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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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计策就出在张须陀背后还有个昏君上面。他想以别的山寨冒功咱们偏偏不让他如愿。当年鱼俱罗将军就是因为消极避战被处斩的只要咱们坐实的张须陀头上这个罪名老贼定然也活不过今年冬天!”
话音落下满堂豪杰鸦雀无声。众人的确恨张须陀但大伙平素盼望的都是如何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从来没有人想到还可以借刀杀人。杨广是个昏君这是群豪的共识。昏君亦可为我所用却是以往凭他们的视野所看不到的层面。刹那间许多人如同眼前被推开了一扇窗看到了一个更为复杂的世界。与他们先前设想的黑白分明不同那里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黑白之间还有很多驳杂的颜色光怪6离。
刹那间即便是出身于江南第一望族的谢映登也被李密的卓越见识惊了个目瞪口呆。倒吸了好半天凉气他才缓过些神郑重问道:“此计可谓神来之笔但具体如何实施还请密公明示!”
“这个么?”李密掉正羽扇又轻轻地扇了几下凉风。此际虽是盛夏但瓦岗山地势高聚义厅内并不甚热。因而他扇扇子的动作纯属多余。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别有一番睿智味道。
“这个么依我之见第一咱们需要大张旗鼓地杀下山去在南北两道运河上制造几场大麻烦。东都之粮全部来自运河马上夏粮即将装船咱们让昏君饿几天肚子他自然会两眼冒火!”李密横转羽扇一边用扇侧的黑色雁翎磕打自己手掌一边胸有成竹般说道。
“密公妙计!”闻此言忠武将军王伯当忍不住大声称赞。众将之中他与李密关系最厚。刚才一直担心李密因为耐不住面子带着大伙与张须陀硬拼如果那样的话一旦兵败恐怕李密的威信会一落千丈。而现在李密在兜了几个***后成功地把大伙的视线从其谋划失败劳师无功上吸引到新的作战任务上来让王伯当在佩服之余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也就是密公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只要杀了张须陀河南各地咱们还不是想打哪就打哪?”齐国远亦跳着脚喝彩。因为麾下弟兄都丢光了所以他在瓦岗寨中一直混得不得志。眼下翟让委派李密决策大小事务让他看到了一个重新崛起的机会因此他拍起马屁来亦不遗余力。
“呵呵此计见效虽慢但的确甚妙。南北两条运河一直是咱们瓦岗山的粮库先前老程年年到河上取粮就是没想到此举还能令杨广那个昏君自断臂膀。”见众人说得热闹归德大将军程知节亦跳起来插科打诨。“你们大伙谁也别跟我争待会儿老程我就带一哨人直接到运河边上搭个卡子。除了劫粮之外这河上南来北往的只要是官船一概收税百文民船减半江湖豪杰免费要是碰到来投瓦岗的嘿嘿老程倒送他半吊盘缠!”
此人是瓦岗寨第一疲懒人物无赖顽童。虽然年纪已经二十多了但说话做事却总是有口无心。因而官职虽然高却不甚得人尊重。当然轻易也不会有人跟他这混人起隔阂。只是冷不丁一番混说出来除了逗得人哈哈大笑之外还将一个冷酷的事实摆在了众豪杰眼前。
运河分为南边两条南运河起于江表的余杭终于虎牢关外与东都相连的伊水入黄处。北运河与南运河遥遥相对起于黄河北岸的沁水入黄口终于大隋北方军事重镇渔阳。这一南一北两条河正是连接整个大隋的血脉通道。因此朝廷对运河沿岸的治安甚为看重特别是对东都洛阳附近因为涉及到整个东都的粮食安全所以每月都有府兵来回巡视遇见截匪必将赶尽杀绝。
往年瓦岗山从运河上取粮之所以劫一票就走从不过多逗留便是因为自认没有与整个大隋对抗的实力。因而李密刚才所说的劫粮之策虽然看上去简单易行做起来却绝没想象得那般容易。
大伙若出动得次数过少在朝廷眼里依旧是疥藓之痒根本不可能拉张须陀下水。若出动次数过于频繁于保护运河的府兵对上未必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像程知节所说的那种直接卡断运河的办法更是胡扯。大隋修建运河的最初目的便是向南北两个方向运送士兵和辎重如果洛阳附近的河道被卡死三日之内肯定有不下十万府兵自东都顺水而来。那样的话大伙需要面对的就不止是张须陀一支队伍而是大隋倾国最后的余威了。
想到仓猝决战的后果连最力挺李密的齐国远等人都蔫了下来。如果有与十万府兵正面一决雌雄的本钱大伙早追着张须陀厮杀了又何必费尽心机诱其入瓮?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老程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把这口气憋了等着哪天老贼再堵上门来?”王当仁竖起眼睛冲程知节大声嚷嚷。站在程知节身边的徐茂功等人方才一直没参与讨论。他们是瓦岗山原班人马与新加入的弟兄素来有些隔阂。在气急败坏的王当仁眼里看来这些人全都不肯出头的原因想必是瞧不起大伙欲看力主扩军的密公笑话。
“俺老程就是武夫你让我上马和人单挑你还别不服说句实话我谁都不放在眼里。若论躲在背后算计人的勾当嘿嘿老王你这回问错了人俺可是一点儿都不会!”程知节冲着众人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回答。
酒徒注:按照正史张须陀还有一年才死呢。大伙莫急。顺便拉票。
第五卷 水龙吟 第一章 击鼓 (三 下)
绿林中奉行的是以实力为王的原则李密以一个被朝廷追得无处躲藏的丧家犬身份转眼间就做上了瓦岗寨的二当家本来就让很多人心中不服。听程知节如此一嚷嚷立刻有人在下边大声附和起来。
“对啊要报仇自己去与老贼拼命别让咱们替你当枪使!”
“对啊咱们瓦岗军志向没那么大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挺好从来没想着做什么拯救天下百姓的大英雄!”
“拯救谁啊都拯救到自己家里去了吧!”
聚义厅内的气氛一时极为尴尬王当仁被下面的混话憋得直喘粗气李密的脸色也青中透红。论武艺众豪杰之中的确无人是程知节对手。论智谋李密最近昏招叠出。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张须陀扬长而去有些人心里又十分不甘。
任张须陀离开会产生一系列众人无法接受的后果第一待老贼和他麾下的三员悍将于荥阳站稳的脚跟豪杰们将再无一天安生日子好过。第二如果就此收兵则意味着李密的谋划彻底失败迫于压力他将不得不交出瓦岗军的主导权。第三徐茂功重掌军权后定然会推行他那套精兵策略众豪杰手中的力量等于变相地被瓦岗寨裁撤吞并再不能像现在般快乐逍遥。
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李密期待他能拿出一个万全之策。还有无数双眼睛看向了徐茂功期待他挺身而出做出些关键决策来力挽狂澜。甚至有个别人的眼里出现了幸灾乐祸的意味‘散伙更好人心都散了还能有什么前途!’
“程将军的话虽然糙却不无道理!”众目睽睽之下徐茂功无法再保持沉默微笑着越众而出大声说道。
刹那间李密身边的几个心腹面如死灰。他们的根基本来就不甚安稳多亏了翟让迷信天命徐茂功等人顾全大局才勉强在瓦岗寨中占住了一席之地。值此李密的威望严重受损、三军将士躁动不安之际隐忍多时的徐茂功突然跳出来难他们这些外来人马岂有半分还手的力量?可以预料此事的最好结局不过是大伙从明日起再次开始四处流亡重新过回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但从全局上看密公之策更为长远。”徐茂功的第二句话又把李密等人从悬崖边上用力拉了回来。
他冲着程知节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又四下向众位豪杰拱了拱手坦然地补充“密公所言重在全局。程将军所言着眼细节。看的角度不同自然结论不尽相似。”
“好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站在李密身后的牛进达暗中嘀咕同时也暗自佩服徐茂功的心胸。如果密公和徐当家易地而处以他对自家主公的了解李密绝对会趁势步步紧逼直到将对方彻底挤出瓦岗军才肯作罢。而徐茂功却在胜券在握的时候退缩了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彻底失去很多人的拥戴。
“方才密公所言甚是如果我等不趁着张须陀立足未稳之时予以重创恐怕将来他摸清荥阳周边形势后便会拿我等祭刀!”徐茂功微笑着让自己的声音传遍全场。他理解程知节的好意这位看似莽撞的同伴实际上心思细密异常。但眼下不能让瓦岗军分裂群雄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分裂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徐统领之言甚合我意!”李密感激地看了一眼徐茂功顺势接过话头“但程将军说得也对我刚才所定的截断运河之计的确有些莽撞了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和大伙仔细商量!”
“程将军直言不讳正是为将的本分。一人之思难免疏忽我等群策群力才是图谋大业的应有之风!”行军长史房彦藻也靠上前笑着转圜。刚才的尴尬情景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至今感觉起来后辈依然凉嗖嗖湿腻腻地难受。
“是啊密公只是指出了大概方向具体实施还是我等细商才行!”众豪杰纷纷出言响应。
程知节看了一眼徐茂功又回头看了看周围弟兄也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我这人嘴巴上就是没把门的大伙见谅密公见谅!”
“什么见谅不建谅的。咬金快人快语正对我心。咱们议事时如果都拣好听的说那不成了杨广的朝廷了么?”李密笑着向程知节拱手“今后我再有什么疏失还请咬金兄毫不客气地给指出来。咱们如果连听两句反对意见的心胸都无还成什么大事?不如分了细软散伙罢了好歹还能过几年富足日子!”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一场危机也随之消弭于无形。李密重新走回地图前仔细看了看敌我两军的位置丢下鹅毛扇四下拱手道:“我欲让张须陀无法于荥阳立足但一时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哪位将军若是能想到不妨上前明言!”
“我们也差不多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还是密公你先说吧我等在下面补充!”吴黑闼笑着嚷嚷道。在他记忆中李密从来没这么谦虚过。但收起傲然之态的李密反而更令人觉得亲切亦更令追随其的人心底感到踏实。
“是啊咱们都和程将军一样擅长临阵厮杀不擅长长远谋划。密公若是想找人商量还是找徐统领吧!”单雄信在队列中大声建议。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都觉得单雄信的话简直说到了大伙心里去了。李密闻之也笑着四下拱手:“披坚执锐斩将夺旗我不如知节、雄信。威能立国义能伏众我不如翟大当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不如茂功、彦藻。密唯一所长便是在大隋朝堂上站过几个月知道其薄弱所在能引诸位下刀而已。所以大伙切莫谦虚咱们一起来说!”
当即房彦藻带人将地图从墙上取下直接铺到了议事厅中间。众将领围着地图站了一个圈七嘴八舌寻求坡敌之策。不让张须陀向朝廷交差这个由李密提出的大方向众人皆没什么疑问。无论原来的瓦岗寨本部将领还是后来的外八营豪杰都觉得张须陀是个大威胁任何能消弱他的办法大伙不妨都试上一试。但具体如何实施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主张。
有人建议分兵数路骚扰荥阳周围的郡县。地方上越不安宁张须陀所担负的责任越大。有人建议继续李密刚才的谋划在两条运河上制造声势。只要多劫几次开往东都的粮船朝廷上肯定有人坐不住。但这些办法的见效都需要一段时间欲给张须陀一个下马威却是力不能及。
“诸位有没有觉得张须陀老贼的行军路线有些蹊跷?”徐茂功静静听大伙议论了一会儿突然出言提醒。
地图上的标记显示张须陀是兵分两路走向荥阳。行动稍嫌缓慢的步兵走的是陈留通往荥阳的官道辎重则走的是运河由两千行动迅捷的骑兵护送。这样走的好处是士兵的负担小运河修建的意义便是运送军资在它修成后大隋朝任何一个将领在无外来威胁的情况下都愿意把粮草辎重由水道上运。
“对啊老贼此举分明是不将咱们大伙放在眼里!”王当仁第一个意识到徐茂功的话外之意大声嚷嚷。如果是太平年月张须陀这样行军无可厚非可运河距离东郡近在咫尺他依然敢只用两千骑兵押送全军物资简直送上门来邀请大伙去抢。
“押送辎重的是李仲坚和罗士信他们二人武艺都高强用兵也极其仔细。特别是那个李仲坚从出道到现在身经数十战未曾一败!”谢映登看了看李密脸上的表情低声提醒。
“此人与我麾下的弟兄曾有血海深仇!既然送上门来密不得不与之一会!”果然听到隋军主将的名字李密的声音又凄厉的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冲动而是在冷静中压制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原来他真正想除之而后快的是李仲坚!”谢映登当即心里雪亮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徐茂功若有所思。
徐茂功先前之所以与李密关系处得很僵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那名隋将的缘故。谢映登清楚地记得当徐茂功得知李密利用自己和隋将的友情大做文章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抹伤痛与愤怒。那是一把三尖两刃刀不禁刺伤的敌人同时也杀伤了自己。负责收集情报的谢映登知道经李密一手谋划过的流言曾经在齐郡郡兵中间引起场不大不小的骚动。但同时也成了一些人攻击徐茂功的有力把柄。
那些人认为徐茂功在泰山脚下面对人数不及己方四分之一郡兵却避而走之实在丢了瓦岗寨的脸。而令徐茂功做出这种丢脸决定的根本原因便是其心里还对隋将李仲坚念着旧日交情。
流言传播到最后已经完全偏离了制造者的初衷。齐郡那边的骚动在张须陀的刻意压制下迅平息瓦岗军这边一直把徐茂功视作臂膀的翟让大当家却在大伙争夺军师位置的关键时刻把支持给了李密。
现在谢映登不得不再一次将这个令无数人头疼了名字摆到桌面上来供众人定夺。张须陀和李旭兵分两路一部走官道一部沿运河前行。官道和运河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固定最近处几乎紧紧相挨。最远处却隔着近五十里。
五十里的距离在用兵者眼中已经是一个机会。李密的手指快握成了拳头关节处没有半分血色。“茂功如果咱们兵出阳武用一部兵马拖住张须陀另一部分聚歼李旭和罗士信你认为可有胜算?”
“阳武城守将裴得仁是个胆小鬼咱们大军从他城下经过他未必敢出来拦截。绕过阳武后直扑河道上的官场罗士信和李旭的确不得不救。”徐茂功眼睛盯着地图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
“此人是杨广的爱将若死于咱们之手张须陀肯定要丢官罢职!”谢映登的副手张亮亦走上前大声建议道。
他知道李旭就是当年自己在塞上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也知道徐茂功和李旭之间的交情。但大业当前交情只能暂且放在一旁
“咱们别光考虑着如何杀人!”徐茂功摇了摇头慎重地提醒。他刚才想说得完全不是现在这个话题但众人的言却早已背离了其初衷。“张须陀和李旭两部兵马之间最大的距离不过五十里如果咱们设计伏击李旭就得分兵去阻拦张须陀救人。据我所知老贼对麾下一向爱护得很绝不会坐视罗、李二人有危险犹豫不救!”
“咱们再派一支兵马去拦住张须陀!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一整天。”李密想了想毅然决定。“即便过后朝廷不追究罗、李二人一除张须陀也等于断了两条臂膀。其麾下三杰只剩下秦叔宝一个对我们的威胁大减!”
“对断其一臂让他也知道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王当仁、李公逸等人大声响应。
“我愿带本部兵马前往拦截张须陀!”王伯当分开众人向李密拱手请缨。
“我和伯当兄一块去!”韦城营统领周文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