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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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猜测吗?」张生又问。
「对,我的猜测,而且我察觉天佑宗大门主放天冲出来辅助的不是蜀南王,而是主公,那个老头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
「好,我知道了,依计行事就可,看看蜀南王下一步要做什么。」张生起身来,收拾着满桌案摆放的药碗等物件,此时卦衣则无声无息悄然离开了医官营帐,在离开医官营帐的刹那,便听到远处树林中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距蜀南军大营外几里处,一丛灌木中,白兰正小心翼翼给一只信鸽绑上刚写好的短信,还未绑好,就听到旁边灌木中传来「沙沙」声,下意识抓起旁边的毛笔刺了过去,毛笔倒转后凸出一根尖刺。
「啪」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白兰的手腕,同时一条黑蛇从那只手上爬出,死死地缠住了白兰的手腕,蛇头昂着头吐着信子,注视着白兰的面部。
白兰看着那条黑蛇,笑道:「廉贞星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你左右,只是你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现身,身披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罩住了自己的头部,只是从斗篷下伸出一只形容死人的枯手来,这是天佑宗九门主廉贞星天禽,当年远渡重洋去皓月国的两名门主之一。
白兰的手收回去,将信绑好,放飞信鸽后道:「这么说,大门主一直让你监视我的行踪?」
「不,只是我个人兴趣而已,而且这里很枯燥,连女人都没有。」天禽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女人迟早会害死你的,去皓月国的时候,女人还没有玩够吗?」白兰笑道,坐直身子,面朝天禽。
天禽也盘腿坐下:「皓月国的女人还真是温柔,百依百顺,永远不会违抗,我还真有些怀念。」
「天禽,你现身是想做什么?」白兰不想再和他胡说八道下去。
天禽哈哈大笑一阵道:「谈起女人,我连正事都忘了,我看那廖荒死了,觉得是现身的时候了。」
「天苪呢?」白兰问,四下看看,并没有另外一个天佑宗门主的影子,这两人一向是形影不离的,为何今天天禽现身,天苪却寻不到踪影?
天禽收起笑容:「天苪还在皓月国大军中,一直就呆在战船上没有离开,因为他给轩竹斐献了一计,轩竹斐受用了。」
「哦?什么事?」白兰很好奇,虽然他不确定天禽会告诉他。
天禽狡猾地一笑,说:「奇袭龙途京城。」
'第两百五十七回'皆为修罗
呆在一个杀人狂的身边其实并不可怕,因为你至少还能反抗,可如果你呆在一个永远都无法猜透他心思的人身边,那么你的命运将无法逆转。
宋先也曾想过逆转命运,也想过在廖荒与轩竹斐决战之时,暗中助廖荒一臂之力,可他错了,当枪声响起,廖荒落马他才知道错了。他和廖荒犯下了一个相同的致命错误,那就是只看到眼前十步之远,没有再费心去想十步之外还有什么。
也许廖荒早就该死,死在武都城下,死在天辅的手中,可逆天的宋先扭转了廖荒的命运,让他在人世间多活了一段日子。
廖荒死的那夜,宋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身穿着皓月国军队的竹铠站在一条宽大的,闪着银光的河岸边,河口停靠着一艘简陋的小木船,木船旁是拿着桅杆的摆渡人,而就在小木船上站着两个他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人——贾鞠与廖荒。
廖荒手中拿着一副赤雪营白色的铠甲,与他先前所穿的那副一模一样,随后抬起一只手向他挥动着,好像示意他上前。
宋先愣了愣,终于迈动步子上前,来到廖荒跟前后,廖荒将那副铠甲递给他,然后用力按住他的双肩道:「我们先走一步了。」
「你们去哪儿?」宋先问,问话的语气像个孩子。
廖荒伸手指着那条河的对岸道:「那里,我们该去的地方,我们休息的地方,有一天你累了,也会去那里,我们会在那里等你。」
「不。」宋先甩开廖荒按在自己双肩上的手,「我现在就要和你们一起走」
「为什么呢?」此时贾鞠开口问,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因为……我累了。」宋先目光垂下,盯着手上那副白色的铠甲。
「等你长大才会觉得累,现在你只是个孩子。」贾鞠淡淡地说,随后转身上了船,那名摆渡人转而起身,用桅杆拦住要上前的宋先,不发一言将木船驶离开河岸,向对面行去。
宋先站在河岸旁,看着那条木船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恍惚间好像看到河对岸站着自己的父亲还有大哥,母亲等人,那些人都微笑着看着自己,挥手让他离去。
宋先转身准备往回走时,猛然意识到刚才在河边掠过一眼,看见河中的倒影很奇怪,再回头仔细一看,倒影中的自己竟是一张孩子般的脸。
宋先盯着倒影,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此时突然间倒影中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大手将他的脸死死抓住要往水中拉……
「啊」宋先从梦中惊醒过来,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一抬眼就看到自己一直没有丢弃的天启军赤雪营的白色铠甲。
铠甲挂在床头,在黑夜之中就像是鬼魅,仿佛间好像还能看见铠甲在不住地抖动。
「建州卫将军,你记住,这副铠甲你会穿很久」
廖荒当初的话回荡在宋先的耳边,宋先捂住自己的耳朵苦笑着。
反字军打败,败军在佳通关内死撑,最终投降了天启军,姐姐宋忘颜带着二哥宋离远走,不知去了何处,只是在临别时告诉他,总有一天会恢复宋家的荣誉,希望他也能为那一天而努力,可原本用建州百姓鲜血涂抹全身,终于成为建州卫将军的他,今日却摇身一变,成为了皓月国的一条狗,被天下人唾骂。
如果在北陆关战役,我死在乱军之中那该多好?不,或许在建州城战役中,我被纳昆虎贲骑一刀劈死那该多好?
宋先脑子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只是转瞬即逝,因为过去的事情无法重头再来,而未来是什么样,凭他自己根本看不见。
杀了他轩竹斐?这根本不是实力问题,而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轩竹斐实力如何,能不能近身还是问题,就算能够近身,难道岳翎炎能放任不管吗?不,他不会,他仅仅是讨厌无谓的杀戮,可怜我这个白痴而已,当我的刀口冲着轩竹斐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取下我的头颅。
我这条白痴之路还会走多远?
宋先数次尝试着自尽,但最终举起斩击斧对准自己的咽喉时,却发现无法下手,因为自己那样死去,毫无意义,至少应该做点什么吧?对,应该做点什么。
乱世之中,人皆为修罗。
这是宋一方当年说过的话,这个胸中没有多少笔墨的男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可笑。
宋先捂住自己的脸,斜靠在床头,沉思着……
轩竹斐营帐中,火盆中的火快要燃尽,赶来的岳翎炎忙伸手将几根木柴扔了进去,谁知道刚一转身,便感觉一股杀气迎面而来,他闪身避过,并没有拔刀相对,因为他知道在这营帐之中敢在背后袭击他的只有一人——轩竹斐。
面无表情的轩竹斐在那一刀劈空后,将刀锋一转,直刺而来,速度极快,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岳翎炎又一次避过,但这次他却故意让刀刃划破了自己竹铠的外表,同时鞠躬道:「大将军刀术超群」
轩竹斐不依不饶,依然以刀相对,用很快的速度又向岳翎炎的咽喉、胸口和双腿之间连刺出三刀,都被岳翎炎一一化解,最终在岳翎炎准备拔刀「自卫」时,轩竹斐收起了手中的刀,脸上有了笑容:「怪不得有人说总旗本大人的剑术不是第一,但剑德在皓月敢称第二的话,没有人敢称第一。」
剑德?那是轩竹斐自创的新词吗?岳翎炎低下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说话。
轩竹斐将刀回鞘,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总旗本,你为何刚才不还击?」
岳翎炎很巧妙地回答:「因为现在不是练剑的好时候,练剑要在清晨或者夕阳西下之时。」
岳翎炎这样说,是为自己和轩竹斐都留了一个台阶下,首先说明自己认为轩竹斐攻击自己仅仅是为了练剑,而自己没有还击,并不是因为看不起对方,首先是因为自认不是轩竹斐的对手,再者这不是练剑的时候。
轩竹斐哈哈大笑,随后道:「好了,都下去吧。」
轩竹斐话音刚落,从营帐四下暗处缓缓走出四名身穿黑衣的隐者,每个隐者都身背一柄长刀,手中都紧扣着两枚十字镖。
岳翎炎惊出一身冷汗,知道如果刚才自己还手了,那四名隐者的十字镖就会随时招呼到自己的身上。四个不同的方向,加上轩竹斐正面刺来的长刀,自己必死无疑就算自己的军刀再快,再烈,也没有办法同时防得住五面进攻,不,是六面……
岳翎炎眼角的余光扫到在营帐口有一支火枪枪管伸了进来,早已瞄准了自己的后背。
刀再快,能快得过枪弹?
轩竹斐无时无刻不在向岳翎炎传达一个讯息:你的命在我手中,我想拿走,只是在弹指之间。
不能心存侥幸。
「总旗本,宋先回营之后怎样?有没有伤心或者说愤怒?」轩竹斐背对着岳翎炎,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在试探过自己的部下后,都故意露出空挡来给对方,但实际上还有杀招埋伏着,所以岳翎炎可以完全肯定,在这个巨大的营帐之中说不定还隐藏着好几名手持利器的隐者。
岳翎炎摇头:「没有,很平静,回营后便休息了。」
「嗯,很好,他还派得上大用处,下一步我们就要全面进攻江中平原了,在需要的时候,我会让你杀了宋先,你会做吗?」轩竹斐转身,看着岳翎炎,带着笑意,杀人对他来说永远都是一个兴奋的话题。
「是」岳翎炎站直鞠躬道。
「没问你是不是,是问你会不会」
岳翎炎还是回答那个字:「是」
因为在大将军跟前,永远都只有是,作为军人不能回答:会
轩竹斐笑笑,凑近岳翎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有些问题必须你亲手解决……」
「是」岳翎炎低头又回答。
轩竹斐依旧保持着附耳说话的姿势,眼神却盯着帐篷的顶端,冷冷地说:「如果你解决不了问题,那么你就是问题。」
「是……」岳翎炎又一次回答,不过这次的回答底气并没有刚才那样足,因为他感觉到轩竹斐在说话的瞬间杀气又一次腾起,比刚才挥动军刀劈砍而来时更加浓烈。
轩竹斐听完岳翎炎的那个「是」之后,直起身来,拿过旁边挂着的一张白布擦了擦手,转身走到桌案后座椅上坐定,又说:「本想派你回战船,让你和奇袭军一起行动,但一想到在江中还需要你亲手解决一些事情,还是算了。」
奇袭军?什么奇袭军?岳翎炎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又不敢发问。
「喂……」轩竹斐忽然趴在桌案上,盯着岳翎炎,模样很是怪异,「你都不想知道奇袭军是做什么的吗?」
「将军没说,我不能问,这是军中头等机密」岳翎炎发现自己说话越来越像是那些善于溜须拍马的大藩臣。
这个回答仿佛让轩竹斐很满意,他将白布搭在自己的脸上,这种方式在皓月国是只有死人才会有的「待遇」。
岳翎炎抬眼看着白布下轩竹斐的那张嘴张合着说:「是奇袭东陆龙途京城的奇袭军,全是我军的精锐部队,只有几千人而已,但就靠着这几千人,我可以打开龙途京城的大门,让我军畅通无阻。」
「将军英明」岳翎炎见轩竹斐抬手去拿那块白布,赶紧低头说。
轩竹斐盯着岳翎炎许久,终于又笑了:「下去休息吧,马屁精,我本来心情很不好,但你拍了几个马屁让我心里很舒服,可以滚了。」
「是……」岳翎炎慢慢后退着离开了营帐,离开时眼神向周围一扫,果然在某个角落看见了一个反射处火盆中火光的白影,那是影者手中的十字镖。
离开营帐后的岳翎炎,被冷风一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刚才还有的些许睡意顿时全无,决定在营地中巡视一番,可没有走几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周围架起的高台上,几名火枪兵的枪口一直对准了营帐的门口。
看来,他永远都不会信任任何人……
'第两百五十八回'暗探与密探
蜀南军营地外,两个黑影慢慢行走着,好像丝毫不担心巡逻的军士发现他们,而就在这两个黑影身后,还拖着一具蜀南军士的尸体。
尸体的双手垂拉在脑后,脖子上还有被蛇利牙咬过的两个血洞,血洞中流出两丝黑色的血液……
换作一身黑衣的白兰有些厌恶地盯着天禽单手拖着的那具尸体,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近乎于变态的嗜好,在杀人之后还会拖着对方的尸体行走,好像是那些不懂事的孩童用绳索拖着死去的野鸟一样。
天禽倒是一脸高兴的神色,还哼着歌,觉得这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你到底想做什么?」白兰停下来问,「这已经是今夜的第十个人了,你要杀多少才停手?」
天禽闭上嘴,随后又张开轻声说:「一直到蜀南军发现他们有巡逻的军士不断死去。」
「这有意义吗?」白兰问,很是不解,也不明白天禽这样做的最终目的。
「有让他们以为皓月国大军在暗中偷袭他们,随后他们会采取行动,行动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种……其一发起全面进攻,有三成可能,其二再次撤军,也有三成可能,其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有四成的可能,不如我们赌一赌?」天禽嘻嘻笑道。
对了,这个家伙是九门主中最喜欢喝酒玩女人和赌博的家伙,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要和我赌博吗?大门主到底在想什么?
白兰伸手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张金票来递给天禽道:「好吧,和你玩一玩,我赌蜀南军会后撤。」
天禽看着那张金票许久,随后一把拿过去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撒道:「这只是一张废纸如今东陆,什么银票金票铜票的都是废纸真金白银才是最真实的」
「但我没有真金白银怎么办?」白兰说,隐约觉得天禽的话中还有话。天佑宗收集那么多黄金,是有目的的,因为一旦有了黄金,就完全控制了东陆的命脉,没有真金白银,所谓的金票银票其实都不可靠,如今江中州城内一张百两的金票只能够买得起一碗素面。但如果你真的有一锭百两的黄金,在某些贫瘠的州城可以买上好几幢豪宅
天禽扔下那具蜀南军的尸体坐下说:「那算了,不玩了,没意思,要不我们赌女人也行?必须要是处子,否则也不玩。」
这家伙是个白痴吗?他到底想做什么?白兰没说话。
天禽又一次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不满地说:「算了算了,不玩了,没意思,我实话实说吧,大门主让我来杀了你。」
什么?白兰愣住了,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兰还在发愣的时候,天禽已经出手,那双干枯的双手如闪电一般击向白兰的胸口,白兰闪身向旁边避过,抬腿踢向天禽,天禽根本不回避,硬生生挨了白兰一脚,同时抓住白兰踢过来的那条腿,用力将对方抛向空中,同时腾空跃起……
白兰失去了平衡,在空中尽力扭转身子,落地后急退好几步,伸手制止上前的天禽道:「你疯了」
「我没疯,只是按照命令行事,大门主亲自下达的命令,要清除叛徒,不,应该说是清楚蜀南王卢成梦派在他身边的人才对,等我想想,多少年来着?嗨,我不记得了,总之大门主说时间很久很久了,本想留你一条命,但如今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可以去死了。」天禽又一次扑了过来,袖筒中的黑影一闪,白兰知道那是天禽的黑蛇,那是杀招,对方已经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