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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谋臣与王子-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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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微微点头,也不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白甫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白甫的话还没有说话,还有后续。

白甫笑笑,又说:“刚才庄主也说了,无论是天启军的统帅廖荒,还是纳昆军的焚皇卢成寺,这些人都必定有谋士来辅佐,如果没有谋士、军师,那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呼百应的能力,也是这些谋士假手老天赋予他们的。明君难得,但真正能辅佐好明君的谋士更为难得。好的谋士不一定便是忠臣,忠臣不一定就是好的臣子”

“好”庄主忍不住喝彩道,“先生这句,好的谋士不一定便是忠臣,忠诚不一定就是好的臣子,说中了我的心事,就如同被天下都称呼忠臣、清官的阗狄相国一样,现在龟缩在京城之内,不问天下百姓的生死,只图自己的安享晚年,还不如那个在政变之时,拼死护驾,被天下人辱骂的大奸臣、大贪官溪涧”

天下人人都有罪,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唯一不同的便是罪的大小,所以没有一个人一生都会是顺顺利利的,也许是他出生时候的一声啼哭,也许就惊扰了一名患有心疾的老头,使得本还有三年寿命的他,撒手西去,这也是罪,无意之中就带到这个世间的原罪。天下本就需要平衡,一人死,两人生,或者两人死,一人生。一个号称清官、忠臣的人,并没有能力造福百姓,只是每日在朝上谴责其他同僚,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处?但如果一个被称为奸臣、贪官的人,他在做尽“坏事”之时,却不忘记考虑民生,这样的人到底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天下,永远都是这样矛盾,所以有一个好的君主,不如是好的君主手下有一众能够真正考虑天下民生的谋士。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谋士……

“先生似乎漏说了一个人呀。”庄主此时呵呵笑道,盯着白甫,“白先生还没有说那蜀南王卢成梦,难道他手下没有谋士?”

白甫抬头看着大堂顶端,又侧目去看旁边的天井口,许久才开口道:“他有谋士,他的谋士便是我如今的棋子,那个正在武都城中苦苦挣扎的曾经身为谋士,名字也叫谋臣的人。”

“老夫一直在猜测为何先生要和那谋臣一样戴着面具,为何要冒充谋臣去反字军,有什么缘由吗?老夫没有想明白这件事,但此刻白先生的话却让我想明白了。”

白甫低下头问:“想明白什么了?庄主可否说来听听。”

“先生说蜀南王卢成梦的谋士便是那位谋臣,又说自己在这天下棋局上的唯一一枚棋子便是谋臣,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先生其实是将赌注下在蜀南王卢成梦身上?”

庄主说完,走到白甫的跟前,提着一壶沸水,将他旁边茶壶中填满,随后垂手站在那,等着白甫的回答。

白甫没有打算回答庄主这句话,既然庄主让他来猜,那他也留下一个问题让这个自命不凡的庄主绞尽脑汁去推测一下吧。

白甫起身抱拳道:“庄主,多谢款待,白某应该离开了。”

“离开?难道先生不与我下棋了?”

白甫突然要离开,让庄主多少有些诧异。

“我们依然是下盲棋吧,如何?下一步做什么,我们就当是敌对双方,互相猜测,看谁能够给对方致命一击”白甫笑道,但话语中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又有点含糊不清,似乎是嘴里已经咬下了那庄主一块肉。

庄主眼看着白甫走出智囊堂,走了两步,来到日辰钟旁边,高喊道:“公望山庄众门客恭送白先生……”

白甫转身,冲着智囊堂内拱手施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却看到智囊堂外,庭院中间站着那位白发的北陆男子。白甫从他身边经过之时,听见北陆男子低声问:“先生,小生请教三件事。”

白甫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谈不上请教,智囊堂内门客都是天下筛选出来的聪明人,而我只是一个山野民夫而已。”

“就算是山野民夫也揣有人间智慧。”北陆男子客套话说完,进入了正题,“先生,敢问计谋到底是什么?”

白甫指着院落旁边,那颗樱花树下的水井说:“你从井口向里面喊上一声,会有回音。计谋便是回音,从始到终就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先生说得深奥了,有些像是在说佛法,并不像是在说计谋呀。”北陆男子说,回身看了一眼还在智囊堂内站在的庄主,庄主一直看着在院落之中的两人。

白甫也回身看了一眼还在堂中的庄主,转身后换了个说法:“计谋是推断,判断,果断,称为三断,而这三断却必须让你的敌人心甘情愿地配合你。说简单一点,用下棋来形容那便是,让敌人预知你下一步会怎么样走,接着你再推断敌人预知你的下一步怎样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判断,然后你再让敌人知道你第二步又该如何走,走出两步之后,如果你已经彻底判断出敌人会如何应对,接下来便应是你做出正确的判断,随之果断应对,这便是计谋。”

北陆男子点头:“先生果然有见解,与庄中其他人理解不一样,我与先生看法相同,计谋便是设局,也是圈套,他人都认为设局、圈套都不应将自己纳入其内,可先生所说计谋,必须是让自己身入其中,这样才会减少敌人对自己的怀疑。”

白甫只是轻声笑了笑,说:“你还有两件事,是问什么?”

北陆男子道:“反字军中也不乏聪明之人,为何会一败涂地?”

白甫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你不应问我,你应该去问你们庄主,或者问问你自己。”

北陆男子点头:“好,那么第三个问题便已经没有意义了,恭送白先生。”

白甫走出庄外,已有一人帮他牵来马匹,他刚刚翻身上马,便听到那北陆男子冲他高喊道:“先生,如今天下各方势力,都是打着为民的旗号大肆杀戮,其实都是为己,希望先生能出手阻止这一切因为先生也是智囊呀”

白甫没有任何表示,手中缰绳一抖,策马便奔向山下。白甫走之后,北陆男子转身看着已经走到院落之中的庄主,沉声道:“庄主,第一局,您输了。”

庄主呵呵一笑:“就算是输了,可还是达到了我的目的。”

北陆男子摇头:“您的初衷是下了赌注在那反字军身上,想以反字军之力打开龙途京城大门,让宋一方短时间内坐上那把龙椅,那时候,天下其他势力必会成为联盟,兵临龙途京城之下。这一步,您算得无比精准,因为看似是联盟的各方势力,在宋一方死后,必定会为了争夺京城,而在江中平原展开决战,决战之后,必定只剩下一方势力,那时候您的目的才真正达到。”

庄主微微点头:“的确是这样,不过那白甫却先我一步,再我摆好这天下的棋局时,却率先伸手染指了反字军,为了我的棋子不被他所控制,我不得不自毁了自己的棋子,免得下一步受制于人。”

“可庄主这样便中计了。”北陆男子言语之中不留一丝情面,“白甫先生就是要庄主自毁自己的棋子,杀了宋一方和陈志,不让反字军兵临龙途京城之下。”

北陆男子一番话,让庄主猛然惊醒过来,对,的确是中计了。那白甫手中的棋子明明就是谋臣一人,他掩饰身份去了反字军内,好像是做了一件蠢事——帮助自己让反字军尽管打过佳通关,连下数城,来到武都城下。眼看就差一步,只需要打过镇龙关,便可以入主龙途京城。

庄主想到这,不由得双手一拍,自言自语道:“他早就知道谋臣会助武都城防守,这才故意推波助澜让反字军一路速战到武都城下,我看势头不对,以为反字军的棋子被他所控制,这才……”

庄主说到这没有说下去。如果不是白甫,他怎会下令让霍雷“帮助”宋史除掉宋一方和陈志两人?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让反字军消失,那本就是白甫的初衷呀。

一开始自己就落入了白甫所设的计谋之中,就如刚才他对北陆男子所说的一样,计谋便是让设下一个局,巨大的圈套,自己也置身其中。故意让对方看透自己要做什么,第一步、第二步、甚至是第三步,看似那个圈套好像是庄主自己所设,但实际上圈套的机关却掌握在白甫的手中。

第一局,自己输了。

庄主忍不住冲着空中怒吼了一声……

沉香山山道上,白甫已经放慢了马匹的速度,此时听到从山顶传来的那声怒吼,不由得笑出声来。那个庄主现在才发现真相吗?如果真的让宋一方入主龙途京城,造成其他势力的短时间联盟,最终吞下所有恶果的不是别人,只是江中的普通百姓。既然无法改变宋一方的心意,就让他死在武都城下,带着反字军的“威望”一起被历史的尘埃给掩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此时,白甫又想起那庄主在智囊堂内,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堂一一介绍白甫时的情景。那便是想告诉我,在这公望山庄之内装有天下聪明人,以我白甫一人之力怎可以对抗?他也许真的齐聚了天下智囊在庄内,成为了他手中的棋子,可我白甫却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老天爷的一枚棋子,而我这枚棋子之下,还有一枚最强的棋子,可比得上你公望山庄之中的所有智囊。

不过,那个北陆男子到底是谁?好像一开始便看清了我的每一步,好像对我所说的每一句都带有深意,那个庄主身边既然有这样的高手在,为何还会落入我的圈套之中。北陆人,真是个可怕的种族,难怪贾鞠要千方百计控制住赤羽部落。

智无常局,那个谋臣现在又应该何去何从呢?应该是要前往商地吧,那就想办法让他的路途倍添乐趣,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还需要历练。

白甫哼起歌来,歌曲的旋律却很是悲伤,好像是在哀悼武都城一战死难的百姓和军人。

《智囊。上智》——智无常局,以恰肖其局者为上。故愚夫或现其一得,而晓人反失诸千虑。何则?上智无心而合,非千虑所臻也。小取大,我取大;人视近,我视远;人动而愈纷,我静而自正;人酥手无策,我游刃有余。

'第一百回'记忆之城

江中,武都城东门城楼。

我看着城楼远处,奔来的一队骑兵,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兵马卫远宁。奇怪的是,这个平时一身鱼鳞银甲的青年将军,此时却好像换了一身铠甲——鲜红色的铠甲。落日洒下的最后一抹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显得那身铠甲的颜色更加奇怪。

我一直注视着远宁,当他出现在城楼下,翻身下马时,我才看清楚他身上铠甲为何变成了红色……不仅仅是那身铠甲,还有他那张脸,那双手,甚至是一直紧握的撼天胤月枪,都已经被鲜血给彻底染红。

什么叫血人?

我总算是亲眼见到了,但也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亲眼看见一个浑身上下被鲜血包裹,但还活着的人。我想,若不是那身鱼鳞银甲,恐怕远宁早已经死在了乱战之中,我赶紧走下城楼,在看见他之后,他没有注视我,而是目光放在周围那些已经被烧毁的民居之上,伸出一只手指着问:“发生了什么事?反字军破城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本想给他解释,但远宁却伸手推开了我,在我的胸口留下了一个血手印。我低头盯着那个血手印,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一直到卦衣提醒我远宁已经走远,我这才赶紧追了上去。

“他受了重伤,你看不出来吗?”卦衣在我身后说,我忙挥手叫来医官。

我和医官赶上远宁的时候,他还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街道和房屋之间穿梭,也不和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是四下观望着,就如同一个很久没有回家的人。

我紧跟远宁身后,几乎已经认不出来走在前方的是远宁,是那个青年将军,还以为只是一个返乡的鬼魂,等待日落之后,回到家乡,在人群之中寻找自己家人的下落。远宁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我,还有卦衣、尤幽情、张生,甚至是原本在大营之中安抚伤者的敬衫也赶来。可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一人和远宁说话,更没有人敢问他在镇龙关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不用推断便知道,必定是发生了一场苦战,不,血战。

可不管那场仗打得如何,事胜是败,远宁都不可能抛弃随队护送的那些百姓。百姓应该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镇龙关守将远虎不可能见自己弟弟苦战而不开城门营救,可随后我询问得来的事实,却让我觉得十分诧异。

一名随行的军士告诉我,在他们将百姓送进镇龙关之后,宋史军竟在山口设伏,发动了奇袭,虽然最终败走,但却不是败在远宁军手中,按那军士的说法是——远宁将军,一人便击退了宋史军。

那军士还记得,当宋史军溃逃之后,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远宁身边已经堆满了尸体。那时,远宁还屹立在那些已经堆成半圆形的尸堆前,手持撼天胤月枪一动不动,他们走进才发现,远宁早已力竭,用最后剩下的那一点意志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在他跟前,那个他用撼天胤月枪与长剑画出的半圆内,没有踏入一个反字军,就连对方的兵器都没有。

远宁走到那原本是官仓,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大洞的地方,终于无法再支撑重伤的身体,跪倒在地,险些就跌落深洞之中,幸好卦衣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抓住了他那满身是血的铠甲后部,将他拽了回来。

远宁平躺在地面,眼神在我们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说出一句话:“反字军真的破城了?”

没有人敢回答,虽然这是铁的事实,任何谎言在已经成为废墟的城池上是立不住的。

我只得点头道:“城破了,但……”

“我知道了。”远宁闭上了眼睛,“我在城外看见了蜀南飞骑,但他们并没有向我们发起攻击,应该是友,不是敌。”

蜀南飞骑,是友?还是敌?我都不知道,只得扭头看着敬衫。敬衫不发一言,只是挥手让军士将已经昏过去的远宁抬走。

众人让到一边,让那些军士将远宁抬走,当他们远去之后,敬衫才开口对我说:“这样的人,才配做武都城太守,而不是我这样的纨绔子弟。”

“要想当纨绔子弟,也需要殷实的家底,可惜你和你哥哥都没有,蜀南飞骑的强大,蜀南的富有,都是你哥哥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他并不会像纨绔子弟一般挥霍干净。”

我说到这,转身向太守府的方向走去,敬衫和我并行。

“我哥哥不是纨绔子弟,可我是呀,你可知道我的心早就飞回了蜀南王府,在那里还有几个漂亮的丫鬟等着我呢,我时时都在怀念那种悠闲的日子,在树下看着百女图,渴了伸手就可以摘下一个果子……”

敬衫说到这,转头去看着蜀南的方向。虽然我也如敬衫一眼,无时无刻都在怀念家,可我却连加到底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鬼鹤祖师口中所说的那个龙途京城东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我也想回到京城,经过那扇被封闭很久的大门,去找寻一下门后隐藏的秘密,可阗狄那个老头子会轻易让我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京城?我戴着面具的模样,在京城估计无人不知吧。我听说过一个传言,政变之后,在京城连买面具的小贩都被治了莫须有的罪名,投入了大牢之中,更不要说还有人戴着面具在京城的大街上行走了。

虽然阗狄没有找我的麻烦,但我总不至于自己送上门去吧?这个被天义帝和满朝文武,甚至是天下百姓都称为忠臣的人,如今已经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我停住脚步:“敬衫,不,卢成羽。如今你已经没有办法再回蜀南,至少在短时间内是这样。卢成梦没有找到接替你的合适人选时,他只会将这座城池交给你掌握,而不是远宁,更不是我,再说……我也应该走了。”

我说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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