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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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俘虏们的命运将是五年以上漫长而坚苦的劳役很多人有可能永远不会活到被开释那一天。但比起落在杨义臣手里他们的结局已经算幸运。后者认为只有死了的流寇才会彻底安分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时此人绝不会等第二次。
“早知道现在又何必当初!”手里拎着皮鞭的司仓参军郭方低声议论。虽然和王君廓一样出身绿林但他并不认为俘虏们的处境值得同情。六郡百姓刚刚过上一年太平日子无论谁破坏了这种安宁生活都必须付出成倍的代价。况且郭方自己在受招安后也分到了不少荒地如今家里正缺免费劳力使唤。
“我不是同情他们!我只觉得杨公卿千算万算最后啥也没捞到实在有些冤!”王君廓唯恐引起更多的误会赶紧出言表白。“想那姓杨的之所以黑心吞了格谦等人的部众为的便是凭借手中人头多好去与窦建德等人争一争河北绿林总瓢把子的职位。被咱们兜头一棒子打下去总瓢把子的职位估计是没指望了。即便侥幸能活着将来也只有任人揉捏的份儿!”
“那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孽!我就没看出来这河北绿林总瓢把子有什么好当的!听上去咋咋唬唬好像有多大权力一般。实际上在百姓眼里还不就是个贼头儿即便人家当面不敢骂你背后也少不了翻扯你祖宗!”
“那倒也是!”王君廓嘬了一下牙床重复。他不愿意反驳郭方和张江等人的话内心深处却并不赞同对对方的意见。如果杨公卿不是倒霉被博陵军堵了个正着凭借他溃败前手中的兵力已经足够与窦建德、高开道等人一较短长。当贼在太平时代的确没出息但眼下是乱世正为英雄建功立业的大好时节。只要能像李密那样在山中站住脚别早早碰上李旭这种克星魔头假以时日……。
几个月前跟决定接受招安时王君廓便觉得与其向李旭投降不如去河东投李渊。但其他几个当家都更欣赏李旭因而他不得不随了众人。如今随着对时局的把握和对兵道的切身观摩体会王君廓自觉羽翼渐丰所以刚刚沉静下去心便又活泛起来每每站在河北绿林的角度设想一番如果自己当初不受招安而是率部潜逃的话到底能有多大成就。
只是约略一想他便被心中的火焰烧得热血彭湃。视野变开阔了之后的王君廓猛然现其实眼下河北绿林中并没有真正的英雄。倘若有人像河南道的李密一般将众豪杰整合到一处再像李旭一般善待普通百姓未必不能建立一番事业。进可争霸天下即便退亦不失画地自守……
“君廓李大将对咱们可是不薄!”仿佛看穿了王君廓的心思郭方向前提了提马缰绳以只有自己和王君廓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
“嗨我只是偶尔一想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王君廓四下望了望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我是怕你一时糊涂让咱们大当家还有咱们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背上骂名!”郭方脸上的表情有些急说话的声音却压得更低“咱们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好宁往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你见我什么时候辜负过人来!”王君廓给了郭方一个大白眼一拨马头向远方遁去。
跟在河东李家身后可能名标史册而跟在李旭身后却顶多过一段安稳日子永远和出将入相无缘。王君廓在招安之前便这样说现在他更确信自己当初的看法没错。李旭是个好将军好地方官好上司甚至可以做好朋友但同时也是个恩怨分明不懂得审时度势的蠢货!
在王君廓眼里李旭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将大伙拼命打下来的河间郡彻底纳入掌握然后偃旗息鼓凭着七郡之地积累可以争霸天下的力量。而不是辗转千里去河南跟瓦岗寨算什么杀师之恨。
持这种观点不只是王君廓一个人事实上博陵军中很多非齐郡派系的将领都不看好进一步的远征。瓦岗军既然能击败张须陀其势力肯定已经不可小视五千博陵轻骑过去未必能如愿给张须陀老将军报得了仇。况且即便大伙击杀了李密和徐茂功成功给张老将军报了仇又能怎样?大隋的天下还会继续乱下去李旭学着张须陀的样子四处救火早晚会落到和老将军一个下场。
私下里王君廓曾经找过军司马赵子铭隐隐向对方透漏出与其到河南与瓦岗军死磕不如保存实力以应天下之变的观点。军司马赵子铭认为王君廓的看法有道理但他却不肯带头向李旭进言。
“大将军能让我和吕钦两个带着步卒守家已经是最大的妥协。如果真的不让他去一趟瓦岗的话恐怕他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安宁。你放心只要我和老吕两个人活着大伙的后路便不会丢。况且夫人也会留在博陵坐镇有人敢趁机胡闹的话她那关未必过得!”素有军师美誉的赵子铭拍着王君廓的肩膀如是回答。
说这话时赵子铭脸上写满自信但王君廓却敏感地从其眼睛深处看到了隐隐的担忧。
第六卷 广陵散 第三章 无衣 (一 下)
话虽然说得轻松可大军刚过渤海郡的治所阳信二丫的脸已经白得如被寒风吹了小半个月的残雪。旭子看在眼里不忍让她继续受苦叫过大牛要对方安排几个亲兵送夫人去伤号营里休想待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再慢慢从后边赶。石二丫却摇摇头倔犟地道:“不过是很久没骑马一时筋骨抒展不开而已。这天底下只有享不起的福哪有受不得的累!”
李旭见她眼睛周围黑了一圈面容甚为憔悴偏偏为了不让自己担忧脸上还勉强装着笑容心中甚为感动把两人的战马凑近了些低声劝道:“伤兵营只是走得慢些又不会真的丢下你。你又何必这样倔?”
“你麾下的弟兄们都在看着呢我可不能被人笑了去!”二丫紧咬贝齿摇头道。
“仅有很少几个知道你的身份况且你又是女人家谁吃饱了撑的乱嚼舌头!”
“即便没有人知道没人笑话我也要一步不落跟着你!”二丫烟眉轻蹙强忍着后腰上刀割般的痛苦回应。“至少在你眼里不不要落在萁儿身后!”内心深处她为自己的话加上一个细致的注解。
她自知没有三代国公的家族在背后撑腰也没有万贯妆资作为陪嫁所以平时在管理家事方面痛下苦功以便在丈夫的心里永远能占据一个角落。跟在大队人马身后慢慢赶虽然不用受强行军之苦可那也意味着她在某些方面又逊了萁儿一畴。这种与出身和家世无关的后天能力二丫是绝对不愿意认输也自觉输不得。
李旭听石岚说得坚决也只好由着她。又走了片刻终是放心不下抬起头向四野里望了望低声道:“等到了下一个村子我派人去给你买一个软些的马鞍。这专为行军打仗而造的东西毕竟不像日常用的那样宽大!”
行军打仗用的马具都是窄鞍侧重于节约马力而不侧重于骑手是否感觉舒适。但富贵人家日常游玩用的雕鞍则以华丽舒服为特色即便是像李旭这种骨架粗大的成年男子也可以把屁股完全坐在雕鞍内。这样骑手的全身重量都集中于马的脊背上腰部和大腿并不耗任何力气。但对坐骑来说就很残忍通常人玩得眉开眼笑但把马累得大汗淋漓。
寻常村落里的庄户人家像士兵一样心疼牲口所以宁可自己多受些罪也绝不会使用雕鞍。因此李旭想让二丫走得不那样辛苦必须到大的村落或堡寨才行。但渤海郡本来就不是什么繁华之所官道两旁打买雕鞍的主意一时间如何觅得到?
“这个其实挺好是我自己这两年被你惯得太滋润了忘了根本!”二丫知道丈夫是真正关心自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要买富贵人家出门游山玩水的那种雕鞍恐怕必须到大集才行。我春天时才被罗士信派人护送着从这条官道上走过记得从阳信到厌次连个像样一点的村落都没不到更甭说是集市了!”
“怎么可能。我前几年也走这条官道时分明看到过好多千户以上的村子!”李旭皱了皱眉头对二丫的说法表示怀疑。
“你看看这周围风景哪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二丫摇着头低声回应。
经她一提醒李旭的确觉官道两边的景色与自己当年只身前往齐郡赴任时看到的大相径庭。当时他只觉得沿途看到的情景很凄凉遍地都是饿殍到处都是长满野草的庄稼地。而现在饿殍和荒废的庄稼地都不见了三合土铺就的官道两侧已经完全变成了杂草和灌木的天下。距离官道越远各色野葵长得越高有些已经高过了马腿倘若一个少年走进去可以完全藏身于草叶下面。
“大牛拿舆图来!”李旭第一反应是斥候可能领错了路大声命令。
亲兵统领周大牛答应了一声快从一匹驮马的后背上找出地图双手捧着送到李旭马前。精致羊皮地图上代表官道的纹路画得极为清晰。从临近的山川与河流标记上分析脚下的官道的确是直通厌次渡口的那条。只是舆图上曾经标满的村落的地方如今已经人迹罕至。
“这简直和塞外差不多了!”李旭心里忽然涌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风吹草低见牛羊可惜草根下埋得全是枯骨!”仿佛在与他的想法相印证一阵料峭的秋风从枯黄的野草之间扫过将草茎齐齐整整地压弯几处焦黑的断壁和已经腐朽了的门窗便立刻显露出来提醒过路者此处当年曾经繁华。
不用问是谁造的孽。李旭心里清清楚楚。先是三次征辽然后是强制搬迁到城里居住的荒唐政令再接着土匪洗劫、协裹官兵剿灭、镇压。如自己麾下博陵军这种不杀俘虏的官兵绝对是少数大多数官军都习惯像杨义臣老将军那样试图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如是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初次路过渤海赶往齐郡赴任到现在所经过的年头不到四年不到四年便创造了一片苍莽荒野人在自相残杀时所展示的力量真是巨大!
刹那间秋风如刀穿透皮甲的缝隙刺入他的筋骨。旭子一直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土匪们造反的理由值得同情但是土匪滥杀滥抢的行为绝对不可以宽恕。而眼前和经历过的事实去清楚地告诉他他长时间来所坚持的秩序和土匪们替天行道的口号一样可笑且可悲。正是因为他和张须陀、杨义臣等人的共同努力朝廷才得以苟延残喘。而正是这苟延残喘的朝廷继续倒行逆施才将更多的百姓逼成了土匪。进而土匪和朝廷联手将黄河南北无数曾经繁华的村落彻底变成荒野。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保护了很多人!”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突然在李旭耳边响起将他从迷茫中拉回现实。“我在博陵时曾经扮作寻常农妇出去买菜听到很多百姓都在念你的好。他们说你不但打败了土匪而且也吓得那些贪官不敢继续干坏事……”二丫轻轻地讲述眉眼间充满了自豪。
“武将的职责便是守护!”昔日的誓言几乎冲口而出。但李旭咬紧牙关将这句话藏在了肚子内。“大牛把舆图收起来吧。告诉弟兄们走路是尽量不要喧哗以免惊扰到百姓!”
如果附近还有百姓的话。他在心里向漫天神佛祈祷希望无论是道君还是佛祖能睁开双眼看看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如果他不剿匪土匪会将城市和村落抢掠焚烧成断壁残桓。如果他继续剿匪则等于维护着朝廷欺压百姓的权力。最后所有的繁华一样终归荒芜。
正午时分大军终于看到了一个堡寨。但旭子却没机会开口询问堡寨中有没有雕鞍可提供。全堡的男女都爬在围墙后看着他们从白苍苍老太婆到刚刚学会上房掏鸟蛋的顽童。一个个面带菜色衣衫褴褛但挽弓和握刀的姿势却非常纯正。那些兵器简陋破旧却正是眼前堡寨得以在乱世存活下来的原因。他们不相信“替天行道”的义贼也不相信“保境安民”的官兵在这动荡岁月他们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兵器。
堡寨的头人不肯出门跟官兵接触虽然他能清楚地看见侍卫们所展开的冠军大将军旗号。然而这年头自封东海公、长乐王的家伙比比皆是再冒一个冠军大将军出来也没什么稀奇。
“我们只是路过顺便证实一下此路是否通向厌次渡口!”周大牛奉命上前张开双手向堡寨中的人喊道。
“路过就快些走开别打这的注意!”寨墙上嗖地射下一支羽箭几乎贴着战马的脖颈钻入地面半尺。“别靠近寨子里没粮食给你们!无论你们是官是匪都没有”
“他***!”王君廓气得从马鞍上取出弓来就想给对方以教训。李旭却伸手拦住了他“你去后军取二十把好弓十把横刀放到距离寨门五十步处然后咱们继续赶路!”
“是遵遵命!”王君廓惊诧地望向自家主将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对方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但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这个‘乱命’在寨中百姓的迷惑的目光中将兵器摆放到了对方能方便取到并不会引误会的位置。然后跟在周大牛身后怏怏地归队。
当大队人马走出一里多地后寨墙上传来了号角声。“呜-呜呜-呜呜-呜”婉转悠长仿佛野兽在林间召唤着同类。旭子知道对方给出了答案笑了笑沿着正确的方向继续前行。
第六卷 广陵散 第三章 无衣 (二 上)
两日之后大队人马来到厌次。那地方官员听闻皇帝陛下最亲信的冠军大将军驾临赶紧把县衙腾空改作大将军的临时居所。李旭也不推辞直接带亲兵进去住了。然后传下令来命弟兄们在城中休息三日。一边征集民船一边等待伤兵营和辎重营从后边慢慢赶上。
厌次本为黄河北岸的一个弹丸小县因为距离豆子岗盐泽很近所以土地贫瘠人口也非常少。天下初乱时王薄、卢明月等贼都以此地作为跳板南渡窥探齐郡。几番来往导致地方愈荒凉几乎没了人烟。但随着王、卢等贼先后败于张须陀之手官府趁机又收复了此城。之后流寇们害怕招惹齐郡精锐杀过黄河都躲不敢再打厌次城的主意。久而久之这里倒出现了一种与周边地域极不协调的繁华。非但临近小城和堡寨的富户们纷纷躲到厌次城里来避乱一些武装走私的游商、盐贩也选择这里作为渡过黄河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安顿好了麾下士卒李旭赶紧派人烧热水给二丫解乏。行路途中无法买奴婢所以夫妻两个因陋就简关起门来互相服侍。待解到贴身亵衣时石二丫忽然害起了羞死活不肯让李旭继续帮手。“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怕我看!”李旭不知道二丫为什么而突然变得矜持笑着打趣。
“只是只是怕怕人说我不不分尊卑而已!”石二丫满脸通红声音细若蚊蚋。李旭看着有趣索性张开双臂将其抱在怀里一边上下其手一边笑道:“两夫妻之间谁为谁做些事情还不应该的。脱下来我看是不是屁股都给磨破了!”
自从与公婆搬到一起居住后二丫和丈夫之间已经很少有机会这般调笑不觉羞得嘤咛一声把头扎进旭子怀里再也不敢抬起。李旭信手解衣才褪到一半忽然又觉得肩头一紧二丫的手指已经死死地抠到他的皮肉内。
“别胡闹!”旭子笑着命令方要用力扯开最后一层遮蔽借着桌案上照下来的摇曳烛光猛然现二丫的亵衣上血迹斑斑磨破了皮肤和衣裳早已粘成一片。
“死丫头弄成了这样也不吱一声!”李旭看得心疼手上动作越来越缓加倍小心地将衣服一点点往下揭每到血肉与衣裳连接处便先用手到木桶里沾了热水将血块润开了然后方才用力。饶是如此也将石二丫疼得满头是汗。抱紧李旭肩头的十指愈用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李旭知道她的痛苦般。
见妻子伤成了这般模样李旭哪里还敢胡闹。好不容易将磨碎的亵衣全部褪下先帮二丫将身体洗干净换上柔软的贴身的缣布小衣然后将其强塞入被窝中自己出门去安排亲兵请郎中。
“不妨事的磨上几天筋骨皮实了就好!”二丫怕丈夫担心忍着痛笑道。
“伤成这样还说不妨事难道你还真当自己是石头刻的不成?”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旭回过头来低声训斥。
虽然丈夫板着脸二丫却觉得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