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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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在哪?”他恨恨地揉着被烟熏红的眼睛大喊大叫。到了眼下这般光景阴世师已经明白自己和卫文升等人从开始就上了李靖的当。对方之所以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去挖坟掘墓根本不是为了破坏李家风水而是为了断掉所有守军投降的念头让他们全部为大隋殉葬。
既然大伙都要殉葬阴世师当然要拉上李靖这个始作俑者。从卫文升死后的第二天他就一直勒令李靖跟在自己身边一步不能落下。‘如果老子灭族也不会让你活着再去糊弄别人!’他恨恨地想心里充满怨毒。
“李靖被骨大人招到西城去了那边攻势更激烈!”轻车都尉杨宝藏跑到阴世师身边大声汇报。按照职责此人本来应该带领内卫保护皇宫可现在都顾不得了如果外城被李渊攻破皇宫和内城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什么?谁把他叫走了!”阴世师用手搭在耳朵旁大声询问。
“骨仪骨大人!”杨宝藏几乎趴到了阴世师的耳朵上大叫。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他们两个不得不将距离靠得很近。但这样做却极其容易被城下的强弩当成打击对象。
果然他刚刚把身体侧开一根七尺多长的铁羽弩箭就贴着城楼的廊柱呼啸而入擦着二人的耳朵飞过将阴世师的右脸硬生生擦出一道血口子。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翊卫将军阴世师的亲兵合身扑上将主将直接扑倒在女墙后。紧跟着三支铁羽长弩呼啸飞至将两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卒射穿带着他们的体温钉在了城楼中央。
“啪!”火花四溅砖屑乱飞。肚子上被射了个透明窟窿的士卒厉声惨叫用手指拼命去捂窟窿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如喷泉般射出染红城楼上画满了吉祥图案的雕梁。
雕梁画栋在濒死者的眼中瞬间变得清晰然后又慢慢模糊最终隐于无边的黑暗后化作低低的梵唱。
“举盾上垛口举着盾牌上垛口!”推开压在身上的亲卫阴世师疯狂地叫喊。刚才那几支羽箭决不是没有目标的乱射能射出如此准确和如此迅的连环攻击说明敌军的强弩至少已经推进到五十步之内。
熟悉自家弟兄作战方式的阴世师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是最后一轮弩箭压制随后叛军就要登城。他知道自己守不住长安却不甘心低头等死。大声咆哮着将躲在城楼内避箭的弟兄们全部赶上了城墙。
城墙上躲在垛口后与敌军对射的弓箭手们早就阵亡大半。剩下的人被城下的羽箭压制着俯身于城垛后无法抬头。城楼内的支援者还没等靠近盾牌上就被射满了羽箭。几名身体稍微孱弱的小兵被盾牌上的压力推得直向内退如果不是被袍泽们的身体挡住差一点就掉下城头。
“竖盾墙竖盾墙把弓箭手扶起来把弓箭手扶起来!”阴世师的声音又在众人身后响起冷漠如冰。士兵们在低级军官的逼迫下不得不蹲到城垛后将盾牌竖直然后用身体死死顶住。几名旅帅在盾墙后猫着腰奔走将幸存的弓箭手们用脚踢起来逼着他们进行反击。城墙下烟雾非常浓根本看不清楚敌军在哪。但弓箭手们只要向人声最嘈杂处开弓肯定能有所斩获。
情况正如阴世师所判断叛军已经距离城墙非常近。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内弩箭的轨迹几乎就是直线。这种情况下箭矢的力道猛增但对于盾牌后的人造成伤害的机会反而大减。得到喘息的隋军将士抖擞精神将大块大块的石头抬到了城墙边缘。敌人就在眼皮底下他们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越来越近的呼吸声。终于几根粗大的木桩出现在守军的眼前。那是云梯的顶端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砸!”有人大喊。随后数以百计的石块顺着云梯下落。惨叫声几乎紧跟着石块击中目标的声音响起凄厉得令人不忍猝闻。
又是一轮羽箭无数举着石块的大隋劲卒倒下。
又是一轮反击攀援在云梯上的攻城者如蝼蚁般摔落。
生命卑微如蝼蚁。
“啊——!”
“**你八辈子祖宗!”
夹杂在声嘶力竭的惨呼声中骂声响做一片。有又短又快的河东腔也有低沉柔软的关中调。两地本来就离得很近攻守双方的士卒们长得也几乎没什么分别。
一样的黑色头黑色眼珠黄色皮肤。
也许姓氏相同也许彼此之间还是远亲。
但是在今天这个时候城上城下的河东人和关中人却必须分个你死我活。
他们彼此之间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仇恨。
他们头顶的战旗却不一样。城下的绛中夹白姓李。
城上的殷红如血姓杨!
第七卷 逍遥游 第四章 补天(六上)
绛白相间的战旗下李安远带领五千士卒对长安城东墙进行了疯狂攻击。大约有一成半的弟兄倒在了前冲的路上殷红的血在地上结了冰让后跟上来的弟兄一步一滑。但李安远却没有让队伍停下来休整他只有十天的时间如果打不下长安弟兄们北上抵抗突厥的后路就得不到保全。李家随时会毁灭在争夺天下的大潮中他的开国功臣之梦也将随风飘散。
李安远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他不能容忍突厥人践踏中原的百姓同时也不愿意失去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所以他只能竭尽全力在十日内将眼前的坚城拿下来即便为此会丢掉麾下大部分人的性命。
攻击者分散成百人一组的攻击阵列。走在正前方的弟兄高高举着大盾将浓烟后飞来的流矢挡在队列之外。盾牌手后紧跟着的是弓箭手他们边走边弯弓在队正的喝令下出齐射羽箭撕裂烟尘打得城墙上防御设施叮当作响。
与弓箭手拉开十余步的距离是一辆辆高耸入云的攻城梯。推着云梯的士卒们尽量靠近安放梯子的车厢以免成为对方神箭手的目标。尽管他们小心谨慎还是有人在行进途中被流矢射杀。死者的血涂在白惨惨的木茬边缘红得让人眼睛痛。
数十辆云梯之后是五辆由巨木牛筋铁钉绳索组合在一起的庞然大物。那是太原武家花费重金替李渊打造的攻城利器可以把两百多斤的石头射到一百五十步之外。攻打西河时此物就让守军吃足了苦头。土木结构的城楼只耗了半天左右就被砸塌当守将的尸体在大梁下被现后城上的士卒立刻作鸟兽散。
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很快宣告失败。防守长安东侧城墙的左翊卫将军阴世师胆子很小但战场经验非常丰富。他用石块和开水给攻击者的士气造成了很大打击害得不少弟兄撤下来后望着城墙直打哆嗦。
“盾牌手原地结阵!”当前排士卒推进到距离城墙五十步之内后李安远大声命令。他身边的亲卫立刻吹响号角将领军者的命令传进每一名士卒的耳朵。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李家军用凄厉的节奏宣布第二轮攻击开始。盾牌手快将巨大的木盾戳进脚下泥土然后蹲下身躯用胳膊勾住盾牌后的把手。一座座简易栅栏瞬间在战场上构筑完成栅栏后弓箭手同时举弓。
“弓箭手三轮射!”李安远的命令化作角声传来。听到命令的弓箭手们快松开弓弦。羽箭如飞蝗冲破浓烟带着风声砸向城头。大部分被对方的盾墙挡住少部分钻过盾牌的缝隙杀死后边的敌军。还有个别半途落下砸在城墙表面撞碎刚刚凝结不久的血冰露出城砖本来的面目。
青黝黝、沉甸甸苍然如史。
“弩车攻击城头齐射!”
随着夺命的角声弓箭手队伍中的强弩也开始威呼啸着掠过数十步的空间撞碎盾牌将防守者的队形砸得七零八落。
第二轮羽箭及时地赶上去弥补强弩造成的空档。城墙上惨叫声不绝城墙下呐喊声震天。不带任何情绪李安远拔出一面黄色的角旗来回舞动。武士矱家族贡献的利器开始威巨大的石头弹丸“腾”地一声飞起来消失不见。数息之后城头上传来沉闷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一连串绝望的哀鸣。
“放!”对准敌楼!李安远再次下令。又一枚石头弹丸腾空而起穿透烟雾砸向若隐若现的城楼。这枚弹丸射程稍微有些大擦着敌楼的顶子飞了过去带起一片残砖碎瓦。
第三枚石弹迅调整轨迹端端正正地砸进了敌楼中央。木制的护栏和小段矮墙一并垮塌整座敌楼摇摇欲坠。
守军迅起反击数十辆床子弩同时射向石弹腾起之处。一辆投石车转眼分崩离析没来得及飞出去的石块从断裂的摆臂上滚下来将惊慌失措的士卒直接砸成肉酱。
“救命!”被压在木制横梁下的士卒大声求救。几名勇敢的袍泽上前施以援手还没等他们将横梁搬开又一轮弩箭射破空而至将倒地者和帮忙者一并射穿。
哀哭声不绝于耳。李安远却什么都听不见他快调整战术把剩余的投石车分散开从各个不同角度打击敌楼。然后抽出腰间横刀对准距离敌楼稍远的一段城墙“内一营攻上去!先登城者官升三级田赏千亩!”
“呜呜——呜呜——呜呜!”角声连绵不绝点燃所有人的血液。十二队推着云梯的步卒猛然加绕过自家的盾牌手和弓箭手直扑城墙。须臾之间十二辆云梯搭上了城头。推车者迅拉开车厢下的机关将云梯、箱座和城墙牢牢地钉在一处。昭武校尉王元化口噙短刀单手举着盾牌另一只手和双脚交替配合敏捷如猿猴。
“上杀上去城里边的金银随便拿!”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立刻引了如雷欢呼。各座云梯上瞬间附满了人十二条蚂蚁搬家般的黑线齐头并进。城墙上乱箭如雨不断将攀爬者击落。后续的勇士立刻补充掉落者空下的位置对近在咫尺的羽箭和石块置若罔闻。一盆滚烫的开水将最左边云梯上的十几名弟兄浇了下来负责掩护的弓箭手立刻起反击。城头上的防守者中箭惨叫着掉落与云梯上的伤者同时扑向地面。冰冷的大地敞开怀抱接纳了他们无论谁关中谁河西。
敌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投石车吸引了过去为了保证城楼不被砸塌阴世师几乎调集了东侧城墙上的所有床子弩来反制这种会射石弹的利器。他的慌张举措导致防守城墙的重型武器严重不足对攻击者的杀伤力大减。付出了属下近百条生命为代价后昭武校尉王元化第一个接近城头。
“杀!”他将手中插满羽箭的盾牌奋力向城头一扔砸倒两个试图靠近他的官军。然后双脚用力跳起从半空中鹞子般落到了城墙上。没等他站稳脚跟两杆长槊立刻一左一右推了过来。王元华躲开其中一支单臂猛拨另一只的槊刃冒着被割断手臂的危险将槊锋拨离自己的小腹。
就在敌军稍一楞神的瞬间他用右手快从口中接下横刀贴着槊杆平推。双脚同时用力快步前跑。四根手指整整齐齐地被切下王元化华猛然停步单手挥刀横扫另一只手抓住即将掉落的槊杆快拧身。一连串惨叫声随着他的动作响起。两名守城士卒被横扫而来的槊杆硬硬生砸落到城下另一名手捂断指痛得连连跳脚。王元化迅在他脖子上抹了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
“王校尉上去了王校尉上去了!”太原兵马了疯般呐喊一个接一个跳上城头。训练有素的他们立刻结成小阵背靠着自家袍泽不断将突破口扩大。
守军的注意力迅被突破口所吸引。大批官兵呐喊着跑向这里。李安远指挥人手将其中近三分之一士卒射杀于半途剩下的三分之二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向王元化等人。
“河东人会屠城!”有人大声散布着谣言点燃弟兄们眼中的仇恨。“李渊家的祖坟都被咱们扒了他进了城大伙家中老幼谁也活不下去。”留守长安的官兵们哭喊着与攻城者展开生死搏杀。
王元化站在自家弟兄中间被倒退的人流推着节节败退。“顶住顶住咱们下不去!”他大喊大叫提醒弟兄们这是城墙没有退路。但效果极其有限。两名挡在最外围的袍泽刚刚杀死敌手就被直直冲过来的木枪捅了个对穿。跟在他们后边的一名旅帅接连挥刀斩杀数员披着铁甲的敌军。却不小心被已经躺在地上等死的伤卒抱住了大腿无法移动然后硬生生被接踵而来的乱刃砍成了肉泥。
一队守军举着火把端着沸油冲到云梯前先兜头一浇将试图爬上城头增援的太原兵烫成熟肉。紧跟着火把快扔下云梯上红蛇飞舞变成一条无法攀援的烈焰巨龙。另外一队守军冒着箭雨阻拦冲上前向攀城者掷出投枪将正在向上涌动的蚁阵从当中砸成两段。弩箭、钉拍、铁耙子等各种利器都开始向突破口附近集中王元化等人能得到的支援越来越小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横刀早已断裂手中的长槊也被敌人用斧头硬剁成了两截。一名隋军挺枪刺来王元化单手握住枪杆另一只手中的半截槊杆直捅对方咽喉。敌兵厉声惨叫着倒下双手却不肯松开木枪。王元化用力回夺手臂刚刚曲回身前一根巨大的木桩直直地顶向他的胸口。
“啊——”躲避不及的王元化后退数步大口大口地吐血。被十几名隋军合力抱着的木桩再次撞上前将试图救援他的亲兵干净利落的撞飞。第二根第三根木桩呼啸而来撞碎盾牌击飞横刀将涌上城头的太原兵像挥尘土一样撞落。很快那一段城墙便又被隋军收复。王元化的人头和他的将旗被一并挑出城垛口鲜血淋漓。
“该死的阴世师老子一定杀你全家!”李安远在城下看得眼眶崩裂。他怒吼着再度组织人手进攻。刚才如果敌军的反应稍慢一些他将立下攻破长安的功。可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走了并且搭上了他数名心腹爱将。
羽箭再次成为沙场上的主角。城上城下人血汇集到一处蜿蜒如溪。仿佛唯恐大伙看不清楚一阵晨风吹过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浓烟迅吹散。冷冷的阳光瞬间照亮数千具尸体照亮数千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负责组织防守的阴世师早就杀红了眼。不顾亲兵的劝阻他亲自冲上城头阻挡敌军的攻击。一名顺着云梯上爬的太原兵刚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他用力削下了城墙。另一名攀城者试图用盾牌攻击他的膝盖阴世师抬起战靴来了记正踹将盾牌和持盾者一并踹飞到半空当中。
第三名悍不畏死的敌军就在他脚下出现嘴里含着横刀单手勾住城垛。阴世师举刀下剁被此人身后的攻城者用铁叉架住刀身。没等他变换招式含着刀的人已经滚上城头握掌成拳直击他的下阴。
卑鄙无耻!阴世师来不及躲闪只好尽力弯下腰将打在下身的力量卸去一半。尽管这样他依旧疼得说不出话。敌兵一击得手立刻从口中取下刀抹向阴世师的脖子。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冲上前抱住他合身从城头跳下。
“杀。姓李的入了城谁也活不下去!”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世师背后响起让他大吃一惊。他忍着剧痛快回头看见杨宝藏带着数名壮士握着从坍塌了一半的城楼中拣来的木梁往来冲锋锐不可挡。
谣言居然也可以作为武器。阴世师苦笑。谁也甭说谁卑鄙无耻这是战争只有胜负没有道义。
“杀李渊老贼要屠城!”下一个瞬间阴世师自己也大声重复起了这句谣言。并且将其通过亲兵之口迅传达到城墙的每个角落。
被攻城者打得手忙脚乱的弟兄们彻底被激怒了。他们顾不上追究谣言的真伪只记得城墙之内住着的都是自己的父老乡亲。只要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能容忍自己的亲人被敌军屠戮。李渊想入城除非整个长安城中的男人全部死光。
第三波攻击迅被打退几个失去支援在城头苦苦捱时间的叛军被愤怒的隋兵直接推下了城墙。一名膀大腰圆的守城士卒举起大斧冲准勾在城头上的云梯用力猛劈。一斧两斧三斧数支羽箭凌空飞至将其射得像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