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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夜明-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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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公子在家中听说父亲说过白毡贼的可怕。

张二武突然从腰间拔出白晃晃的弯刀,虎着脸冲上去。

“白毡贼!白毡贼!”

长沙城中有本事的人不和他计较,没本事的人不敢与他斗,张三公子哪里见过这等凶人,转身在几个恶奴的簇拥下,飞一般逃去。

张二武收刀入鞘,脱下帽子和外面的衣服藏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在树林中绕了一个圈往客栈方向离去。

他们跟着萧之言学了几年斥候之法,隐藏行迹的方式信手拈来。

晋王没有大军派到长沙城,但为了控制湖南,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湖南往南可通两广,那里是郑芝龙的地盘。

第543章重逢

许义阳没有再回秋月楼,在要办的大事和一个女人之间,他还是能分清楚主次。青楼中事,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何腾蛟在湖南经营多年,为了积攒军资残害不少乡绅和富商。如今何腾蛟已经死了,长沙府好像还像从前一样。既然堵胤锡不愿意动手,翟哲只好亲自派人上门。许义阳年纪轻轻,不是晋王麾下久负盛名的武将,又只带五百兵丁来长沙,原本紧张的人松了口气。

长沙府的衙役忙活了几天,听张三公子等几个仆从语无伦次说的糊涂,树林中的线索延续到街道上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件事就此结束。捕头也没功夫陪这位三少爷玩下去,如果是张家老爷出面,那就不一样了。

李秋月胆战心惊,没有等到张三公子兴师问罪。一日后,张家几个仆从来到秋月楼,请她到张府,她心里害怕,但不敢反抗。

张府内有几个客人,看衣着均是非富即贵。

几个人用如在挑选货物一样的眼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她像是被浑身扒光了一般难受。

几个人只看不说话,等了半天,坐在正中的一个中年人一挥手。仆从带着她退下去。

右手的老者捻须,问:“如何!”

正中的袁长才面色犹豫,道:“这个女子相貌尚可,但她的相好与何总督有仇隙,只怕她坏事!”他是何腾蛟一手提拔,朝廷虽然给何腾蛟定为谋逆之罪,他口中仍然称呼何腾蛟为和总督张心政不以为然,道:“管平还被关在大狱里,我们正可以利用此人来控制她。何腾蛟已经死了,大人正好可以做个顺水人情!”

袁长才见其他几人都表示赞同,道:“也只能如此了,若是良家女子,只怕不懂得迷惑男人,在长沙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李秋月,秋月楼!”张心政冷笑,说:“那些商人以为手里有了两个钱,便可以由着性子胡来,好不学,偏要学那秦淮河的勾当,管平在大牢里关了三年,不知能否醒悟过来!”

管平原是长沙府的富商,三年前被何腾蛟以“通虏”的罪名抓捕抄家,秋月楼正是管平四年前给李秋月修筑的。

李秋月被重新带到四人面前。

宁乡的张鼎指着当中那人说:“这是知府大人!”

李秋月心中一惊,双膝跪倒在地,道:“拜见大人!”她前日在楼上听到那个恶奴乱喊白毡贼,还以为知府抓她过来是为了询问白毡贼一事。但她总是不敢相信,那么有气度的年轻公子是白毡贼。

“抬起头来!”

李秋月依命而行。

“好一个娇弱的面孔,难怪当年能迷住管平!”袁长才暗自赞叹。

“我有一桩事,要让你去办,你若做好了,我可以把管平放出来!”

李秋月听见此言,原本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双目放出光彩,问:“什么事?大人说话可算数?”

“我何曾欺骗过别人!”袁长才暗皱眉头,说:“过几日朝廷会派一个钦差来到长沙,你去把他陪好,并将他一言一行记住,向我禀告,等他走后,我便把管平放了,让他与你团聚!““钦差?”李秋月不知那是个怎样的人,但她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钦差身上,“管平在哪里,还还好吗?““他还在大牢里,倒是落得清闲!”袁长才说笑。

但他的玩笑落在李秋月眼里一点也不好笑。她咬住嘴唇,道:“全依大人所言,只希望大人能记住最小女子的承诺。”

侧首的张鼎突然指着她警告道:“你要记住,若你敢胡言乱语,管平这辈子都别想走出长沙府的大牢了!”

李秋月不敢说话,她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十日后,从南京来的五百兵丁出现在长沙府地界,二十天长途跋涉,这些兵马的队列仍然整齐。

长沙知府袁长才和长沙总兵刘承胤在城外三十里迎接。

许义阳板着脸接见两人,一见面便很不客气的指着袁长才,斥责道:“朝廷征收矿税,别的地方都顺利,偏偏长沙出了问题,让陛下不乐,晋王忧心。此次我来,一定要严惩闹事者,首犯者必然要缉捕回南京定罪!”

袁长才的脸都绿了,刘承胤乐的在一边看热闹。钦差果然年轻气盛,这件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他最担心朝廷将其调到江北,或者调集大军进入长沙。

“请钦差大人先入城歇息,我近日正在追查此事,已有线索,很快会给大人一个结果!”

众人拥着许义阳进入长沙城。

洗尘接风自不多言,袁长才专门给许义阳在岳麓山下安排了一处僻静的住处。

五百兵丁驻扎在离许义阳住处二十里外的兵营,刘承胤负责提供军中补给。

许义阳一连几日都到府衙催促袁长才,袁长才只是推诿,弄得长沙鸡飞狗跳。士林只当这个钦差大人果然是倚仗晋王的信任,狗仗人势。许义阳似乎完全不知情,以袁长才办事不利为借口,走上长沙总兵府,与刘承胤攀上交情。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三日后,长沙望族张心政宴请钦差大人。

袁长才陪着许义阳一同赴宴。许义阳担心张二武被人家认出来,又怕张家三兄弟长的相似,特意换了一队亲兵随行。

酒过三巡,一个体态窈窕的女子抱着一个琵琶来到厅堂当中。

许义阳一眼看见,心中惊讶,立刻垂下头去,喝碗中的肉汤。那女子站在许义阳的对面,

第544章闹剧

“好一个美姬”许义阳微醺,左手搂着一具娇柔的身躯。

他能感受到李秋月的的不自然,此刻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也许不需原来计划中那么麻烦。

“许大人少年风流,哈哈哈”张心政用衣袖挡住半边面,他在笑,心里却在骂。“不过是个少年,武夫就是这般粗鄙。”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看上去比长沙总兵刘承胤要文雅些,但在他们心里没什么区别。

乐声未起,酒宴延续。

得到美人陪伴后,许义阳显然很兴奋,几杯酒下肚,他的行为举止落在旁人眼里像是醉了,张心政等人又不能确认他真的醉了。

一直到亥时,许义阳离席出恭,回来的路上吹了一阵风,就在门口的位置哇哇狂吐,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喷出来。

李秋月连忙过来,用绢布给他擦拭嘴边的秽物。

“醉了,醉了”许义阳扬起手臂朝正在席上站起来赶过来的张心政和袁长才示意。他打着酒嗝,口齿不清,说:“多谢张老的美酒”又用右手搂住李秋月的腰肢,说:“也多谢张老的美人”

说完之后,他没有再回席上,竟然就这样往府外走去。

“许大人,你要去哪里?”袁长才急匆匆跟上来。却听见许义阳在前面口齿不清的吟诵:“有了美人,还喝什么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两队亲兵在外守候,见到大人出来,连忙把马车拉出来,许义阳牵着李秋月踏上马车。

在进入马车瞬间,李秋月回头向张府门口张望,见张心政和袁长才都在盯着他,其中寓意无需多说。

两队士卒护送马车“哒哒”远去。

马车去远,张心政嘴角弯出嘲讽的笑容,说:“晋王就派这样的人来长沙吗?”

袁长才舒了一口气,道:“还好,只是个少年,希望他明日不要再来催我“催你怕什么,这里是长沙,又不是江南”

张心政的话隐约让袁长才有些不安,他摇头道:“晋王权势滔天,何总督如今已经不在,我近来左思右想,觉得抗税之事太过草率,颇为不智。如今整个大明的目光都在看着场长沙,还是让你那两个侄子尽快买几个矿工送来长沙顶罪,不要紧惹怒了晋王。

“你怕了?”张心政双手背到身后,冷声道:“晋王,国贼矣,早有窃取神器之心,何总督不幸遭其毒手已让天下人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整个大明只不过都在迫于他的淫威,没有人敢出头罢了。”

“你”袁长才转过身去,满脸震惊。

张心政拉着他,往宅内边走边说:“我这番话有假吗?世人谁不知道圣上被晋王软禁在宫中不能露面。而且,晋王在江南的新政你听说了吗?”

袁长才点头。

“他以丈量田地的名义的霸占私产,江南人敢怒不敢言,你以为他会放过湖广?”张心政一头白发,声音铿锵有力,这番话说出来不怒自威。“我听说今年已经把所谓的新政推行到芜湖、池州等地。他在湖广根基浅薄,不敢造次,但他的那颗贪婪之心早已暴露出来”

袁长才听得觉得不对劲,隐约感到自己中了圈套。

张家在长沙根基深厚,门生故吏多,他与张家交好,只是想让自己这个知府当的安稳些,但现在听来,张家好像对朝廷颇为不满。

“张老,这番话到此为止吧”袁长才止住脚步,“过几日堵大人就要回来了,你赶快让你那个侄子找几个替死鬼出来,莫要惹祸上身”

“你怕什么?”张心政随着他停下来,说:“晋王虽然强大,但还没到一手遮天的时候。清虏一直与他在襄阳和长江防线对峙,他现在其实也脆弱的很,否则怎么会斩杀了何总督,放走了郑氏两万兵马。”

“他没有兵马派到长沙”张心政伸出一个手指头摇晃,“而且,他若不征两税,大家的日子还能过下去,你不知道近来江南士林的反应吗?”

“江南士林如何反应?”

“蓄势待发,只等湖广起这个头”张心政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连堵大人都阴奉阳违,只待揭露出他国贼的面目,群起而攻之。”

袁长才不会被他几句话蒙蔽,道:“关键看刘承胤怎么想”

乱世有兵才是王,近几年随着武人地位逐渐上升,大明以文驭武之策逐渐在各地失效,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翟哲和郑芝龙两人为所欲为。何腾蛟的死让袁长才失去了胆气,他曾经也为座师之死掉过眼泪,但他没有与朝廷对抗的勇气张心政道:“有堵大人在,刘承胤不会怎么样,堵大人若是去了南京,他绝不想让晋王的手插进长沙府。”

“广西瞿大人、闽粤的延平王,谁对翟哲归心?征两税是翟贼在自掘坟墓前些日子,我已派人与瞿大人和郑王爷联络”

张心政的话让袁长才胆战心惊,他问:“这件事堵大人知道吗?”

“只等堵大人回来向他禀告”张心政傲然仰头,道:“此乃士林之心,你不见王船山近日写的文章吗?”

袁长才轻微摇头,很快又止住动作。他深觉不妥,但见到张心政的模样知道自己不宜再说反对的话。唯等堵大人回来,再做决断。

长沙的水太混了,也许他要找一条能全身而退的道路。

马车的铁掌“嘀嘀哒哒”敲击着街道的石板。

外面的街道和里面的世界一般安静。

许义阳靠在车厢壁上,脑袋靠在一团柔软的肉上。“这酒苦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于枯的嘴唇,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李秋月的脸上,她稍稍侧脸避开。

她与眼前这个男子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现在她很想从他怀中逃出来。

这是巧合,还是蓄谋?她不知道。她对这个年青人的好感已然全部化作羞怒。有很多人骗过她,但她最不愿意被这个年青人欺骗。

李秋月不知道许义阳是醉还是醒的,只能仍由他躺在自己的怀抱中。

马车走的不快,两队士卒跑步跟随,两刻钟之后到达了岳麓山下的住处。

“喻”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停下来。

士卒守在车下,车上没有声音。

李秋月等了好一会,耳边响着许义阳微微鼾声,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使劲摇着他的脑袋,叫道:“到了,到了”

许义阳睁大眼睛醒过来,脑袋有些发胀。自上次张名振在南京兵变后,他一直很少喝酒。他今夜确实有些喝多了,最后匆匆离去也是因为怕再喝下去会酒后失言。

“走吧”许义阳爬起来,拉住李秋月的手下了马车。

他住的宅子很大,由他从南京带过来的兵丁守卫。

两人走进府邸,许义阳不管兵丁,领着李秋月走进卧室。李秋月身躯越来越僵硬,几乎快迈不动脚步。

进了屋子,许义阳脱下外衣,坐在椅上,说:“给我泡一杯茶”

李秋月先点炭烧水,等水开了才能泡茶。

许义阳等她忙完了,招手让她来到自己眼前,道:“说吧”

“说什么?”

“张心政和袁长才让你来有何目的”

李秋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眼前的这个年青的钦差哪里还有一点醉意。

“我……,我不知道”

许义阳的表情严肃,很认真的问:“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那个张三公子的靠山?我是朝廷的钦差,奉命来来湖广巡视,只要你与我合作,管平的冤情包在我身上”

李秋月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你果然查过我的底细”

“好,我给你交个底,我奉命来查湖广抗税案,直接于系今晚请我喝酒的那两个人。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算到他们会找你来侍候我但我知道管平是被冤枉的,何腾蛟已经在南京被斩首,我解决完湖广的大事,一定会帮你把管平放出来”许义阳说话条理清晰,他年纪不大,却让人觉得很稳重可靠。

“你要我如何帮你?”李秋月言辞犹豫。

许义阳道:“我还没想好你先陪着我,就当我已经被你迷惑住等过些日子,我再有事让你去做”长沙是个陌生的地方,这半年来,宁乡几家矿主不断招揽私兵,他必须要一举拿住正主。

李秋月点头,道:“好”

水壶已经发出声响,许义阳突然说:“天色已晚,茶不喝了,歇息吧”

李秋月去灭掉炭火,看着帷帐,脚下却不动。

“好吧”许义阳自嘲的笑笑,“我既然答应救管平出来,就当是成人之美吧。我不会再碰你,只是人前你需要有点眼力,不要让那些人觉察到。”

他自己先睡在里面,李秋月随后和衣睡在外面。

许义阳好像真是困了,倒下不久就发出鼾声。

李秋月躺在外侧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这一切真像是一出荒诞的戏剧。她既然已经被卷进来了,不知是祸是福,但再也无法回到以前。

第545章粮仓

几艘大船出现在南京码头,宁盛带着三四十人在岸边等候。

他身后放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夫们正在摩拳擦掌。

等了一刻钟的左右,大船终于缓缓靠岸,幅度轻柔如放下一件精致的瓷器。

先是几个兵士出来铺了几张宽阔厚实的木板,木板间看不见一点缝隙。几个兵士顺着木板登岸,其间在木板上又踩又跺,仿佛在试探那木板到底结不结实。

随后几个侍女簇拥着一个小腹微隆的女人走出船舱,高慧君右手下意识轻轻护在肚前,抬头望岸边瞭望。

“这就是大明的都城了!”

她步伐矫健,走到登岸板的位置才放慢脚步。

宁盛迎过来,行礼道:“三夫人,小人叫宁盛,奉王爷之命接三夫人回府!”

高慧君曾受过朝廷的诰命,不同于一般的姬妾。她在翟哲离开湖广后便发现自己已经有喜,直到过了四个月,等胎位稳定才敢坐船来到南京。

“宁管家,多谢了!”高慧君还礼。来南京之前,她已经大体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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