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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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站在官道旁一棵大树中,在树叶的掩饰下,笑吟吟地盯着正疾驰在官道上的这支骑兵队伍。果然是精锐之骑,蜀南王养兵千日,终于用兵一时了,在最关键的时刻派出自己这支飞骑,对反字军来说无疑就是灭顶之灾。
在飞骑大队最前,骑着一匹高头战马的正是如今已经成为这支飞骑统帅的杵门。杵门除了换上了一身青绿色的铠甲之外,依然身背着自己那柄银环大刀,还有自己以引为傲的凤鸣弓……
冲天盯着杵门,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的眼中,远处的杵门现在如今只如他一根手指那样大小,随后冲天咧嘴一笑,转身隐入树林之中。
还在武都城外的霍雷已经远远地看见官道之上腾起的烟雾,笑了笑,自语道:“原来是这场大雨,看来我不得不避开了,嗯,是时候去佳通关了。”
霍雷翻身上马,拔起插在地上的斩马刀,拍马向升寅山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雷离开,杵门带蜀南飞骑赶到,看见那正在城下互相残杀的反字军,冲旁边的副将道:“你们不要靠近,按照前些日子演练的一样,以我弓箭为指引,我射哪儿,你们就往哪……下雨”
下雨。那是蜀南飞骑中平日内逗乐玩笑的一句话,意思便是他们手中的弓箭射出之后,从天空落下,就如一阵大雨一样,因为蜀南飞骑弓箭远比普通弓箭更细,速度更快,也更不容易被肉眼所察觉,等你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只能说明你已经中箭了。
杵门举起右手,展开五根手指,随后身后的飞骑大队顿时分成五营,站成了八卦九宫阵型,以中营箭队作为指引,其他四营分别列为震、离、兑、坎,根据攻击的方向不一,随时可向东北的艮位、东南巽位、西南坤位、西北干位移动,但中心却是随时在八卦九宫阵四周移动的阵主,以阵主的响箭作为指引,如阵主不幸阵亡,中营之中立刻会有人离阵补上。
杵门拍马快速在周围绕了一圈,环视之下反字军的主力军队如今全在聚集在西门之下,心中大喜,这距离正在“下雨”的范围之内,且人群十分密集。
杵门策马调头回到阵前,将马放跑回阵中交予一名副尉之后,高喊道:“全阵,向前三百步,不多也不少”
说完,取下自己身上的凤鸣弓,向前飞奔而去,疾跑一阵之后,一跃在空中,射出一支响箭,高喊道:“西离三百步全阵齐射”
那名牵马的副将听到,立刻回身冲阵中喊道:“西离三百步全阵齐射放”
刹那间,如雨点一样的细小羽箭从飞骑手中的弓箭飞出,冲破天际,到达顶点之后又全部落下,目标直指正在西门城下拥挤成为一团的反字军军士。人群之中,一名相对瘦弱的反字军转身抬头看着天空,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落下。
**这个时候竟然下雨了真晦气那军士暗暗骂道,随后转身继续拼命向城中挤去,随后脸上感觉湿了。
“**还真下雨了”那军士伸手一摸,再一看手掌之中竟然是血,此时周围传来惨叫声,无数的军士已经中箭倒地,人群中顿时慌乱一片。
“敌袭敌袭”有人开始大喊,但涌动的人群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哪个方向射来的羽箭,只知道羽箭如暴雨一般从天而降,刺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被刺死的人扑倒在前人的身上,前面的人又因为害怕拼命向城中挤去,顿时有不少人被踩在了脚下,有些摔倒的人还没来得及呼唤,就被其他人几脚踩在脸上,顿时满脸血肉模糊。
一名挤在人群之中的反字军军官意识到了不对劲,伸手拉过两个下级军士挡在自己的身前,自己却俯身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羽箭,随手还从一具尸体上拔出来一支羽箭,细看之下发现这种羽箭竟是第一次见过,完全不知道是东西。这样脆弱的东西也能杀人吗?那军官不相信,此时一个趴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地军士盯着他手中的羽箭,吐出两个字:“飞骑……”
飞骑?蜀南飞骑?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这军官盯着那已死的军士,猛然想起这人似乎曾经四处向人吹嘘曾经在北陆城下做买卖的时候,亲眼见过蜀南的飞骑,他们所使用的弓箭非常细小,但杀伤力极强,几乎箭无虚发,人人都是神箭手。
军官抓起已经死的两人,向城外挤出,一边叫骂一边走,终于被人浪给推到了城墙边上,此时又一次亲眼目睹了漫天箭雨从天而降的情景,那些箭雨如同长了眼睛一样,范围只在离自己一丈远的人群之中,而自己所站的地方半支羽箭都没有落下。
真的是蜀南飞骑吗?
那军官推来用来当挡箭牌的两人,拔腿向城外跑去,一阵狂跑,终于在尘土漫天的平原之上看见了一个拿着弓箭的身穿青绿色盔甲、将军模样的大汉,那大汉冷冷地盯着他,随后慢慢向他走来。
不知为何,那人走来的时候,有一股巨大的气浪向那居官袭去,军官退后了两步竟不自觉地跪倒在地,没有力气逃跑,也没有力气张口喊什么,只是奋力伸出一只手去,作势好像要从西城门之下抓来几个可以帮助自己的反字军军士。
如今,西城门之下的反字军,除了已经涌进城中的人之外,其余的几乎已经全部中箭倒地身亡,那些疯子已经全然不顾城外被蜀南飞骑所包围,一冲进城中就提着自己手中的兵器开始向那些民居之中搜刮,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掠夺。
杵门走到那军官门前,掏出一支羽箭抵住他的咽喉,问:“你们主将是谁?”
“霍雷。”那军官立刻回答,一丝犹豫都没有。
“人在哪儿?”杵门又问,目光看向西城门下。
“不……不知。”
杵门握紧羽箭的手稍微用劲:“身为军官,连你主将在何处都不知道?”
“将军我真不知道攻城一开始就已经乱了全乱了”
“为什么?”杵门继续问。
军官装作憨厚地模样说:“将军,我们都是些穷军士,想要进城找点东西来换些银子……”
“换些银子?”杵门又低头看着那军官,军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躲避着目光,“你们是军人还是土匪?”
反字军到底是军队还是土匪?这名军官自己心中都没有办法定义,只知道但凡参见这支所谓义师的人,目的都是为了发财。他不敢回答,只是祈祷着眼前这名蜀南飞骑将军能将自己放生,就如同放走一只被紧握在手中的,用两根手指头就可以捏死的蚂蚁。
杵门收回手中的羽箭,冷冷地说:“你走吧,走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那军官连滚带爬离开,却是向城中跑去,因为他心中还挂着那个能在城中发笔小财的念头,既然放他走,他总不能离开武都城,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
没跑上百步,一支羽箭就从杵门手中的弓箭射出,直接贯穿了那军官的咽喉。
军官抓住穿透咽喉的羽箭,紧紧地握着,转身盯着杵门,抬起手,那意思好像是杵门言而无信。
“我让你滚,是让你滚开这座城,并不是让你滚进去,你走错方向了……”
杵门盯着倒地的军官说,随后转身对身后的飞骑喊道:“全阵不动小心伤及城中百姓”
杵门不知道城中大多数百姓都已经随远宁出城,逃向了镇龙关,而剩下的都是自发组成民兵,准备与反字军进行最后一次决战的民兵。
反字军,一支打着义旗,号称要救天下的百姓之军,如今却是这幅模样,为了抢夺一些银钱,连命都不顾,虽然乱世之中已没有法纪,更没有律法,那反字军中难道连军纪都没有吗?
杵门站在那,看着千疮百孔的武都城,还有城下那成堆的尸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吕氏春秋。贵生》——天下,重物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于它物乎?惟不以天下海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
'第九十三回'死神的镰刀
这本就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可所谓的英雄也会有迷失方向的时候,可能在他做出一个错误决定的同时,也埋下了可以让自己失去一切的祸根。他所拥有的一切,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还有他人的性命。
宋一方的尸身摆在战车之上,周围挂着用白纸扎成的殉葬之花。他身上所穿的还是那身永远都是带着血污的盔甲,宋一方舍不得擦干净,因为他认为那些血污并不是肮脏的东西,而是一种荣誉的象征,就如纳昆虎贲骑的战士一样,谁的头发越长,就代表他击败的敌人越多。宋一方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平方在腹部,手中还握着自己的佩刀,佩刀的刀尖已经有些卷口,在刀尖的正对着的方向,战车车尾,用铁链挂着一具无头尸体,陈志的尸体。
陈志被砍下来的那颗头颅被人用绳子绑在他的左手之上,就好像是自己提着脑袋。战车车尾的铁链锁住了陈志的无头尸身的双肩下的锁骨,远远看去,就如同在战车后一名推车的军奴一样。
战车前方,站着一名披麻戴孝的宋先,在宋先的身边站着同样穿着的嗣童,除此之外,只剩下几十名亲兵和一名跪在他跟前的医官,其他军士早已涌入武都城中抢掠财物去了。西城门下如今发生了何事,宋先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关心自己父亲为何而死?
那名医官是苇汕派人送来的,说此人正是所擒获的与陈志勾结配了毒药蒙害宋一方的帮凶。宋先当然不相信,只是军师和一名医官,就能做出这种决定?就算宋一方死了,陈志能有什么好处?他能统领反字军?不能,下面的将士是不可能听从他的指挥,除非有一人既能服从,又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宋一方的统帅之位——宋史。
可宋史现在身已在追击协助百姓逃离武都城,前往镇龙关的远宁大队,人不在营中,没有绝对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他就是幕后真凶。眼前这名医官又知道什么?必是被人所迫。
苇汕带着一种宋史的亲兵站在营地之外,都紧握手中的兵器,随时注意着宋先等人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变动,便会按照宋史的命令,杀无赦
宋先蹲在那名医官跟前,抓住他散乱的头发,将脑袋给提起来,问:“我知道毒害我父亲不是出自你本意,我也不愿意杀你,你很清楚如今命在我手中握着,老老实实将所有的事都供出来,我可以饶你性命。”
医官沉默了一阵后,轻声回答:“少将军,大将军待我不薄,我并不知军师所配的那药是用来毒害大将军的,如果知道,我死都不会配出那种毒药。”
“你的意思是,你对此事完全不知?”宋先问。
医官点点头:“不知。”
宋先盯着医官那张苍老的面容,突然话锋一转,问:“你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吗?一共多少口人?”
这句话问中了医官的心事,医官咬牙回答道:“家中无人,只剩下老朽一个”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六十有五。”
宋先点点头:“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如果没有妻儿老小,为何还要从军成为一名医官?就算得了荣华富贵,你又能享受得到吗?别撒谎了,老实说吧,是不是有人挟持了你的家人?”
挟持自己准备要挟之人的家人,这种卑劣的手段无论在什么时代都非常管用。毕竟亲情对普通来人说贵比千金,用什么都没有办法代替,也无法换取。这名医官也是一样,三世同堂,三个儿子都在反字军中,一名做了步卒长,两名都官升副尉,可此时三个儿子都已经被苇汕给绑走,带入了深山之中,如果医官言语中稍有不慎,三个儿子便会人头落地。
宋先握着医官的性命,可他认为自己的性命根本不算什么。因为他手中还握着三个儿子的性命,只要他什么都不说,哪怕是宋先立刻将他斩杀在这,他也没有什么遗憾。
一名一直在等待飞信的宋先亲兵此时带着一只黑色的信鸽疾步跑来,跪在他跟前,将信鸽带来的书信交予他。宋先马上打开,只是看了一眼,那张纸片就从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纸片上清楚地写着三件事:宋离已返建州,虎贲来袭建州城破,退守佳通关。
二哥还活着?果然还活着但为何纳昆虎贲骑会袭击建州城,而退守佳通关是何意?书信上面的分明就是宋忘颜的笔迹,姐弟曾今有约定,若是来往书信,所书写的“宋”字,最上面那一点必会故意向右写,而下面那个“木”字右下一撇也会故意缩短,否则书信便是伪造。
宋先再看那书信,上面的文字都是和姐姐宋忘颜约定的那样,书信不是伪造,是真。但却不明白“退守佳通关”指的是宋忘颜已经退守佳通关,还是让兵临城下的反字军退守佳通关?
一匹快马从远处疾奔而来,来的方向正是武都城,马上之人是宋先安插在攻城军中的一名亲信,只是一名下级军士,并没有任何官职,这样一来并不容易被人发现。那人策马奔到大营前来时,发现带人守在营地之外的苇汕等人,顿时拉马停住,也不言语,只是盯着紧握手中兵器的那些宋先亲兵。
苇汕给旁边一名军士递了眼神,那军士立刻上前问:“你为何回营?攻城军中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那军士寻思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们被伏击了。”
苇汕一惊,上前拨开那名刚才问话的军士:“大军没有进城?”
“进城了,但好像是陷阱,因为人数众多,都拥挤在西城门之下,随后出现了一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蜀南飞骑,将城外兄弟全数射杀了,一个活口都没有。”来人说的是实话,他也是辗转了好几圈,才绕回了大营,回来的路上,清楚地看见了排列成为了八卦九宫阵型的蜀南飞骑。
“蜀南飞骑?你是在说笑吧”苇汕并不相信。
军士伸手往武都城下一指:“大人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看那城下遍地的尸体,还有那些穿着青绿色盔甲的蜀南飞骑”
苇汕见那军士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撒谎,正在思考的时,那军士突然拉马跑进军营去寻找宋先,旁边的军士正要阻拦,却被苇汕制止,苇汕道:“上马离营”
一名亲兵问:“大人,我们去哪儿?城内吗?”
“城内?”苇汕笑笑,“你没听见说蜀南飞骑来了吗?你们想去寻死我可不拦住,现在我们上马去追赶少将军,会合之后再商议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走”
苇汕说完之后,翻身上马,拍马就向镇龙关方向疾驰,随后麾下几十名亲兵也尽数上马,紧跟其后。
如今的大营之中,剩下还不到三千人的老弱残兵,说是镇守军营之用,除了少部分都是宋先的贴近亲信之外,其他的都是没有办法再上战场厮杀的伤残军士。
亲信步卒将消息告知给正在审问医官的宋先后,宋先立刻起身,下令道:“传令下去,在大营之中的所有军士立刻随我退守佳通关扔下所有辎重物品”
“没有辎重物品了。”嗣童在旁边叹气道,“已经被一把火给烧光了,如今我们随身所带的干粮,还不知道够不够走回佳通关。”
宋先苦笑道:“走不回也要走,难道留下来等死?蜀南飞骑已经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但这一仗我们已经彻底输了,一败涂地。”
宋先说到这,盯着自己父亲的尸身,深吸一口气,那种悲伤之情已经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却死死地压住,同时也深感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或许从此时开始自己就要承担起曾经父亲的责任,营地之中的老弱残兵无论如何都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也要带他们回到佳通关。
宋先盯着那面立在营地中间的反字军大旗,挥手让手下的亲兵将旗子好生取下,包裹好,一同带回建州城。
收拾妥当,离去之时,嗣童又问:“你大哥宋史怎么办?”
“我已留了一封书信给他,让他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