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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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族人长相都一样我认不清谁是谁!”阿思蓝苦笑着承认。在他们眼里几乎所有汉人长得都差不多。在一起混得像李旭和徐大眼这样厮熟的阿思蓝自然能分清楚二人之间的差别。像九叔、张三等只有数面之缘的在霫族男人记忆中几乎是毫无差别的同一张面孔。
“你快去吧徐贤者和族长的弟弟苏啜附离带人去和东边的契丹人缔约了要小半个月才回来。你的族人方才还在四处打听你们的住处呢?”侯曲利走上前推了李旭一把笑着说道。
“谢谢阿思蓝大哥谢谢侯曲利兄弟咱们改天喝酒!”李旭拱手与众人道别。族人这个称呼让他感觉非常温馨虽然上次旅途中曾经留下过很多不愉快的记忆但时间久了这些不愉快的记忆就被慢慢淡忘心中剩下的仅仅是乡音的亲切和对故园的眷恋。
一缕若有若无的乡愁包拢了李旭他不断地催促着坐骑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与那些熟悉的面孔相遇。然而火堆旁的脸孔却让他有些失望九叔不在郝老刀不在甚至连令人讨厌的杜疤瘌都没有出现。接连走过了三、四个围满了陌生面孔的火堆后他终于看到了几个旧日相识。
“旭…李大人您可回来了。族长正和我们谈论您的功业呢!”张三叔大笑着从营地中央那个最大的火堆旁站起来以比篝火还炙烈十倍的热情向李旭喊道。
“见过李大人!”几个熟悉和陌生的商贩同时起身向年龄不及他们一半的李旭郑重施礼。
“李大人?”李旭长这么大他还没有长辈给自己施礼的经历。所以在一瞬间的表情非常不自然整个人也觉得晕晕的好像刚刚被灌了十几皮袋马奶子酒。
仔细想了想才明白李大人指的是自己赶紧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边向众人还礼一边叫道:“张三叔麻子叔你们你这是干什么?折杀晚辈了折杀晚辈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大人在苏啜部所建立的功业我们听了都觉得脸上光彩!”王麻子上前几步抱着李旭的双肩说道。
“哪里有什么功业了!麻子叔千万别这么说。九叔呢怎么没看到他的身影!”李旭轻轻地将身体挣脱出来向众人问。张三和王麻子等人过分的热情让他感觉到十分不习惯如此虚伪的客套对他而言还不如当年路上那“倒霉小子”的呵斥来得更实在。
一句九叔缓解了所有尴尬。众人听得李旭问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直到被李旭追问不过了张三叔才垂下头来以极低的声音说道:“九哥遇到点儿麻烦事儿这次没能来。具体如何咱们待会儿去你的毡包里说吧。令尊托我带了家书给你待与族长大人应酬过后我亲自送到你的府邸!”
令尊、族长大人、府邸李旭听着这些一个比一个别扭的词汇心中仅剩的一点高兴也被冲得烟消云散。九叔没来自己和陶阔脱丝的事情交给谁回禀?准备带回中原的银器交给谁捎带?张三叔不是可靠之人从他前倨后恭的行为就可推断出其品性。其他人呢?老色棍王麻子难道可以信任么?
李旭心情不好这场酒自然吃得寡淡。没有九叔这个宽厚大气的头领众商贩们好像也失去了很多精神头儿吃了小半头烤羊便相继放下了切肉刀。西尔族长见商贩们不像上次一般喝得爽快以为他们是因为旅途过于劳累了所以也加快了宴会过程。众人约好了开集时间又说了些不相干的客套话后便宣布散席。
此番到来的商队规模远远过了上次九叔所带那支张三叔的约束能力又远远小于九叔。众商贩们挨挨挤挤为了储货位置和毡包好坏争执不休。李旭陪着苏啜部的牧人们忙了小半夜才把大伙都安顿了下去。在帮商贩们摆放行囊时他惊诧地现除了徐氏家族几个伙计带的是纸张外几乎每个人的货物都以蜀锦为主。而牧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茶叶、麻布等供货者却是聊聊。
“唉!”李旭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是自己和徐大眼两个去年卖蜀锦财的先例导致了这次商贩们的一致行动。只是如此一来大伙必然会失望而归。以他半年来对部落的了解并不是每个牧人家都为女人买得起蜀锦。阿思蓝、杜尔、陶阔脱丝等人自然不在乎几串银铃但他们都是年青一代中的俊杰或长老的亲戚部落中数得着的富户。对于大多数普通牧民而言男人皮甲外的铜铃和女人手上的银链几乎是代代相传之物那是他们儿子的聘礼或女儿的嫁妆只有那么几件儿不到万不得以很少有人肯将家族的荣誉卖掉。
“附离大人是担心九哥么?我知道大人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老孙能交上你这么个朋友也算他没白在这条道上走这么多年!”一直尾巴般跟在李旭身边忙碌的王麻子听见了李旭长长的呼吸声咧着嘴巴问道。
“是啊九叔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连行商都分不开身?”李旭点了点头担心地问。整个商队中孙九几乎是唯一对他和徐大眼友善的长者。在李旭的心里早已把这个豪爽、大气而不失智慧的老者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唉附离大人啊您是个有远见的知道今后要生什么所以才留在苏啜部过冬给自家买的马匹也是没人看得上得驽马。我们这些没眼力架的当时还偷笑您迂!”王麻子长叹一声不着边际地说道。
“怎么了难道是卖马赔了本么?九叔呢?他好像只买了两匹马啊并且他当时出的价钱也不高?”李旭停住脚步焦急地问道。跟王麻子说话太费劲此人似乎从不知道重点在哪里总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是趁机挤兑人就是拼命拍马屁。仿佛不这么做就不足以证明他是真正的王麻子。
“要是赔了还好说。是让人给抢了啊让官府给抢了!附离大人啊还是您聪明整个商队官府就没看上您家那两匹马。剩下的作价七百文官收给的却不是钱而是折成了陈谷子让我们回乡去领。附离大人啊您说这不是明着抢么?”王麻子揉了揉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老麻子你又喝高了满嘴说胡话了吧!”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王麻子的哭诉。李旭皱着眉头转过身去看见张三叔带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晃晃悠悠地向自己走来。
王麻子听到了张三的呵斥立刻止住悲声一边轻轻抽了自己两个嘴巴一边自责道:“看小老儿这张臭嘴看小老儿这张臭嘴一喝了酒就没有把门儿的一喝了酒就满嘴跑舌头!”
“行了行了麻子叔您爱说什么说什么。出了苏啜部没人还记得您说过的话!”李旭有些愤怒地拉住王麻子的手腕大声命令。
张三叔何等精明见到李旭不快赶紧上前几步先唱了个肥诺然后低声说道:“令尊托小可带了一封家书给附离大人孙九哥也捎了个口信给大人大人在苏啜部地位显赫却为我等忙碌真是折杀我等了!”
客套的话让人头皮麻目光却黄鼠狼一般四下猛扫。李旭见到张三如此举动亦明白了他制止王麻子说话是怕此处人多嘴杂将来招惹麻烦。无奈地摇摇头向张、王二人出了邀请:“三叔和麻子叔千万别客气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我的毡包距此不远二老可否赏光到毡包中坐坐!”
“不胜荣幸不胜荣幸!”张三得意洋洋地四下看看故意把声音抬得老高:“附离大人相邀是小老儿的荣幸。咱们当年共闯塞外的情谊小老儿什么时候都铭刻于心的!”
众商贩方才与牧人们喝酒时已经知道了李旭是部落中的贵客族长西尔的未来女婿。此刻听见张三和王麻子被邀请到附离大人的毡帐喝茶立刻将羡慕的眼光投射了过了。李旭被众人眼中的羡慕盯得浑身不自在四下拱了拱手然后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坐骑。张三、王麻子和两个陌生少年赶紧跟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走向部落核心位置。
女奴阿芸还没敢休息见毡包里来了客人赶紧上前倒茶。张三和王麻子见李旭已经可以使唤奴婢更是羡慕不已。一个赞叹附离大人有见识有运气另一个则自我标榜和李旭父亲的交情好。乱了半柱香时间才终于从怀中取出了精心收藏的一个厚纸信封。
“这是令尊托付小老儿交给附离大人的大人请查验上面火漆!”张三叔双手捧起信封恭恭敬敬地举到李旭面前。
“三叔这里没外人您还是叫我旭子好一点!”附离大人四个字李旭听得实在别扭一边接信封一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怎么成那怎么成!当初是小老儿见识短才敢自居长辈。您现在是苏啜部的大官儿我们能进您的毡包喝茶已经是高攀又怎敢再自命为长辈!”张老三连连摆手客套道。
王麻子和两个少年也随声附和李旭没办法只好由他们乱叫。反正附离只是自己的突厥名字算不上什么官职。至于大人二字就当没有听见。
众人都在他也不方便读信。借着打水的由头把阿芸支开然后低声问道:“三叔麻子叔这里已经没有了外人。九叔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能不能给他帮些忙?”
“附离大人啊您是个有心的。九哥他如果看到了也会觉得感激。这个忙恐怕谁也帮不得!”张三叹了口气说道。“上次托您的福大伙都赚了些钱。不知道是命中注定还是被冲昏了头每个人都买了高头大马。本想着回乡去威风威风咳哪知道命里没有终归无……!”
“是啊我们命贱不该学人家那么摆阔!”王麻子摇着头插了一句。
两个老商贩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把九叔的遭遇说了个大概。原来众人得了好坐骑襄助回中原路上甚为顺利不到二十天已经到了渔阳郡。正当大伙骑着骏马拉风的时候官差却突然拦住了整个商队。
孙九等人以为自己没打点周全赶紧上前赠送孝敬。谁料到官差们却不吃贿赂而是拿着郡守大人的手令告诉所有商贩按朝廷最新圣旨边塞骏马一律官买。给每匹骏马打了张七百文的纸条命令商贩们回乡找地方官领钱随后就要把马匹强行拉走。众商贩求了又求最后搬出了虎贲铁骑的步校尉出面说项官差老爷们才把马价涨到一吊钱并答应给商贩们三天时间重新购买脚力三天之后所有被官府看上的坐骑必须被主人牵了自行到衙门交割。
民自古斗不过官大伙也只好认命。一边想方设法收购驴、骡等畜生替骏马驮货一边将大部分皮货就地甩卖。如此一来收益比预计得折损了一半。好在众人此行的红利足够多才勉强保住了本钱。
随后大伙就各自回乡孙九去易县替李旭捎了趟货回乡的时间就拖延了三、五日。到了家乡后县令却不肯按官府白条上的价格支付其马钱只是付了百十斗陈谷子顶帐。孙九恼怒官府失信拒绝收谷子拿着白条到郡里讨说法。结果还没等走出县界就被差役们以偷羊的罪名给锁了回去。
“这这不是栽赃陷害么?”李旭从来没听说过如此离奇的故事愤怒地说道。
“岂止是栽赃孙九他这么多年行走塞上谁见过他贪过别人一文。他们分明是想要九哥的命啊!九哥家里多少也有几头羊钱他的两个女婿凑了钱去县衙门赎人县太老爷却说他以民告官有伤风化。非但不肯放人还要治孙九一个充军的罪名!”张老三摇头不住叹息。
“这天杀的狗官!”李旭气得长坐而起伸手就去摸刀。手掌摸到了腰间的革带上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塞外。如果回了中原恐怕连靠近衙门口的资格都没有。那个狗县令显然是准备置孙九于死地出钱赎买的方法已经行不通。而中原官场上自己好像没一个熟悉的人?徐大眼家里倒是有些门路可徐大眼去与契丹人交涉人在千里之外。等他回来想办法恐怕九叔早已遭遇不测了。
‘原来我依然一点力量都没有!’孙九只是偶尔得罪了官府就落得如此下场。父亲让自己以经商为名出塞避祸一旦被官府追究了……。李旭的手颤抖着脸色慢慢苍白。
“附附离大人您和步校尉有些交情。所以咱们这次出塞就就想请您给步校尉去封信让他老人家想办法救救一救九哥。官对官的事情怎怎么也比民对官好糊弄些!”整晚上说话词不达意的王麻子终于口齿利落了一回结结巴巴地问道。
酒徒注:1、上周开年会实在没时间写书抱歉。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家园已经准备出版。指南录在十月份会开始销售。好像好像明的第三卷也即将出版了具体时间酒徒正在跟出版社的编辑落实。
2、出版社建议给家园改个名字哪位读者能帮忙想一个更通俗普及的酒徒拜谢了。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五章 猎鹿 (五 下)
第一卷塞下曲第五章猎鹿(五下)
在李旭心中早已把孙九当作了自己的一位亲人。听王麻子说事情尚有转机休说是写一封信即便是要他亲自跑一趟渔阳也是千肯万肯的。当即出帐找来纸笔准备托步校尉救人。待把墨沾饱了狼毫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居然连步校尉的名字都未曾问过。
“步将军名讳单一个兵字小老儿归家途中曾经打听过!”王麻子做事倒有几分眼色见李旭提起毛笔迟迟不写立刻猜到了他不记得步校尉的名字。另一边的张三叔闻言却变了脸色如果李旭当日连对方名字都没问的话交情想必也是泛泛。以萍水相逢的交情去求人家出头恐怕步校尉不会有太多闲功夫。况且以虎贲铁骑校尉的身份去过问地方政务本来也不能算作举手之劳的事。
李旭跟在徐大眼身后历练了这么久早已不似当日出塞时那般毫无心机。见张三叔突然间冷了脸知道他是为九叔的未来担忧。笑了笑放下笔低头从屋角的木箱子中掏出了一只玉樽摆到了桌案上。
“不知道这一只酒杯可否让县令大人的火气小一些?”李旭一边继续修书一边问。
“那那那自然会会消消些怒气!”张三叔被玉的颜色晃得两眼直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知道李旭在苏啜部地位不低却万万没想到半年不见一个懵懂少年突然间变得如此有钱。官场上的事情向来是哪里不抹油哪里不转动。有这样一个玉樽送上去甭说是买通县令放孙九一马了就是买统郡守大人向县令施压也足够了。
“九哥就是太太相信那些当当官的!”王麻子吞了口吐沫叹息道。一个玉樽足够上百头羊的价。九哥如果去年不非和官府斗气大伙分了玉樽今后都可以回家养老了。现在可好两匹马钱没讨回说法来上百头羊又倒贴了进去!
“王叔你的货全部折给我。明天一早就麻烦您和徐家大伙计二人赶回中原去把这封信交给步校尉然后用这只玉樽替九叔打点!”李旭放下笔一边吹纸张上的墨一边说道。
把九叔的救命钱交在王麻子手里他实在不敢放心。但眼下也没有什么人可托只好让徐家的伙计监督着王麻子行动。徐大眼和自己结义的事情徐家的长者已经知晓。借着好兄弟这个靠山狐假虎威一番想必伙计们也不敢不从。
这已经是明显的不信任了王麻子立刻黑了脸。但他又不敢向李旭做只好强压着火气答应下来。李旭看了看对方的脸色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人猜透摇摇头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您老放心货物交给我来卖绝不会赔本。我这里还有些金银待您救九叔脱了难我必然会感谢您的好处!”
说完信手把自家存放金银的储物箱盖一掀露出半箱子的黄、白之物来。
“为九哥尽力也也是应该的。你你还小这些钱应该应该攒攒起来说说媳妇!”王麻子的喉咙拼命移动着话已经说不成句子。箱子里的宝石、金玉随便拿出几件来都够他半生衣食无忧。李旭今日既然许诺了大伙分帐将来当着孙九的面儿即便是反悔也会拿出一部分来虚应故事。而有了其中一、两件宝贝谁还千里迢迢地在塞上吃这风霜之苦。找大城闹市盘个门脸后半生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李旭又拿出了几件银器交给王麻子作为路上的盘缠。喜得麻子叔眉开眼笑把刚才的得罪之处全忘到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