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血-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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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负手而立,傲然说道:“西王爷你也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刚才我说话的意思吧,等到哪一天,西王爷不是西王爷了,在下或许会考虑前来投靠,毕竟西王爷刚才说的光复汉家大业的确很吸引人。”
萧云贵一阵失望,左宗棠是个聪明人,他看出现下自己还不能做主,充其量只是太平天国的二、三号人物,跟随自己风险极大,自己三言两语岂能说服一个自诩诸葛亮的狂人?再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左宗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投靠自己的。
萧云贵还有些不死心,咬牙道:“要是我不放先生走出这道大门呢?”
左宗棠一甩衣摆,哼了一声道:“西王爷不知道我们读书人的气节么?士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大不了在下血溅这大堂之上,也不会就此从贼。”
见左宗棠发怒,萧云贵呵呵一笑道:“左先生,你也不用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也只是随口问问。要不这样吧,咱们来个君子协定,要是将来本王有足够的本钱了,你再来投效本王如何?”
左宗棠沉吟道:“但要是西王爷做不到适才所说的,我便会带官军来剿灭你们!”
萧云贵竖起大拇指道:“果然是个爽快之人,若是我做不到所说之事,我便等着你来剿灭!我们一言为定,就请朱掌柜做个见证,咱们堂前三击掌如何?”
左宗棠大声道:“好!”当下两人便在堂上三击掌,以约其事。
和左宗棠约定之后,萧云贵笑呵呵的说道:“朱掌柜,你可以说了,你到底来找本王何事?”
第三十四章宅心仁厚
府衙大堂上,朱昌琳上前拱手道:“昨夜城中一众富商巨贾前来不才府上哀告,请不才出面,向西王爷求告,那棋盘纳捐之数能否减免些许?”
萧云贵摸着鼻子笑了起来,看着左宗棠问道:“左先生,你不给你的东家出个主意么?”
左宗棠淡淡的说道:“东家宅心仁厚,可不像西王爷您这般会算计,在下的主意只会顺着东家的意思来。”。。
萧云贵哦了一声,走到朱昌琳身前笑道:“老朱啊老朱,你也太过仁厚了,这么和你说吧,这长沙城里的富户也太多了些,要是这些人没了,他们的田产、生意就需要有人来填上,本王希望填上这些空缺的人能是我们太平的朋友,这么说你明白了么?我在为你和魏掌柜几人扫除荆棘啊,你却还巴巴的赶来为那些人求情?”
朱昌琳脸sè变得苍白,有些结巴的道:“西、西王爷,这、这使不得啊。”
萧云贵笑着说道:“既然朱掌柜你们答应和我太平合作,本王当然要给朱掌柜你们一些甜头。”跟着他扭头看着左宗棠问道:“左先生,你以为如何?”
左宗棠哼了一声道:“西王爷无非是想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分化瓦解而已。”跟着拍了拍朱昌琳的肩头道:“雨田兄,不过这倒真是个机会,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长沙城中改天换rì,总要倒下一些人,他们留下的空缺的确需要人填补,西王爷所言不错,他们是需要一些朋友合作,要是雨田兄你放弃这个机会,西王爷说不定会另选他人,那雨田兄你的下场便会和那些人一样了。”。。
朱昌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萧云贵笑嘻嘻的道:“左先生说的不错,朱掌柜还是回去好好想清楚,本王也不会让你太过为难,我便先减棋盘纳捐米粮总数的三成,让你回去有个交代。”
朱昌琳苦着脸道:“西王殿下,那棋盘巨债数额实在太大,只减三成和没减一样啊,城中富商还是负担不起,一样还会继续来求告不才出头的。”
萧云贵来回踱了几步,沉吟道:“那就这样,你回去告诉那些人,让他们凑齐六万件越冬棉衣,供我大军敷用,在替本王准备三万件号衣、新衣。这棉衣、新衣样式不可用满人服饰,号衣也必须像本王牌刀手这样的号衣,黄sè背心滚白边的,胸前背后的字号各有不同,我会让人抄单给你照做便可。假若他们能在一个月内办到,本王会酌情考虑再减免一些债务。”
朱昌琳粗略一算,诸人分担一下倒也能承受这些衣物花费,当下便道:“西王爷,这事大家伙凑凑勉强可以做到,只是这黄sè背心乃是禁物,城中黄布本就稀少,需要出城采购染料。而且城中的布料、棉花也不够赶制六万件越冬棉衣的,能否让商家们出城采购一批回来?”
萧云贵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道:“数rì之内便会有恶战。本王暂且不会让任何人出城去,等战事稍定后再说,这些天先用城内现有的染料布匹赶制吧。”他只怕这些富商巨贾出城去会向清军透露城内的虚实,更不想有人里应外合,以免影响自己守城的谋划。
朱昌琳见萧云贵严词坚拒,只得无奈答应了,左宗棠摸着短须微微笑道:“东家,既然马上会有恶战,就不要冒险出城了,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等便在城内看西王爷用兵便可。”…;
萧云贵干笑两声,心中腹诽道,你个老狐狸,是想看看我兵法如何,但你怎么也想不到,天不亮本王的兵马就出城去了,本王却留在城中和大家伙继续玩吧。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朱昌琳和左宗棠起身告辞,萧云贵一瘸一拐的要送两人,朱昌琳坚辞不让,萧云贵只得在公堂门口对他说道:“朱掌柜还是思虑周详为好,左先生已经把本王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朱昌琳擦着额头汗水连连点头答应,和左宗棠告辞后出了巡抚衙门。
来到门外,左宗棠低声问道:“雨田兄可是担心将来官府若是回来了,会找雨田兄算账,所以不敢答应西王?”
朱昌琳掏出一块锦绣丝绢擦了擦汗水道:“季高兄,你就别挖苦小弟了,从贼便永无翻身之rì了。”
左宗棠笑了笑道:“自古成王败寇,要是这太平真的入主天下呢?那你便不是从贼,而是从龙之功了啊。”
朱昌琳怔怔的道:“你觉着这太平能得天下?”
左宗棠沉吟道:“世事不好预料,这些rì只是管中窥豹,未能尽阅太平行事,只看这西王便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此人大智若愚,粗中带细,看似粗鲁随xìng,其实胸中城府甚深。他不像一般贼寇那样,取下城池之后便四处杀人放火、劫掠钱财、掳劫妇女,此乃安民之举。适才他吃的早饭只是寻常饭食,丝毫不见骄奢之意。这些天他就连城中的旗人也没杀一个,足见他的隐忍之能。我猜想他是想尽力让城内安稳,不要拖累他和官军的恶战,他想守住长沙城。所以就连取钱粮也煞费苦心的布了这么个局,寻常贼匪哪里会有如斯智慧?此人只是太平西王,听闻在他之上还有东王、天王两人,我便好奇这两人难道比这西王还要厉害?我倒想留下来看看这两个会厉害到哪里去。若太平有三个这样厉害的人物为主脑,今后行事又能按我适才所说的那样施展,朝廷如今又积重颇深,太平取天下并非难事。”
朱昌琳怔怔的看着左宗棠道:“你、你怎会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左宗棠耸耸肩笑道:“我只是照实情推断而已,又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朝廷对付太平可不能像从前对付白莲教那些寻常反贼那样,否则也只有改朝换代的下场。东家,我倒是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不凡取而代之,送到嘴边的肉不吃是罪过,就算将来官军回来了,朝廷官场黑暗,你们几个占着偌大的产业,就算是督抚、巡抚、总兵,哪一个不需要你们的支持?况且那些人是长毛除掉的,又关你朱昌琳何事?”
朱昌琳呼吸与谢急促起来,似乎很是心动:“只、只是这般算计,是否太过yīn损?”
左宗棠哼了一声道:“会有你靠着发难民财起家还yīn损么?”
朱昌琳脸sè微变,跟着长叹一声道:“你这人就是嘴巴太过损人,不留情面,将来你要是当了官,一定会得罪很多人。”
左宗棠呵呵笑道:“那可不一定,如今这官场就是个大染缸,说不定我这样的清泉到了这染缸里,也会随波逐流呢?”
朱昌琳却摇头道:“你不会的,真要这样,你就不是左宗棠了。”两人相视一笑,上了暖轿回府去了。
这边萧云贵送走两人后,立刻换来门口的八名牌刀手问道:“适才跟着朱昌琳的那个教书先生模样你们看清了么?”
众牌刀手一起答应看清了,作为西王的亲卫牌刀手,有人面见西王,他们定要查验清楚才会放行。
萧云贵满意的点点头道:“好,你们八个人从现下开始分作四队,每队两人,给我轮班盯着那教书先生,有什么异动马上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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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浏阳农女
秋rì的暖阳洒下,缓缓向西奔流不止的浏阳河上一片波光粼粼,绿水所过两岸田铸沙洲,星罗棋布的水塘、稻田之上稻香鱼肥。河滩之畔,一群农家女正唱着动人的民谣,在河边漂洗着苎麻,这些农家女子都是粗布包巾束发,一般的身着蓝布小衫、滚花边的灯笼绣花裤,一双双白藕般的玉手在绿水轻柔浅荡,舀起清澈的河水洒向铺在河边菊花石上的苎麻叶上,好一派乡土气息的画面。
她们手中的苎麻乃是天下闻名的浏阳夏布的原料,以苎麻、大麻为原料的浏阳夏布,曾以织工jīng巧、质地特别细腻称雄于世,明代即被列为朝廷贡品,历来有杭州纺绸换浏阳夏布之说,清中叶已负盛名,浏阳、湘乡、攸县、茶陵皆出苎布,世称浏阳最佳。苎麻被她们用草绳拴好,编成麻排,需要用河水洒上,然后等晒干,在翻转洒水、晒干,如此反复数次,数天后直至苎麻变得洁白便可绩纱了。。。
早间的rì头正好,正是漂洗苎麻的好时候,农家女们说笑着,唱着歌谣在河边忙碌着。男人们要么忙着要收取粮食,要么就是被抓去做团练或是民夫,漂洗苎麻这些活都是女人们来做了。
数里外开福寺早课的钟声响起,农女们放下手中的水瓢,朝着开福寺的方向合什祝祷,祈求家人平安、今岁丰谷,她们早晚都会祝祷,只望上天神佛能感觉到她们那虔诚的信念。
。。
正祝祷间,西侧北岸的刘家渡口上,一阵尘烟滚滚而来,人喊马嘶声忽然大作,打破了浏阳河原本的宁静,农女们怔怔的抬眼望去,河对岸影影绰绰的冒出不少绿营大头兵的凉帽来,刘家渡上空飘满了清军的旗帜。
“哎呀,是官军来了。”“二姑,咱们快收了吧,官军来了。”“快些收了啊,姐妹们。”“是官军啊,你们怕什么?”“杨三曼,你不知道啊,官军比贼匪还凶恶,郴州那边逃难的都说了,那边cháo州来的官军掳掠什么都干啊,快走啊。”
农家女们惊慌失措的将苎麻收进箩筐内,叽叽喳喳的挑着箩筐便走,好在清军隔着河水,没有过来,她们才能从容收起苎麻离去。
北岸的清军在刘家渡口找到几支小船、木筏,一阵忙乱之后,数十名清军被几个当官的强逼着上了船,往南岸而来。
这边农家女往回赶时,当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却留了下来,她伏在一处山丘的荒草之间,梳着一条粗大的辫子,玉致的额头上弯弯的小留海梳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远处河面上数艘小船、木筏飞快的朝南岸驶来。
到了南岸之后,数十名清军战战兢兢的分为数队,开始向四周搜索起来。
“璇玑姐,你怎么还不走啊?李婶着急了,让我回来找你。”一个娇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伏在荒草间的农家女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是自己村中的女伴,略略松了口气又扭头看着山丘下那些清军皱眉道:“这么多天了都没有阿哥的消息,我想看看阿哥会不会在官军里面,冬青你先回去吧。”
那冬青急道:“璇玑姐,李重大哥不会在里面的,咱们浏阳的乡勇不是穿这样的。”
那璇玑姐摇摇头道:“阿哥或许在后面呢?你看,河那边还有很多官军的。前些天听说长沙城里跑出来一批官军,阿哥一定会在里面的,我和娘就只有阿哥可以依靠了啊,他千万不能出事啊。”说到后面她有些哽咽起来,一双俏目红红的,看着煞是可怜。…;
那冬青顿足道:“璇玑姐啊,李婶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再出什么事她怎么办?跟我快走吧,官军就要过来了,那些总爷看了你这么俊俏还不抢了去?”
那璇玑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镰刀来,冷着俏脸啐道:“哪个不长眼的真要敢来啰唣本姑娘,先让他尝尝本姑娘的镰刀!谁敢动本姑娘,我就骟了他!”
冬青面带忧sè的道:“璇玑姐,我知道你xìng子烈,村中想要欺负你的闲汉都怕了你,但这些官军可不是村中那些闲汉,他们人很多的啊,你还是快些和我回去吧。”
离两女不远处的荒草丛中,唐二牛全身覆草趴在草丛中,皱眉看着前面争执不休的两名农家女,一旁一名两司马低声道:“唐大哥,这两娘们这般吵闹迟早把清妖引过来。”
唐二牛镇定的低声道:“不理她们,待会儿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动,谁动我就斩了他!把话传下去,不许乱动!”
此处荒山头上,唐二牛领了一百太平老兵、一百太平新军在此设伏,好不容易等了两天清军终于出现,前面坐船先过河的是探路卒子,此处过了浏阳河后,离长沙城已经不过五里路了,清军变得异常小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把他们吓回去,就这当口却跑出两个农家女来,几乎要把清军引过来了,唐二牛口中虽然说话镇定,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杨老幺,你们湖南妹子都这么泼辣么?”见其中一个农家女挥舞着镰刀大声扬言要骟人,唐二牛皱眉问身旁另一个两司马道:“这么多官军她难道不怕?!”
那杨老幺也是皱眉道:“我们这的姑娘倒是xìng子颇辣,但也没这么大胆的,这是谁家飞曼?看这装束该是咱浏阳樟树那边村头的,快些走吧,要是引来清军就糟了。”
话音才落,十余名往这边搜索的清军已经注意到二女的响动,都吓得停住脚步四处张望起来,一个把总手持长刀上前来呼喝几句后,五个清兵被踢出队列来,手持着长矛往荒山战战兢兢的行来。
唐二牛一阵紧张,低声道:“不准动,谁都不准动,也别出声,咱们搏一搏!”一众太平军都静静的趴在荒草之中,瞪大眼睛望着越来越近的清军,不知不觉中唐二牛握刀的手已经满是汗水,他焦急的看着那两个浑然不觉的农家女,心中默念道:“快走啊,两个傻娘们!”
靠得近了五名清兵也发现不过是两个农家女子,嬉笑声中五名清兵大起胆子分散开围了上来,离着十余步两名农家女才发觉有人过来,都是惊呼一声转身便跑。
见两女要跑,五名清兵笑嘻嘻的快步追了上去,两女跑不过清兵,追出数十步后,便被赶上。
五把明晃晃的矛尖对着两女,五个不怀好意yín笑的清兵环视之下,那璇玑姑娘大喝一声道:“我家阿哥也是官军兵勇!你们不要乱来!”那冬青早就吓得面无人sè,躲在璇玑姑娘的背后,不敢说话。
听说两女的兄长也是清军,五名清兵才略略收起坏心眼,几人商议之后,其中一个清兵道:“走,跟我们去见把总大人,要你阿哥真是我们的兄弟,也不会为难你们。”
听到这清兵一口的湖南话,两女放下心来,不是外省的清兵,本省的清兵对自己家乡的百姓还是有几分善心的,当下两女便跟着五名清兵下了荒山来,几人都没注意到就在脚边的荒草中伏着有人。
第三十六章渡口浮桥
见清兵带着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