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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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大声叫好呢!”
这回遇到贵人了!掌柜和店小二相视而笑感觉生活中充满了偶然和希望。
旭子不知道自己在身后留下了什么传说他只顾想着心事埋头赶路。如果回到家爹和娘问起我军中的事情来我怎么跟他们说呢?杨夫子的事情告不告诉他们?五哥的事情讲不讲?
有些话跟父母说了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有些选择本来就很难解释得清楚。马背上的旭子近乡情怯越想烦恼越是如乌云般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穿过易水离家乡就越来越近了。旭子小心翼翼地藏起一切烦恼先找个片树林钻进去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沿官道急急向家走。北方的太阳落得早才过酉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两边没有行人旷野里不时传来悠长的狼嚎。没有月光的黑夜是野兽们最好的狩猎时间。
黑风竖起耳朵浑身上下充满警觉。另一匹战马被狼嚎声吓得直哆嗦任旭子怎么呵斥它也不肯走快。没办法旭子只好跳下马背牵着它向前走。循着炊烟的味道慢慢靠近了自己的故乡。
半年不见村子里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静静的透着股安宁与祥和。他的家在村东靠北的角落里很僻静。这几年家境好转父亲请人翻新了围墙所以庭院看着很整齐朴素中透着兴旺。
院子门都敞开着今天好像是有客人在。离得老远李旭就看见家里边的灯光。他轻轻跳下马准备从侧门进家。上次他回家养伤一些以前从来不肯到家中小坐族内长辈走马灯似的来访不是想将自己的子侄塞进军中当官就是想打些秋风走。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旭子今天不想和他们应酬只想和自己的家人坐一坐听听母亲的唠叨看看父亲的花。
院子里边的喧哗声很大很多人正唠着家常向外走。李旭加快脚步将战马和自己都藏进院墙的阴影下。乡村人家省院子里舍不得点太多灯笼所以他也不用担心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咱们李家能有今天全亏了大木伯养了个好儿子!”一个声音从院墙内传来客套中带着羡慕。是长房的若木二伯旭子记得此人。当年此人为了替族里催香火钱越到年关越要来堵李家门口。
“可不是么眼下这十里八乡提起李大伯哪个不晓得他老人家福气大造化大。旭子这么年轻就封了伯拜了将以后还不是得封侯封公。大木伯啊您老将来说不定也能被皇上赏赐封个什么乡侯县侯的呢!”说此话的人应该是三房的峻木叔除了打秋风他很少上门的最近怎么有又空闲了?
“嗨旭子那孩子是运气好。你们别夸他将来再有出息还不是咱们李家的晚辈!”父亲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隐约带着股自豪。
“话不能这么说还是他大木伯教子有方。咱们上谷李家蛰伏了这么多年此番终于扬眉吐气了。他大木伯您别在乎钱差多少族里边补。县令大人放下话了趁着还没上冻一定要把忠勇伯的府邸给完了工。完工的时候他老人家要登门给您道贺!”又一个带着酒意的声音传进了李旭的耳朵那文绉绉酸溜溜的调子除了族长大人外别人还真说出来。
“不用不用。县里给拨了不少。前几天旭子的亲兵又押了些缣布和肉好回来说是皇上赐的。有个姓慕容的将军还捎了话说如果不够叫我随时给军中去信。我核算着用到新宅子完工总也够了。”父亲忠厚地笑着亲切的感觉一如既往。
“弟兄们已经把我的财货送到了!那爹应该知道我已经辞了官怎么没听他跟人提起?”李旭站在阴影里心里充满了诧异。
“缺什么就说包在我身上!咱们李家这么多年就出了一个贵人他的府邸怎么着也不能修寒酸了让别人笑了去!”族长大人打着酒咯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不缺不缺!旭子总是向家里捎钱我一直攒着没花。眼下就算请人描了梁漆了门窗还是有些富裕呢!”父亲跟在一众客人身后骄傲地从门口走出来萧瑟秋风中老人的腰杆挺得笔直。
“爹在维护我的颜面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丢了实缺。”李旭忽然觉得鼻子酸酸地有股东西从眼里向外涌。
我不是在为自己博功名。站在自家院墙的阴影里李旭终于知道马上取功名的全部内涵。他不是为自己在战斗也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奋战。父亲、母亲、舅舅、忠叔所有关心着他的人都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他站在院墙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父亲送所有客人离开。不敢出来跟父亲见面也唯恐两匹战马出任何异常响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家。其实从他当年离开的那一瞬过去的生活已经成为了过去。他已经长大了该负担起自己对家的责任。他不能再向小时候一样于困难和压力面前退缩、逃避因为在父母眼中他已经是这个家的梁柱是最令他们骄傲的儿子。
在院墙的阴影里李旭终于彻底长大。
他牵着马慢慢地向村外走。皇帝陛下的车驾正沿着运河南行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我好像听见了马蹄声是旭子那匹黑风的!”张李氏挑着盏灯笼走出屋门迎住正在关大门丈夫。
“我也感觉怪怪的好像旭子回来了一样。不过那慕容将军的亲兵说旭子被皇上调去公干了。他怎么有时间回家来?”老李懋吹熄灭院子里的灯笼顺手接过妻子手中的那盏然后与李张氏互相搀扶着向正房走去。这个小院马上要转给别人了县里夏天时专门划了地给旭子起忠勇伯府修好后全家人就要搬进去。忠勇伯想想都令人自豪。
“是啊孩子那么忙怎么可能回来!”李张氏伸手抹了抹眼眶轻声叹息。
马蹄声若有若无终于完全消失。屋门吱呀一声关牢把所有嘈杂隔在屋子外。
屋子外的漫漫长夜里李旭纵马疾驰将小村抛在身后。
他知道这次不该躲回家其实在当年离开故乡的刹那他已经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条路没有终点。
第三卷大风歌卷终。
酒徒注:请继续关注家园第四卷《扬州慢》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一章肱股(一上)
才到九月天上居然就飘起了雪。纷纷扬扬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如若在往年这倒是个吉祥兆头。过早吹来的寒风把来不及钻进地里躲藏的虫子都冻死了雪又给黑油油的土地补足了水分来年多下些辛苦庄户人家肯定能落个好收成。
但今年不成大业九年年注定是个多灾多难的年景。夏天时为了讨伐高句丽边郡上的庄户人家都被征调去辽东听差了。等他们千里迢迢地赶回来麦子大部分已经烂在了地里。百姓们没有足够的吃食天气又冷这一场雪下久了不知道多少人将冻死在家中。
“唉!”上谷郡守虞荷抱着白铜手炉不住地叹气。如若是往年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冻死几个平头奴子也不打紧。草民么不过是册子上的一个数字多几万少几万只要当官的会做事涂涂抹抹总能糊弄过去。但今年特殊皇帝陛下的车驾就停在上谷郡一停就是三天。那些御林侍卫、文武大臣都不是瞎子百姓家里冒不冒炊烟行人脸上有没有菜色他们都能看得见。一旦哪个不仗义的把这事情捅上去惹得皇上怒了这上谷郡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父母官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到目前为止陛下还没有怒的迹象。据在皇帝身边行走的本家族叔指点虞荷得知皇上心情不错虽然早些的时候因为右御卫大将军独断专行擅自任免军中大将的事情生了阵子气但到今天中午气就顺了。据说气顺的原因还是由于右御卫大将军宇文述此人平定的杨玄感叛乱后顺手把梁郡人韩相国的叛军也给剿灭了。一干贼寇的级已经用草灰裹了起来送到东都城内等待圣驾回去验视。此外杨玄感、梁国相等人劫掠州县所聚集的贼赃和前楚公杨素家里的积蓄也被官军抄没。宇文述不敢擅专将所有财宝都送进了东都皇宫听候陛下处置。
“这宇文大人甚会做官呢!”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上谷郡守虞荷羡慕地想。宇文述擅自任免军中大将的事情他亦有所耳闻。那个被宇文述夺了官职的将军的老家刚好在上谷郡治下此人还在县学里边读过书按常理虞荷这位地方父母也算得上对方的半个恩师。但这个恩师虞荷可不敢当那个叫李旭的少年人行事莽撞居然连大隋第一勋贵宇文述老将军都敢得罪跟他扯上关系将来说不定会受到什么牵连。
不与对方产生过多瓜葛并不意味着虞荷对少年人的事情不闻不问。两个多月前虞荷还去这位大隋官场后起之秀所居住的“雅庐”探视过对方父母。见到对方家中稍嫌清寒他还特意命令县里在依山傍水的秀丽之所画出一块地皮来给大隋朝忠勇侯起府邸之用。怎么说这个李旭也是他治下生长出来的豪杰万一哪天真的成为陛下之肱股上谷郡这些父母官说不定还能上门去叙叙旧情。
官场上的事情虞荷自认为还算精熟。眼下朝政虽然还掌控在豪门大姓手中但自从先皇开科举以来一些小户人家出身的官员已经渐渐在朝中暂露峥嵘。双方一个要保全自家利益一个要争取说话的机会。难免会生磕磕碰碰。朝中的大事小情一旦与这方面沾了边是是非非就再也扯不清楚。牵连进去的人转眼儿飞黄腾达转眼儿身败名裂是常有的事儿当事人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背后到底生了什么。
就拿忠勇伯被许国公夺了雄武营郎将实缺这件事情来说吧如果这事儿不涉及的双方出身恐怕皇上听说都不会听说。毕竟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大将军、许国公职位比一个小小的连采邑都没有忠勇伯、五品雄武郎将高出太多即便杀了他也如同捻死个小虫子掀不起多大风浪。
但偏偏那些那个忠勇伯出身寒门让几个同样小户人家出身靠科举得官的御史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再加上有些人刻意一推动立刻弹劾宇文述弄权试图扩大自家在军中实力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到了皇帝陛下案头。而宇文家养着的那几头“狗”也没闲着洋洋洒洒从李旭擅自处斩元务本开始写起到未奉朝廷政令就收编叛军壮大扩充雄武营实力不经户部允许私分黎阳郡公粮等各种恶行林林总总罗列数十条。
“嗤!他分了一部分粮食给士卒但毕竟大部分都给朝廷留下了。若是被叛贼夺回去甭说整个黎阳仓朝廷连一粒稻壳都捞不到!”于理郡守虞荷不认为李旭的做法有什么错。但他不敢把这话明着说出来。像他这种豪门的旁支大姓中的小辈哪一方的势力也得罪不起。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左右逢源两头押赌注。这样做虽然永远没机会独立潮头呼风唤雨但即便输了也输不掉太多早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大人县学的刘老夫子请到了正在二堂恭候大人指示!”管家虞广达走到虞荷身后弓着身子提醒。
“把他请到我的书房来吧。夫子是地方名士理当在书房奉茶!”虞荷点点头背对着老管家吩咐了一句。
他不想在二堂那个处理公务的地方与刘老夫子絮话。今天他要问的事情是自家远房族叔皇帝身边的内史侍郎参掌朝政的虞世基大人吩咐下来的。具体得出什么结论怎么向上汇报都需要斟酌。所以知道的人越少对他来说越安全。
老管家悉悉嗦嗦地跑了出去片刻后县学资格最老人望最高的刘老夫子被带到了书房。仆人送上一壶茶也在老管家的示意下躬身退走。书房里立刻只剩下了三个人在缕缕茶香中听着簌簌雪落显得异常悠闲。
“大人今天请学生来……”刘老夫子甚为知趣明白自己没有在郡守大人书房喝茶的资格稍稍用茶水暖了暖喉咙便主动问起郡守大人邀请自己的用意。
“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咱们易县县学最近出了两个有名的晚辈作为地方父母我自然得关注一下。否则一旦皇上问起来我连这些庶政都不知道岂不是要闹笑话!”虞荷盖好茶杯伸了个懒腰非常随意地说道。
“学生明白。学生明白。这两个后生都是学生亲手教导过的弟子想当年他们在县学就读时学生就知道认定了他们气宇不凡总有为国出力的那一日!”提起易县县学最有名的两个学生刘老夫子满脸自豪声音不知不觉间就提高了几分。
“当真是夫子的得意门生?本官可真要恭喜夫子了!”虞荷坐直身躯轻轻向刘老夫子拱手。
“不敢不敢。是皇上德被宇内大人治政有方。所以他们两个学子方有成才机会!”刘夫子赶紧站起身躬着腰还以长揖。“郡守大人给我作揖了!”老夫子得意得眼前直冒火花“这可是谁都没有的荣耀。一郡之守给我这布衣之身作揖只为了那两个后生有出息!”老人感觉到自己的心幸福得几乎蹦出了嗓子眼更打定主意要把李旭和张秀归到自家门下。“杨老夫子已经走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回来。这功劳和脸面都是老夫的别人谁也抢不去!”
“是你教书育人哪有我什么功劳。夫子不要过谦否则我这个父母官也会惭愧的。”虞荷摆摆手制止了刘夫子的阿谀奉承。
“若不是大人注重治学咱易县县学怎会有今天这番成就!”刘夫子为人圆滑主动将一部分“功劳”让给了虞大人。从今天虞大人的说话的意思上判断他感觉李旭和张秀二人又立了什么大功劳。所以朝廷关注到了县学向郡守大人问话。如果答对好了两个徒儿的功劳那么大老师还能不受些嘉奖?即便没法入仕吧至少几匹绢帛的赏赐是少不了的。
“这老货没骨头估计教导不出李旭那种硬脾气徒弟来。看来传言是真的李旭的授业恩师是夫子杨继!”一边聊天虞荷心中做出如下判断。但跟自己的族叔怎么汇报呢?他有些犯嘀咕。
刘夫子却看不出虞大人笑容后隐藏的玄机自顾絮絮叨叨地将当年李旭和张秀二人怎样在县学求学自己如何诲人不倦如何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如何传授他们兵法、韬略。只说得吐沫星子横飞连天外的雪花都为之带上的绚丽的颜色。
“也好有人愿意做他的老师省了很多麻烦事!”虞荷揭开茶碗轻轻吹散如烟水雾。那小子是皇上御赐金牌的据说是在回乡路上还刚好碰到皇上的车驾。天下哪有那名巧合的事情说不定皇上这次驾临上谷这个穷乡僻壤就是为了解决他的事。
虞荷猜不透上头的用意但已经想好了如何回复朝廷的问话。乱世快来了这为官么如果能糊涂一点又何必那么清醒!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一章肱股(一下)
当上谷郡守虞荷精心准备的奏折经过几次周转送到大隋皇帝杨广手中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杨广从一堆奏折中抓起它粗略地扫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随即他的笑意越来越浓突然间笑声如洪水破堤般迸出来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坏了咱们揣测错圣意了!”内史侍郎虞世基吓得一哆嗦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上谷郡守的奏折是经过他检视过的才放到御案上的虽然和他最初的暗示不完全一致但也基本符合圣上需要的结果。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皇上看了它居然会爆出如此凄厉的笑声。那决不是什么吉祥的兆头大隋皇帝陛下虽然对宠臣们很容忍但不意味着他暴怒时不会找借口杀人。事实上对于冒犯他威严的人皇帝陛下处罚起来绝不留情。
“难道皇上不再打算重用忠勇伯?那他为什么还一直把此人留在身边!”虞世基低下头纳闷地想。最近两年特别是自从去年辽东战败后陛下的心思可是越来越难猜了。用个大逆不道的词汇来形容说他是喜怒无常也不为过。对于没有仆射之职却行使仆射之权的虞世基而言这等于无形中增加了他的辅政压力。因为虞大人和宇文述、裴矩、裴蕴等其他大臣不一样他没有什么固定的为政目标揣测帝王心思是他心目中的第一要务。
“哈哈好哈哈哈好个会做官的虞郡守!”杨广将奏折在掌心中握作一团一边笑一边用力捶打着书案。巨大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