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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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为了公平……」远虎说,「蜀南王什么时候到?是等他们到了我们才开始,还是我们先……」
远宁看了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敬衫的身上,在敬衫回头的一刹那,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声道:「等蜀南王到后才开始发起进攻,就凭我们去,只有死路一条。」
远虎有些奇怪地盯着远宁,目光掠过远宁的身体到了敬衫那,敬衫做了一个准备进攻的手势,同时又听到远宁说:「别动,千万别动,我们不需要去当炮灰。」
「为什么?」远虎问,「蜀南王……」
「蜀南王来得太晚了,等他来了说不定就已经打完了。」远宁道,语气很冷淡,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感觉到蜀南王对联盟军有所图,巴不得天启军和铁甲卫被皓月国歼灭在这里,蜀南军可以独大。不,还有纳昆军,如果猜测得没有错,纳昆军已经快到北陆关下了。
「攻」敬衫突然起身,挥手向前一指,随后身后树林中大批的蜀南军、铁甲卫和天启军的将士冲了过去,远虎赶紧起身,想要阻止,可惜这个时候阻止会让人觉得他远虎有二心,无奈,只得抓过大呼大喊的丁甲过来沉声道:「谨慎一些」
丁甲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不明白这个新任的天启军将领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愣愣地看着他,就在这个时候,敬衫提着黑皮龙牙刀从两人身边慢慢走过,面无表情,只是斜眼看了一眼远虎,笑了笑。
敬衫察觉了什么?早就听说他是个天才小流氓,虽说是蜀南王的弟弟,但行事方法与街头的地痞流氓没区别,不过却很聪明,智谋方面在军中传说与谋臣不相上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敬衫从远虎身边走过时,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好像是看透了远虎的内心一样。
远虎无奈之下,只得拔出军刀咬牙向前冲去,站在最后的远宁盯着前面如同在败退一样的冲锋,摇摇头,跨上自己的战马,拍马冲向前方,顺手将远虎的战马牵来,拍马而去到了远虎的跟前,示意远虎跨马。
远虎则摇摇头,苦笑了下,跟随着自己手下那些步行的军士,消失在人海之中。
远虎如今背负的是天启军和铁甲卫两军统帅的责任,要对麾下剩下还存活的军士生命负责,战争的胜利如今对他来说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相反更重要的是要平平安安将手下这些人都给带回去,至少带回建州城,那里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归属。铁甲卫中自愿返回龙途京城的可以离开,愿意跟随远虎的则留下,昨夜只有五百人选择了返回龙途京城,远虎知道自己不能回去,虽然那里有娘亲有爹爹,但回去也只是死路一条,回去死在鬼头刀下,还不如战死在沙场,后世也能留个好名声。
名声,远虎心中如今还挂念着的东西,只能用东西二字来形容,他自己都无法解释内心对这个东西的挂念到了什么程度,如今剩下的只能是提着手中的刀,奔向战场。
在远虎的身后,跨在那匹名叫山河的战马身上的远宁,握紧手中的撼天胤月枪,身在喊杀震天的人流之中,就如在洪水中依然屹立着的一颗逐渐长大的小树,虽然迷茫,依然不知战争的最终意义为何,但还是记得在武都城中自己与谋臣的那一番对话。
要战便战吧,没有人能够避开。
阵中的岳翎炎听到联盟军阵营后震天的喊杀声,知道战局在顷刻间已经改变,立刻命令麾下的军士开始向阵营中炮击,号令下去一直将炮弹全部打光为止。此时,第二阵的火炮刚刚到位,还没从马后卸下来,岳翎炎就已经下令立即开炮,因为在千里镜中他看见铺天盖地的联盟军军士从营地后冲出。
岳翎炎身边的旗本卫略微退后了一步道:「将军,有伏兵」
岳翎炎并不慌张:「当然有伏兵,东陆人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傻,不过我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傻,让火枪兵列阵,轻足兵从两侧迂回而去。」
「影者呢」旗本卫一急,问了一句最不应该问的话。
影者是只效命于轩竹斐一人的暗杀斥候部队,曾经发誓效忠月皇,如今却成为了轩竹斐的私人军队,即便是轩竹斐离开前告诉岳翎炎,可以随意号令影者,但岳翎炎心中清楚留下来的影者统领早知如何行事,根本不需要他下令,于是只是摇摇头道:「不用了,命令早已下达,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旗本卫点点头,拔出军刀来,向左侧站了站,做了一个标准的挥砍前的姿势,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阵营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近距离地与联盟军作战,在此之前,他的军队顶多在死人身上捅刺过,算是过了血腥,开了光。
岳翎炎看着那名紧张的旗本卫,皱起眉头来,果然如宋先所说的一样,如果真的是近战,皓月国的军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绝对没有办法占到上峰。
「杀」
「杀」
近了,放下千里镜的岳翎炎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远处一片灰尘的联盟军阵营中,明晃晃的刀光,还有模糊的人影,从左到右看去,完全没有办法计算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数,还有即将到来的纳昆军,有胜算吗?
后方,一直静静坐在那的宋先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
有胜算吗?
'第两百六十四回'上风头。下风头
有胜算。
轩竹斐的布置是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之所以要选择在今日午时发动进攻,为了就是那一阵从北陆关内吹出的烈风,前十轮炮击中的炮弹都混合有乌头等毒药,毒药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在风中散尽的,随着风在联盟军营地中四散开来,营地中的军士倒地后,就算后续的部队再冲过来,一样会中毒,加上他们穿着沉重的铠甲奔跑百步以上,毒液会全部渗入血液之中,中毒更快,还未到皓月国大军阵前就会倒地。
所以,岳翎炎根本不慌张,除非联盟军早料到会有这一招,提前一个月准备治疗的药材,而这些药材要分发给几千人都困难,更何况联盟军的人数非常庞大,是皓月国大军的至少一倍以上。中毒简单,要解毒就难了,换言之,联盟军如果采取相同的办法对付皓月国大军,岳翎炎也丝毫没有任何办法,可惜的是东陆一向尊崇的战术几乎是以所谓的礼仪作为基础,使毒这种手段在正规军中是会被耻笑的。
可这是战争,战争中使用任何可耻的手段都不会违背所谓的天理。
岳翎炎握紧腰间的军刀,在又一次炮击之后,下令停止炮击,火枪兵严阵以待,自己则在心中计算着联盟军军士前行的步子……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近了,更近了,似乎没有中毒的迹象,没有看出有人倒地,除了因炮击而受伤的人,轻伤者竟还在奔跑。
岳翎炎手心中出汗,握紧刀柄,慢慢将刀拔出刀鞘来,有些紧张如果这一手没有办法奏效,便只能采取最后的办法了。
穿着黑白绿三种颜色铠甲的联盟军军士铺天盖地向皓月国阵前涌来,如从前的战役一样,他们面对火器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之情。
「这群家伙,还是和从前一样,都不怕死……」一侧的旗本卫小声道,这样的话传到岳翎炎的耳朵里,倒觉得像是在夸奖对手。
「火枪队」岳翎炎举手,在火炮周围站成三列的火枪兵整整齐齐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了正蜂拥而至的联盟军。
「准备」那名旗本卫着急地喊道,岳翎炎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不急,还不能急,还有多少步?快了,可以了,岳翎炎慢慢抬起手臂,正要放下来时,却发现跑动的联盟军士兵中有一人突然停住,双脚一软跪了下去,随后这个动作象是会传染一样,周围的士兵开始接二连三摔倒在地,虽然不痛苦,但如同浑身的力量被抽空了一样。
岳翎炎的脸上有了笑容,对了,起作用了。
一侧的旗本卫见起了作用,收起刚才那副谨慎的模样,斗志昂扬地对岳翎炎说:「将军趁这个机会,一举歼灭他们吧」
岳翎炎摇头,盯着远方摇头,举起手来摆了摆,半天都没有说话。因为刚才还杀声震天的联盟军阵营此时静得出奇,烟雾缭绕的四周也看不到人影在活动,难道冲锋的只有那一少部分士兵吗?不可能,那些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撤」岳翎炎终于在沉默后吐出这个字来,旗本卫很吃惊,已经占了上峰为什么要撤退?
「撤」岳翎炎重复了一遍,随后转身就要走,模样很是慌张,也来不及给旗本卫解释什么。旗本卫正要下达命令,岳翎炎停住脚步,背对着联盟军阵营突然说:「继续炮击继续传令下去如果敌军攻破了我们这一道方向,第三、第四阵的火炮瞄准我们开炮」
你疯了旗本卫心中只有这三个字,但不敢违抗命令,皓月国军队等级划分非常严格,容不得半点的疑问,只得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岳翎炎的命令,传令兵接到命令后立刻转身就向第三、第四火炮方向跑去,疾步入飞,这个命令傻子听了都知道,这是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最后杀招。
旗本卫望着远去的传令兵,甚至有些羡慕那家伙可以去传令,不用留在这里遭受自己人的炮击,但换言之,联盟军能攻破自己的防线吗?那不可能吧。
旗本卫望向一片寂静的联盟军阵地,几乎都能听到凛冽的风声,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什么东西。是什么?好像是马蹄声。
「马蹄声?」旗本卫自语道,看着岳翎炎。
「我们在上风头,下风头的马蹄声不容易听到。」岳翎炎道,「他们知道用风来扩散毒药,他们也只得将计就计,利用风声掩盖骑兵的马蹄,这种声音,他们的马蹄上一定包裹了东西。」
真的有骑兵吗?按理说,火枪和火炮是对付骑兵最强的兵器,绝对会交织出一道巨大的火网,不要说一般的骑兵,就连是虎贲骑要穿越都困难。
可他们错了,虎贲骑是精于近战的骑兵,而精于中远距离的骑兵则是蜀南飞骑
隐约间,岳翎炎终于看清楚了在营地内那些穿着绿色铠甲,骑着战马,拿着强弓的蜀南军骑兵,骑兵以一种奇怪的队形在营地中穿梭,不时能看到一个拿着小旗的传令兵模样的人骑马在周围飞奔,似乎在调动营地中的骑兵。
「北坎……西南坤位,前进三十步,中营箭队试射」
一个声音从营地中响起。岳翎炎听得无比清楚,那是什么意思?试射?弓箭吗?这个距离?不可能,顶多能达到他们火炮前五十步而已,没有威胁,而且还是逆风。
营地中的骑兵快速变换着,就在变化停止的同时,五支羽箭破风而出,从天而降,羽箭直插到了离岳翎炎只有十步外的地方,惊得岳翎炎一身的冷汗。
十步?只有十步还是逆风怎么可能
那名旗本卫后退了一步,虽然没有身经百战,但也知道在这种距离下羽箭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可怕了,在营地中面临的那支军队不同于先前已战过的天启军和铁甲卫,是一支精于远距离攻击的骑兵,机动性极强
「南离西南坤位左进二十步跟我令箭,前营齐发」
岳翎炎抬眼看见,一个身背大刀,身披绿色铠甲的汉子从营地的马群中腾空跃起,操弓搭箭,向自己这个方向射来,那支羽箭离弦之后,同时又听到他喊道:「射」、
射……
射
那汉子弓箭上的那支羽箭直向岳翎炎扑来,在空中似乎幻化成了一头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岳翎炎下意识拔刀而向,向前一劈,轻松将那支羽箭从中间劈开,但他的目光从裂开的羽箭上移开,最终落向远处的阵营中时,清楚地看到了那名汉子已经独自一人骑马向自己方向奔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笑容。
就在那笑容从他脸上消失的瞬间,从他后方那些马蹄踏出的烟尘之中,出现了清一色绿色铠甲的蜀南军士,同时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天而降,直接落到了第一阵的火炮阵地之上。
岳翎炎可以挥刀劈断一支箭、两支箭,甚至是十支箭,那仅仅是因为他能看到,但他的刀根本不能劈断从天而降的雨——箭雨
「将军快……」那个旗本卫「跑」字还未说出来,立刻就被羽箭给覆盖,直接钉死在了地面之上,整个人趴在地面上,犹如一只人形刺猬。
岳翎炎眼疾手快,转身躲在一匹战马的身下,双手死死抓住马肚的边缘。
这个肉盾刚好可以抵挡住漫天的羽箭,可岳翎炎左臂还是中了一箭,那支羽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胳膊。
岳翎炎咬牙忍着,看到箭头的时候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倒钩状的箭头如果完全没入手臂,没有刺穿,要取出来可就困难了,穿透还可以从两侧砍断,直接取出。
「南离西南坤位左进十步五营齐发」那汉子拉马停住,搭弓上箭,箭头对准了岳翎炎举着的那匹肉盾马。
五营齐发?那就是羽箭的数量比刚才多出几倍来这种距离下,根本没有办法存活必须退了岳翎炎转头向周围看去,那些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火枪兵和轻足兵已经死伤超过了八成以上,余下还活着加上受了轻伤的皓月国军士,都拼命找地方躲藏,不少人甚至背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躲在尸堆之中。
死亡,就在这一刻迅速在整个第一、第二火炮阵中蔓延开来。
「撤」岳翎炎高声喊道,但自己却没有动,他有些兴奋有些想会会那个指挥五营箭队的背着大刀的汉子,就在此时,杵门手中的那支羽箭已经离弦迎面向岳翎炎袭来,破风之后,带着怪声而来,羽箭刺穿了马身,箭头刚好到马身下岳翎炎的额头前。
冷汗从岳翎炎额前慢慢滑落,如果那力道再多一层,只是一层,现在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个家伙百发百中,但不知道刀上功夫怎么样?岳翎炎干脆抛开那匹战马,转身向阵中的杵门冲去,但未拔刀,一直冲到离杵门几丈远的地方,这才纵身跃起,在空中抽出腰间的军刀,迎头劈下
杵门没有躲闪,而是在那柄刀劈下的同时,身子猛地向前倾,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来,向下一捅,本想劈开杵门后背的岳翎炎只得挥刀劈开那支羽箭,闪身到一边去。
杵门翻身下马,同时从身后拔出自己的大刀,顺势向岳翎炎的上半身横斩而去。
这一击,被岳翎炎轻松躲过,但并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杵门的强弓之上,那支弓的模样自己从未见过。
「你让我想起来曾经遇到的一个名叫柳惠的蠢货。」杵门将自己的长刀重新背好,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只不过你比他聪明很多。」
「多谢夸奖。」岳翎炎很尊重对手,回敬道。
「不过你的对手不是我,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杵门笑了。
岳翎炎一愣,同时发现从杵门的身后头顶处蹦出一个黑影来……
'第两百六十五回'各自为战
黑影腾空而下的时候,岳翎炎立即闪身躲到一边,但那黑影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落地后只是看了杵门一眼,点点头,杵门也点头示意翻身上马,向前奔去。
岳翎炎知道有眼前这个身披银甲,手持银枪的青年将军在,自己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只得握紧手中的军刀严阵以待,准备好下一轮的厮杀。
「远宁。」远宁简单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在那一刹那自己没有下杀手已经极其尊重对手了,如今在他眼中,任何一个皓月国的人,无论官职大小,都没有尊敬的必要。
「岳翎炎。」岳翎炎也很简单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将刀尖向左侧一扬,这是皓月国剑士之间厮杀前的规矩,算是一种礼仪,也是岳翎炎的习惯。
远宁当然不懂这个礼仪,只是将这当做了厮杀开始的一种讯号,在一出手就立刻使出了那惊天的「突刺」,枪头如闪电一样直刺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