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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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宇文述老贼张须陀素来没什么好感。但这不等于他认可传说中李旭那些冒犯上司恃宠而骄的举动。骄傲的人通常都是刺头他们经常因为过于骄傲让自己和周围的人付出巨大的代价老将军以几十年的阅人经验可以确保这一点。所以他对朝廷派遣李旭来辅助自己剿匪的安排并不十分满意。实际上齐郡郡兵现在缺的不是什么勇将名将而是物资补给。近几年跟叛匪反复纠缠民间越打越穷已经不能再承担得起郡兵们的装备损坏。为了弥补亏空老将军已经被迫使用了许多不愿意使用的手段却还是无法给麾下士卒们凑全合格的兵器与铠甲。
如果张须陀强行从民间征守养兵费用肯定能刮到大笔钱财。但他不忍心这样做在老将军眼里所谓叛匪大多数都是日子过不下去的百姓。他们最初造反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现提着刀吃饭比提着锄头在田地中刨食效果更佳后才成为四处打家劫舍的流寇。别的地方百姓安危张须陀无权过问但在他自己防御范围内张须陀不愿意做逼良一剑为盗的事情。
山丘下的叛军又开始鼓噪大约三百多名身穿灰布衣服头上包裹着灰巾的壮汉高举着盾牌列队而上。这是石子河的灰衫军脑袋上灰扑扑的头巾是他们的标志。两股盗匪合伙打劫彼此之间的权力和收益却要分得一清二楚。从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生意人做拿人命换钱的生意。张须陀笑了笑从远处收回目光。叛匪如此大隋官军其实也差不多。郡兵们打仗府兵们很少帮忙。这回皇帝陛下派一个府兵将领加入郡兵作战已经是打破了以往的惯例。
“敌军并不和睦!”李旭提着弓走到张须陀身边低声征求对方的意见。“末将认为咱们痛打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稍微手下留情时间久了他们肯定自己要闹起来!”
“脑袋上包着灰布头巾的是一伙领是叫石子河当年是个有名的泥水匠。腰间缠着白布带的是另一伙领叫裴长才是个卖老鼠药的混混人很龌龊!”张须陀点点头没有直接回答李旭的建议。年青人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桀骜不逊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没头脑他在心中又重新更改了对李旭的评价。“也许是有人恶语中伤他罢!”老将军暗自想转过头冲着大伙命令。“一会儿士信和重木先出击将这伙灰衫军杀散则已不要制造过多杀伤。叔宝和仲坚两个打第二轮能杀多少杀多少。石子河的人败下去裴长才的兵马肯定杀上来灯;火~书城!”
重木是独孤林的字这个家世显赫的年青人对李旭不服气张须陀早已看在了眼里。所以他将罗士信和独孤林放在了一组虽然从性格上搭配李旭和他组合到一起更合适些。
“遵命!”李旭和其他几人同时拱手。
“我和仲坚打第一轮罢!士信和重木刚出击过先缓口气!”秦叔宝为人素来谨慎想了想建议。
“嗯!也好”张须陀点头答应。“你们两个先上马吧。老夫第一箭后立刻冲下去!”
“尊命!”李旭和秦叔宝答应一声飞身跳上坐骑。
秦叔宝身材与李旭差不多高肩膀却比李旭还宽出数寸。他手持一把丈八长槊槊锋比普通槊长上半尺两侧都开有锋刃。见李旭的兵器过于短小秦叔宝主动策马挡在了对方身前。“我冲进去杀了他们的头目你用弓箭骚扰其余的人给我制造机会。流寇和正规军不同只要带队的头领一死其他人立刻没了胆!”
“叔宝兄不要急这个距离我应该能射得中!”李旭笑着用弓稍向敌军中央指了指正指向举着木盾弓着身子前进的流寇头目。那个家伙战场经验不多半个身子都露在了盾牌外面。这个距离上的敌人对旭子来说简直就是一块活靶。
秦叔宝的眉毛诧异地跳了跳他没想到旭子对自己的射艺如此有信心。“成么山上风向多变!”他善意地给旭子找台阶下。对方急着竖立威信的心情他很理解作为一个已经四十三岁在低级军官位置上滚了多年的人他能明白一个无本之木的悲哀。(注1)
没等李旭再做解释敌军已经开始冲锋。逆着山坡他们跑动的度并不快跑着跑着队形就开始变得散乱。张须陀默默地扣着箭心中计算叛匪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一百步九十步七十步他松开弓弦射出一支响箭。
“嗤――”长箭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从跑在最前方的一名草寇的前胸处射进去。那人的身形猛地一滞向后倒退了几步跌倒咕噜噜滚下山坡。秦叔宝快一磕马镫胯下黄骠马出“唏溜溜”一声咆哮四蹄腾空直冲而下。他的骑术十分精湛胯下战马也是一匹少见的良驹两个跳跃已经冲进了敌阵当中。
手起槊落秦叔宝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人挑飞。然后右腿轻踹马镫命令胯下坐骑跑斜线切开敌军阵列直奔队伍中的小头目。
他很遗憾地现自己扑空了那名小头目身上插着两根箭一根射在胸口上另一根插进了眼眶。无论任何一支都足以致命。秦叔宝快扫了一眼李旭然后手中的长槊横扫半圈将试图夺回头目尸体的数名草寇抽倒紧接着来了个侧面横切将惊惶失措的敌人一个接一个抽下山坡。
李旭在黑风闯入敌阵之前射完了预定中的三箭。他射死了这伙人的头目又射死了举着灰布战旗的那个旗手。叛军很穷身上的衣服都是用草灰染的更不可能买得起铠甲。所以这三箭一点也没浪费直接夺下了两条性命。
顾不上给敌人任何怜悯旭子藏弓拔刀。在黑风前蹄踏入敌阵中的一瞬间借助惯性用刀刃抹开了一人的胸脯。血在他背后喷起来溅了临近几名乱匪满脸。那些人出声嘶力竭的惨叫闭着眼睛狼狈而逃。
旭子没有追杀他们而是拨马横切他也走了斜线于秦叔宝的方向恰好相反。两个人的任务是将敌军完全冲垮掉而不是多做杀伤。
在冲下土丘前的瞬间旭子现秦叔宝是个将帅之才。此人知道如果让罗士信和独孤林来完成这个任务肯定是杀戮过重。所以他主动抢在第一轮出击既弥补了主将考虑不周全之处又没损坏同僚的颜面。
对于没有任何训练的流寇而言战马几乎是他们的天然克星。他们不知道如何有效利用手中的长兵器也不知道互相保护。旭子的黑刀很快抹倒了第二个人那是个四十多岁胡子拉喳的男子。看到战马冲向自己此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向其他同伴一样抱头逃走。这片刻的勇敢让他付出了生命为代价锐利的黑刀切断了他脖颈上的血管。勇敢的男子在原地一圈圈打独家着旋子手指用力抱住脖颈试图把生命和血液留在体内。转了几圈后他跌跌撞撞地倒下了。双眼瞪得老大留恋地看着生命中冬日最后一缕阳光。
横向跑出一百五十步后旭子再度拨转马头。他的身边已经没有敌人了锐利的刀锋面前盗匪们鼓不起更多勇气。他放慢度缓缓撤回凉亭。不远处秦叔宝也结束了对敌军的追杀策马向他靠拢过来。
“我杀了四个!伤了大概二十几个!”秦叔宝伸出手拍了拍旭子的肩膀。他不夸赞对方的箭法好已经被战果证明了的事实不需要夸赞。他现在需要摆正位置把对方作为朋友同时作为一个不错的对手。
“我杀了七个伤得肯定比你少。”李旭笑了笑回敬了秦叔宝一拳。“我不会使槊这把刀太锋利……”秦叔宝比自己擅长控制兵器旭子不得不承认。丈八长槊在对方手里就像有了生命般可以随意施展。这点他自问做不到认识的朋友中好像也没人能做到。
“我们去休息且看士信和重木的。士信的槊法在我之上重木的射艺不亚于你!”秦叔宝点点头理解李旭话语中不服的意思。不过他一点都不生气男人么心里就得有这种不服输的劲头。
“愿意为他们两个喝彩!”李旭大笑着和秦叔宝并络而回。他们相继跳下马在凉亭内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山坡下又传来了喊杀声二人对敌军的举止视而不见。有张老将军在居中调度有两名值得信任的弟兄前方冲杀他们对自己的安危很放心。
注1:秦叔宝出生于571年书中故事是在大业九年。所以其虚岁四十三。本次战斗为真实事件具体生在大业九年春。笔者将其挪到冬天是小说之曲笔行家勿怪。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二章 壮士 (二 下)
望着被弟兄们用血染红的山坡裴长才的心里不住地犯嘀咕。“这老石会不会坑我?他当初可是说张须陀中了郭方预的调虎离山之计跑到淄水边上去了!怎么这会儿张须陀又赶了回来麾下还带着四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张须陀的厉害裴长才曾经亲身体会过。那时候他还在知世郎王薄麾下做一个旅率日子正过得开心。王薄号称是南华老仙的嫡传弟子知道前一千年已经生的和后五百年即将生的所有事情。能算出谁这辈子能得到多少钱财谋取多少富贵。他算出大隋官军会在辽东兵败所以带领一波弟兄造了反。他算准大伙的心思所以编了一歌告诉所有人跟着他能够吃香喝辣。他几乎算准了所有事情可他就是没算到齐郡的张须陀是自己的克星。听说这齐郡地方富庶他带着弟兄们来捞一票。结果被张须陀从华山一直撵到岱山又从岱山撵到黄河北岸的临邑连缠了三道皮索的快靴都跑丢了一只儿。多亏了临邑附近的芦苇丛密才于野鸭子窝底下拣到了一条性命。
那一次裴长才在泥浆里蹲了三天三夜只饿得前胸贴了后脊梁骨才壮着胆子爬上了岸。上了岸后他听说王薄又在召集旧部推算出大伙跟着他将来一定能封侯拜将。裴长才这回长了个心眼儿没听王某人的忽悠。自己收集了百十号残兵在东平郡的巨野泽边上拉起了队伍。
当山贼这行当就跟街头打群架差不多谁心肠狠胆子大谁手下的弟兄多谁就能吃得开。裴长才利用他在王薄麾下学到了那些真谛和自己在街头当混混的经验混得风声水起只半年多的时间身边的队伍就由当初的一百多人展到上万号。
他这人做事机灵喜欢在村寨之间转悠。选好了目标后干一票就走如果对方识相肯花钱免灾他也不会把人逼到砸锅卖铁的份上。因为秉承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所以他的队伍一直没受过什么挫折。反而在绿林道上名声甚好当得起义贼这个美称。
本来齐郡这块骨头裴长才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啃的但他耐不住石子河的撺掇。那石子河是有大抱负的人他认为放眼河南诸郡大小山寨有百十来个像目前这样各自为战下去谁都成不了什么气候。这两年朝廷忙着打高句丽人一直没腾出手来收拾地方大伙还能活得逍遥自在。如果朝廷哪天不打高句丽了把主要目标对准各路英豪则大伙就都成了秋后的蚂蚱谁也蹦达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不想被朝廷逐一剿灭大伙就只能联合起来共图富贵。但合兵一处有个关键问题难以解决那就是谁来当这个大领。本来知世郎王薄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随着他缕战缕败那套打卦算命的说辞已经吃不开了。所以石子河以为在朝廷开始把目光从辽东收回来之前谁闯出来的名声最大谁就能取代王薄成为河南诸郡绿林的总瓢把子。而增长名气的最方便手段就是找一个比任何人名气都大的人来对付一旦成功地在此人身上捞到便宜哪怕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胜也足以让其他好汉们心服口服。
找遍河南诸郡名气最大的人就是张须陀。一年多来已经有数十条有名有姓的好汉坏在此人手上。正面打败张须陀大伙谁都没那个本事。但趁其不备从身后捅他一刀却不是什么难题。
所以石子河大老远地跑到巨野泽与裴长才合兵共谋大业。他的计划是带领兵马在齐郡、鲁郡和济北郡交界处转圈。一得到张须陀离开历城的消息众好汉立刻兵抄了他的老巢。张须陀官拜齐郡丞如果他把齐郡的治所历城丢了不用绿林好汉们动手大隋朝的文武百官们也饶不了他。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石子河以十头牛三十个年青漂亮的女人和五十吊铜钱的代价请来了北海郡的好汉郭方预由他出兵将张须陀从历城引开。然后石、裴两位好汉带着麾下弟兄趁着张须陀不在直扑历城。走到半路上大伙还顺手做了一票买卖把济北郡和齐郡交界处的长清县洗劫一空为两支队伍筹集了充足的军粮。
谁料就比原计划多耽误了一天时间居然被张须陀赶回来了。眼下此人就堵在历城西侧五里不到的放鹤岭上的放鹤亭内。要说那放鹤岭也没多大弟兄们绕岭而过顶多浪费一个时辰。可那张须陀是谁啊没点埋伏和后招他敢以四个人迎战两万大军?
从战斗一开始裴长才就觉得这里边有猫腻。他特地多长了个心眼派自己的大儿子裴光带着斥候搜索侧后。事实果然不出其所料斥候才派出去没多长时间一名比张须陀还狠的悍将就从大伙背后杀了过来。好在此人没带着任何兵马否则放鹤岭下这两万弟兄非让人包了饺子不可。
从那名骑着黑马拎着黑刀的壮汉透阵而过时起裴长才就想撤兵。善战者不打没把握的仗谁能保证那名黑大个不是个送信的跟在他的战马后还有大股的官军随时会杀过来。但他这个想法被石子河硬压了下去。石子河认为张须陀可能在虚张声势如果二人这次来大张旗鼓地来了不试探一下对方实力就走消息传出去后肯定会被三山五岳的豪杰们当作笑柄。
“呸!你是舍不得那三十个女人和五十吊钱!”裴长才翻着眼皮嚷嚷。气归气他到底拗不过石子河只得跟对方约定双方轮班派人前去试探。每波人数不过三百一旦现敌军有埋伏立刻撤兵。
这个计策非常公平石子河不但没意见还主动派自己麾下的灰衫军打头阵。裴长才见对方行事仗义也暂时打消了退兵的念头。可三轮试探过后他现自己又吃了大亏。张须陀和他手下的将领欺负人遇到石子河的灰衫军上前通常是驱散了事。而轮到他的白带军出头则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前三轮试探石子河麾下总计损失了不到四十名弟兄。而他的白带兵却被那个天杀的罗士信和独孤林二人用长槊捅死捅伤了七十多个。凡是从罗士信槊下逃生的人没一个愿意再向前冲。其他人的情绪也受到败回来的人感染任裴长才把冲锋一次的赏钱由六个白钱提高到十个肉好都调动不起弟兄们的士气来。
石子河认为对方五个人即便是铁打的也有杀人杀累的时候。如果那时伏兵还不出现则意味着前方根本没有埋伏存在。所以不顾裴长才反对他很快又组织了第四轮攻击。
“左右他们看你老石的人顺眼!”裴长才小声哼哼。到了这个时候他非常怀疑石子河与官府有勾结否则为什么张须陀这么快就从淄水旁边赶回到历城谁给他通风报信?那郭方预也是一方大豪麾下弟兄少说也有七千多。如果他认真与跟张须陀纠缠会这么快就被击败么?还有石子河的人每次进攻都像演戏几乎走得是同一个路数。先磨磨蹭蹭沿土坡向上爬爬着爬着旗子就被人射倒了。然后那名使长槊的隋将打左边使黑刀的隋将打右边双方就像约定好了般还没怎么交手战斗就轻松的结束。
越看裴长才现自己的怀疑越有道理。眼瞅着石子河的人又败了下来。这次他们损失的人更少除了掌旗的小卒和带队的头目外其他的人几乎毫无伤。而那两名隋将一个黄脸黑须和一个黑脸络腮胡子的居然也不认真追杀。轰鸭子般尾随着溃兵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