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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谋臣与王子-第7章

小说: 谋臣与王子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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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下不变的道理呐,可是为何为了钱财而杀了自己的恩人?那可是朝廷的大忠臣,庇护一方百姓的高官。”

阿四笑眯眯地站在张生面前说。

阿四剥开一个葡萄,塞进张生的唇上,微微用劲,将葡萄打入口中,又说:“忠义候在死前说,不能让你轻易死去,必受尽痛苦呐,你现在痛苦吗?”

张生想点头,他痛苦,无比痛苦,恨不得现在有人一刀将自己解决掉,但疼痛窜透全身,却没有丝毫夺取自己性命的意图,只是为了痛苦。

张生想起离开蜀南疆土时,自己哈哈大笑时却被一阵强风吹落山崖……醒来之后,发现被这个叫阿四的年轻人所救,阿四背着他一路走,一路上他都倒霉得遇上各种各样的事情,被牛脚碾踏,被小车狠撞胸口,还有那些叮咬自己的蜜蜂,每次自己受苦前阿四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受伤后又会出现,将自己救下,尽力医治,还叫来郎中……

这些都是阿四安排好的吧,为什么?他是忠义候的家人吗?

“忠义候死后,他的夫人竟不相信是当年亲手救下的你,所下的杀手,可忠义候死前却清楚地告诉她,就是你所为呐……那可是你的恩人,你忍心下得了这个手吗?”

张生盯着阿四那张满是笑容的脸。

阿四的声音又变了,变成郎中:“我恩师教导我‘患难者,必救’,可后面还有一句话,知道是什么吗?”

张生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他松了口气,就让自己这样死了吧,他正这样想着,可阿四伸手将他头顶上的银针拨动了下,张生又一次恢复了意识,全身又沉浸在了痛苦之中。

“你全身三十六处死穴,都被我封住了,不过只进了一半,所以你死不了,但无法动弹,会受尽痛苦的,但这只是开始……对了,刚才我还没有说完后面的那句话。”

张生的眼泪流了出来,此时眼前又浮现出忠义候的影子,似乎在恳求他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楚忠义候到底要说什么,因为忠义候的血快流尽了,如今自己却将阿四的话听得无比清楚。

“不义者,必杀!”

阿四起身,从郎中药袋中掏出几个盒子,分别摆在张生头部,双肩,腰部和双脚处,摆好后又一一将盒子的盖打开,张生隐约看到似乎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阿四起身,换了另外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嗓音:“这是我恩师传给我的东西,蜀南特有,名字叫玄蜂……”

玄蜂?玄蜂!那种剧毒之物!

“不过现在还都是蜂蛹,这种玄蜂的蜂蛹必须要放在活物旁边,等蜂蛹自行钻入活物体内,才能长成真正的玄蜂,这过程足足有一月之久,活物会受尽痛苦,最后被成型的玄蜂叮咬致死,不过我只见过一次,那人后来变成了一具白骨,好像是吧?我记性越来越差了。”

阿四起身扭动了一下身子,似乎在自语:“伺候了你这么久,太累了,也差不多了,你慢慢享受活着的最后一个月吧。”

阿四拿起药袋,关好窗户,又走向大门,随后将大门缓缓关上,关上的那一刹那,张生看到阿四从快关闭的门缝中说了一句话:“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也叫张生……”

阿四,不,张生离开了那间屋子,将自己脸上的脸皮揭下,露出一张俊俏的脸。

张生告诉尤幽情这个有关于“不义者必杀”的故事时,他已经六十八岁了。

让那个同样叫张生的不义之人受尽痛苦的那年,张生说,自己好像才二十八岁。

那是他进轩部后,所领的第一个任务,本应该三人一组完成,可张生却摆摆手笑着说:“我一个人去就行啦。”

离开了那个破屋之后,张生一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他不同于其他轩部的人一样,低调地走着小路,不和生人说话,他总是一路上对着路过的行人笑着,每走过一个村落,见着有患病之人,便会留下,待那人痊愈之后再离开,所以张生每次离开龙途京城,再回来,时间都很漫长,最长的一次,他去了半年。

那半年,他独自一人先去了阴平城,只用了两个时辰干掉目标之后,便辗转去了蜀南,进了那个让人胆寒的山贼城寨,自愿做了一名替山贼卖命的奴隶。

“张伯,你去那作什么?”

尤幽情坐在火堆旁问正吃着烤鸡的张生。

张生扯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又舔了舔手指道:“你这女娃儿,杀人的手艺不错,没想到烤出的鸡也这样不错,少见少见。”

尤幽情笑了,张生看见那种笑容皱起眉头:“你这女娃,什么都好,就是这种笑让我看着觉得害怕,连夜叉看了都不喜欢,还是不要笑为好。”

尤幽情依然保持着那种笑容,问:“张伯,你为何要去那个山贼的城寨?”

张生看着手中的鸡肉,不去看尤幽情那张脸:“轩部的刺客除了去杀人,还能作甚?杀人呐,那一次,我杀了整个城寨四百多人,可是都是该杀之人,老头子可是从来不会杀好人的。刚才不是说了么?‘患难者,救’‘不义者,杀’。”

张生永远都记得那个城寨中的土匪是怎么去的张家庄,是他引去的。

他还记得那年自己独自在山中采草药,看见一个骑马的中年人笑着问他:“兄弟,张家庄怎么去?”

张生转身指着身后道:“直走,在山口的小路向西行,走过一条小河,过了河对面的树林就到了。”

说话间,张生看到了那中年人腿上还流着血,再往细看,似乎伤口中还流着一个铁制箭头,张生忙上前道:“你受伤了!”

中年人俯身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腿,笑道:“无碍,我正是听说张家村有名医,这才前往求治的。”

张生凑近之时,才发现那中年人夸大的衣衫隐约可见的锁链铁甲,是官兵么?蜀南已经多年没有战事,怎么会有受伤的官军?

张生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中年人,心中却并不害怕。

中年人看出了张生的疑惑,便道:“兄弟,你别害怕,我不是恶人,只是来求医的。”

张生点点头,想起了师父所说的但凡遇见落难之人,必须救助,于是将身上的背篓卸下来,放在一旁,又摸出随身的药袋,拿出一柄小刀。

中年人奇怪地看着张生,问道:“兄弟,你这是作甚?”

张生按住那中年人的腿道:“别动,我帮你将箭头取出来,看样子受伤超不过一天,但这种铁箭头留在肉里面,不出三日就会溃烂。”

中年人俯身看着张生熟练地使用那把小刀将外面包括的衣衫割开,随后张生抬头说:“没有带麻沸散,忍一忍,很快。”

中年人还未点头应声,张生已经快速地下刀将箭头挑了出来,箭头带着血液在空中旋动了几圈,被张生伸手拿住,随后笑道:“我说过,很快对不对?”

中年人甚至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疼痛,张生便已经完事,这让他很是惊讶。

中年人抱拳道:“先生不是凡人!在下雁鸣,是个没有名分的武士,今日多谢先生相救!”

张生笑了笑,端详着手掌心中的箭头道:“我不是先生,只是一个没有出师的郎中,救人乃是举手之劳,无需言谢,我再开些药方,你按着药方抓药,每日煎服一次,不出五日便能痊愈。”

“先生真乃神人!如果真如先生所说还未出师,那先生师父的手段定能让人起死回生!”

张生摆摆手:“只是小伤而已,在我们张家庄,十岁的孩子都能处理,不过没我这么快速罢了。”

张生收拾妥当之后,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变了颜色,如火一样的颜色,应该临近是傍晚了。

张生摇摇手道别:“我回张家庄了,你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走了。”

雁鸣看着张生离去的背影,目光慢慢抬起,望着远处的那座小山,在那座小山之后隐藏着一个名医汇集的村庄——张家庄。

如果有了那些能够起死回生的医生,大概我们的路就不会这样艰难了吧,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劝说这些人加入我们,雁鸣这样想到,调转马头向来的方向奔去。

那支箭是雁鸣自己插进腿中,为的是去张家庄一试那些所谓名医的身手,没想到还未到,只是在路上遇到岁数如此年轻的后生,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张家庄现在是不用去了,只需要回去禀报寨主便可。

张家庄庄口,一群孩子围在一起,看着沙地上所画的一幅简易的人体图,为首的孩子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那人体图上一点,说:“这是百会,这边是神庭,那边是耳门,往下便是人中……”

周围的孩子都点点头,为首的孩子又说:“这些穴位都为人的死穴,看那耳门穴,如果被重击,或者银针所刺,定会耳鸣头晕倒地,重击后需得两个时辰才能清醒,如是银针所刺,银针不取,人不得清醒。”

旁边的一个孩子指着那图上下面的一个点,问:“这是什么穴位?”

为首的孩子挠头道:“这个叫……涌泉穴吧?”

指着那图的孩子又问:“有什么用?”

为首的孩子挠头半天没有说出来,只道:“总之是死穴,不可轻易碰。”

周围那些孩子都轻叹道,有些不由自主地摸向那穴位,手刚放上去便赶紧拿开,担心自己会马上晕厥倒地。

“死穴不被重击,是无事的,只要行得其法,死穴也能救人。”

张生出现在那群孩子的身后,笑嘻嘻地说:“你们在这研究人体穴位?怎么就唯独研究起死穴来?从医的,是救人,可不是杀人。”

那群孩子见到张生,都欢呼起来,围着张生在他身上四下摸着,想看看他有没有从山上摘回来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张家庄有一个规矩,没有入师的孩童是不能进山采药的,就算是入师,没有师父的允许,也是不能进山的,所以这些孩童们都对每日能见却不能进的大山充满了好奇。

张生蹲在地上,拿出一根小棍向那些孩子讲解着关于其他穴位的问题,开口还未说了两句,就听到熟悉的咳嗽声。他忙起身,向缓缓走到面前的人鞠躬道:“师父。”

殷杉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些都还是孩童,未到入师的年龄,还是不要教他们这些为好,免得不懂穴位,随意给点了,出了大事,谁都救不了。”

殷杉说完之后笑了笑,走向张生的背篓,看着里面采摘回来的草药,拿起一株放在鼻前闻了闻,摇头道:“这鸡鸣草过了时候就没用了,扔掉把。”

“为何?”张生不解。

殷杉说:“这鸡鸣草有止血化瘀的功能,如果离开土壤半个时辰不用,就变成了毒物,这草叶中的茎水一旦进入人体,立亡!”

张生点点头,从背篓中将那些鸡鸣草挑出,就扔在一旁,被殷杉阻止道:“扔得远一些,以防这些孩童捡来玩,出了事可了不得,随我来。”

玄蜂。张生(下)

张生将地上的鸡鸣草收拾起来,跟着师父慢慢地往庄口另外一侧的小道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荒地前,殷杉从袖筒中掏出一把小铲,挖了一个坑道:“埋了这些鸡鸣草。”

张生将鸡鸣草码在坑内,然后翻土埋上,又用脚跺了跺,这才说:“师父,埋好了。”

“嗯。”殷杉点头,掏出自己手中的烟缸,装上烟草,抽了起来,“这救人也一样,有些人得了病,当治不治,过了时辰便是回天乏力……”

殷杉说到这,抽了一口烟,看着烟圈慢慢腾起后又道:“这天下人身体可治,心却治不好,欲望是无穷的,无穷的欲望是任何大夫都无法治好的,那是每个人身上最大的顽疾,生下来便有,却无药能救,无人能医,我们做大夫的,有些时候没得选,患难者,必救。”

张生也不坐,只是点头道:“是,谨记师父的教诲。”

“可不义者,必杀之……”

殷杉慢吞吞地从嘴里说出这句话,让张生有些吃惊,一向仁慈的师父怎么会说出这样带着血腥的话来。

殷杉抬头看着张生,指着旁边的一块石头道:“坐下,给师父说说,你是如何理解刚才为师的话?”

张生坐在那块石头上:“师父说的是‘患难者,必救’吗?”

殷杉点头:“还有一句‘不义者,必杀’。”

张生本想刻意避开后面那句话,因为杀人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呃……”张生迟疑了一下才说,“师父所说的‘患难者,必救’乃是只要遇见有受伤病重之人,必须尽全力去救治。”

殷杉道:“只答对了一半,这患难之人并不是单单指受伤病重,患难分很多种,没有银钱吃饭,快要饿死,也是患难。”

张生仿佛明白了:“师父说的要多行善?”

殷杉笑笑道:“对,很简单的道理吧?看来你懂了,那你给为师说说,什么叫‘不义者,必杀’?”

张生根本连这个问题都不敢去思索,只是摇头道:“徒弟不知。”

“为何要恐惧‘杀’这个字眼呢?有生就必有死亡,作为一个大夫应该很清楚这其中的规律。一个生命消失之后,另外一个生命同时也会诞生,这是正常的规律,还有一种,那就是你不得不让一个生命从你手中消失,如果你不那样做,这个生命会让其他更多的生命逐渐消失,将正常的规律完全打破。”

张生点点头道:“师父,我明白了。”

殷杉呼出一口气来,看着张生:“你没明白呢,你也不想明白……”

张生不想听师父讲这些关于生死的言语,只得将那柄随身的小刀拿出来百无聊赖地削起了旁边的一根木头。殷杉见状皱起眉头道:“这刀不是用来削木头的……”

殷杉正说到这,忽然看见张生那刀刀柄处隐约能看见血迹,便问:“你这刀今日用过?”

张生点头:“在路上遇到一个人,中了箭,但箭头还留在体内,我就帮他取出来了。”

殷杉开始还不以为然,但在听张生说完那人的样貌,特别是衣服里还裹着锁链铁甲时,脸上变了颜色:“是官军么?”

“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武士。”

殷杉脸色愈发地难看:“没有名分的武士?”

火堆中的火燃得有些小了,张生讲到这,转身取过几根木柴扔进火堆里面,又大口喝着酒壶里的酒,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又逐渐燃起来的火焰,不再往下说。

尤幽情又问道:“张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生将酒壶放下,又倒了一点儿在火堆之上,让火瞬间烧得更旺,借着火光尤幽情看见张生的脸比刚才还要红润。

张生看着火堆说:“师父告诉我,这张家庄就是天武年间蜀南最出名的五个名医所建的,建起张家庄就是为了躲避战乱,一旦战乱四起,求医者就多了起来,其中不乏那些不义之徒。”

尤幽情不解道:“张伯,我从未听说蜀南之地有什么战乱?看书上所说,那都是千百年前的事情了。”

张伯嘿嘿笑道:“你这女娃才多大?你没听见我说的是天武年间,那时候还是卢成七宿皇帝在位呢,天义帝登基后,将蜀南王卢成梦派去蜀南镇守之后才彻底平息了战乱……”

张生说完顿了顿又说:“卢成梦是个王者,懂的体恤百姓……呵呵,我又绕远了,还是说张家庄吧。”

只是经过了短短的几十年,张家庄便远近闻名,因为那庄子里住的都是些能够起死回生的名医们,可是这样下去就违背了当初他们建立庄子躲避世人的宗旨,无数的人前来求医,一直到来了一个神秘的隐士……

“我也是那天才从师父口里得知,为什么张家庄的人能随意出入,外人却不行?因为那位隐士为了报答五名名医的救命之恩,替张家庄布下了一种阵法,名曰九天回转阵。这种阵法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即便是你站在大山之上能清楚地看见张家庄,但要想进去,是绝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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