夜时也不敢喝了,还不是怕魏郡守的缘故,去吧,去吧,祸害别人去吧,不要找我们麻烦就好。”
闲聊几句,巡城骑兵又骑马而去。
幽州刺史府中。
李重九揉着室得芸,正在好梦,陡然听闻有人在外敲门。
李重九不快地醒来,连室得芸亦是揉了揉眼睛。
“何事?”
门外传来自己亲卫的声音“启禀上谷公,魏郡守求见。”
李重九听到睡意全无,当下下床,连忙言道“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不行,卑职也是这么说的,可魏郡守说十万火急,一定要今夜见到上谷公。”
“连觉都不让我睡了。”李重九下榻,胡乱穿鞋,魏征连夜而来,为了何事他心底有数。
但想到对方那猪肝脸,以及那倔脾气,李重九不由头大如斗。(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八章官民两利(第二更)
郡守府内。
魏征正面黑如炭,大声陈词,口中唾沫是飞了一地都是。
“这是卑职昨夜写下的条陈,在城南草市设一市署,任一得力官员为市署令,收取税赋,如此一月所得,可增千贯!可是……可是,使君你攻下一太原郡,税赋未至,就未经商议扩军上万,敢问钱从何来?”
“卑职自从为郡守以来,战战兢兢,每ri不过睡三时辰,为郡守内安百姓黎民,外开源内节流,辛苦筹钱,但上谷公你一意孤行,卑职费劲心血又有何用,耗了半夜写下这条陈又有何用?卑职这就将它撕了。”
李重九连忙从魏征手里抢下这条陈,心道看来这幽州府内的传言是真的,宁夜半遇鬼,莫路见老魏。
魏征坐镇幽州官场,刷新吏治,幽州官员无不战战兢兢。
才想的当年李世民会说,某誓杀此田舍汉,果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李重九心底亦不由大恨。
不过眼下财政入不敷出却是真的,魏征辛苦给李重九积攒的钱,就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了。
次ri幽州府,郡守府两班人马,再度一并举会。两府官员闻此无不战战兢兢,心道不知谁也要被老魏给骂了。
他们没有想到这一次倒霉的居然是刺史本人。
众人坐定,陈孝意闻之李重九扩军一万后,也是吃了一惊,毕竟太原府是刚夺回的,今年的税赋交不上来。
李重九就先行扩军一万,加上这一次战损,安抚阵亡士卒家属,嘉奖有功将士,即便是这次洗劫并州诸县,收入不少,但这根本顶不住这天文数字。
陈孝意看着魏征给李重九列出的长长的账单,言道“使君若是如此下去,不用到明年夏天,我们府库……”
嗯,这个时代还没有破产这个词。
魏征重重一坐,当下不语。
温彦博言道“魏郡守,你是否能再挨三个月,毕竟到了来秋,下面的税赋就交纳上来了。我们可以暂且渡过这一关。”
魏征摇了摇头言道“来不及,不说幽州,上谷数郡官吏的薪资,就是几万大军士卒米粮都发不出来,我们官吏还好,若三个月发不出军粮,那士卒就可能会哗变。此外万一在这时窦建德杀过来,我们拿什么打这一战。”
薛万述言道“卑职有个办法,不如将明年的税赋,从秋季提前至夏季征收。”
“不可,”陈孝意一言否之,言道,“此乃是寅征卯粮之举,百姓没到秋收,哪里有粮米缴税,此令一出不知要多少百姓破户。”
薛万述言道“陈司马且听我一言,幽州,上谷两地百姓,多栽夏麦,夏麦四五月时就可成熟。我们可征夏麦之税。”
众人听薛万述这么说,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时陈孝意却言道“李唐于关中富饶之地,乃袭前朝租庸调役,每丁纳租二石,绢二丈,绵三两。而我幽州税赋亦袭前朝之法,可幽州不必关中富庶,但税赋相当,故而百姓颇为疾苦。再征夏税怎行?”
姬川言道“这还不容易,卑职倒有一议,幽州多大户商贾,可以叫他们募资!”
姬川这大言不惭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侧目。高徐道,赵何然,卢承庆脸se顿时颇为难看。
不愧是姬川,如此犯众怒的话,整个幽州也只有姬川才能道出。
自古以来,大凡税赋,都乃是取财于民之道。至于往既得利益者身上收取,不要坐这位子了吧。
李重九没有言语,他想起自己刚入主幽州时,粮仓之中,粮官向自己言,粮仓中粮米两层被幽州士族偷偷拿去私卖,而他们自己家中米粮堆积如山,不出分毫。士族在幽州水道蓄坝作碾常贾卵睾影傩瘴匏喔龋继锴甘铡�
故而姬川此言,李重九颇有想赞同的念头,不过他也知若是自己答允,等于好容易与幽州士族保持和睦的关系,就要决裂了。
魏征言道“姬郎中此言是不错,但是我想要大户答允,恐怕有些难处。”
林当锋当下言道“上谷公,我们可令幽州上百商行一并募资,助刺史府渡过难关。”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林司马有心,当初北平郡要你们商行助力置办船坞,已是费了不少钱粮了,怎可再问你们拿钱?”
林当锋一脸感激地言道“没有上谷公,哪里有林某今ri,故而必当竭力助之。”
李重九微微一笑,当下看向高徐道,赵何然,卢承庆,问道“三位以为如何?”
高徐道,赵何然,卢承庆三人对望一眼,都是面有难se。
卢承庆言道“府库不足,我等幽州士族自当进献薄力。”
高徐道,赵何然亦言道“正是,我等也愿意一并出力。”
李重九哈哈一笑,言道“在此之际,大家能众志成城,竭力而为,我实在欣慰,不过我这次并非只是向大户商贾,而面向整个民间。”
“上谷公……”魏征刚要出言反对。
李重九伸手一止,言道“众所周之,我们只是眼下无钱,而来年秋粮税赋一旦征收,即可保钱粮无忧,故而我决定幽州府的名义向民间放债,称为民债。”
“民债?”
众人一听皆是不知李重九这新名词的意思。
李重九言道“所谓民债,就是以我幽州府的名义,向民间借贷,我以百钱为额,向民间借贷五万贯,持债者次年二月后,可至幽州府来兑换,年息为半成,你们意下如何?”
听了李重九之言,众人这才恍然,不过年息半成,对于很多有余钱的富户百姓而言,这可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若是李重九可以还清这笔贷款,相信不少人愿意借贷,唯一就是信用的问题了。万一李重九欠债不还,或者战乱一起,李重九丢了幽州,那么这笔钱到时候问谁去讨。
众人听了李重九的话后,议论纷纷。
李重九却有十足把握,这现代国债之法,在宋末时早有通行,只是当年行此的宋徽宗,也是逼不得已为之,结果在民间留下滔滔骂名。
但李重九不仅有利息,而且还限定归还的期限,对于众人而言,将钱借贷给州府,就比较新鲜了。
不过消息一出,从原先的摊派到每人头上的募资,至现在的民债,无论如何,名义上好听了许多。
卢家府内。
卢子迁正在榻上品茗,他的茶碗内乃是蜀地来的贡茶,在这四处战乱,道路断绝之时。卢子迁能喝上蜀地的茶汤,不得不说是卢家的本事。
卢子迁将茶碗一盖,冷笑言道“民债,真是天大的笑话,你真以为李重九会还这笔钱吗?不过是换个方子从我们手里拿钱罢了。”
卢承庆言道“叔父,我倒觉得,若李重九真能还这笔钱,则不失为一个良法。可官民两利。”
卢子迁哼地一声言道“取利放贷,那平良陈家,雍奴周家的行径,你不是没看到,放贷给那些破落户,三分利,利滚利,这半成利算什么。”
卢承庆言道“叔父不是最不齿这等行径,陈家,周家此举逼的乡邻一个个家破,无力偿还借贷,最后逼得人不得不将田产典当,沦为佃户。之后叔父严令我卢家不得有人行放贷之举。”
卢子迁叹了口气,言道“不错,你们在外地可以购置田产,巧取豪夺,你们如何弄都没关系,但地方乡邻,却绝不可欺之分毫,有难反而应该助之,此乃是我卢家世世代代的祖训。”
似卢家如此大门阀,行事自有规矩,当然不似其他小士族行巧取豪夺,连乡里都不顾了。
卢承庆言道“陈家,周家近来也收敛许多了,估计怕是被魏征抓到把柄,不过叔父,这一次我们卢家该出多少呢?”
卢子迁双目一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