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羊群显然没有与人类作战的经验慌乱地向远方逃窜。很快就有几只体力稍差的成年羊脱离了队伍惊叫着向两侧逃去。这更合了追猎者的心意马背上商贩们弯弓搭箭一箭接一箭向猎物急射。
“你们不去打猎?那黄羊皮是做靴子的上佳材料。穿在脚上又轻又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叔走了过来站在两个少年的身边低声询问。
“不想跑脱了力反而赔上一匹马!”徐大眼很不屑地说道。他的坐骑是一匹四岁口的枣红驹比商队中任何一人的坐骑都好上许多。但算起每个人一路上步行的时间除了几个刀客外徐大眼能排在第一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不顾坐骑连日劳累的短视行为绝对不可能在他这个爱惜马匹的人身上生。
“我我不太会射箭!”李旭低声回答。黄羊这个名字他记住了下次碰到时一定要打头大个的把皮子硝了托人送到老家去给父亲做双靴子。这些年为了自己安心读书父亲从来没提起过北上的路有多累。很多时候在父子两个的交谈中漫长而又孤单的商路仿佛还带着许多诗意。
“你的马鞍旁不是挂了把弓么?”这回轮到孙九诧异了。他曾经留意到在整个队伍当中只有徐大眼和李旭用的弓能拿到台面上。其他人手里的弓或木制或竹制没一把是真可以用来作战的。
听人提到自己的宝贝李旭更觉尴尬。以前射得不准他可以推说是自己手中的弓太差。而经过徐大眼的分析此刻他已经知道舅舅给自己的束礼是一把上好的骑弓。但是自己拿着这把宝贝在地面上都十射九空。颠簸的马背上开弓更不可能射准目标。有这么好的弓却射不准箭暴殄天物的行为实在令人汗颜。
“挺大的男子汉别动不动就脸红拿弓来我看!”孙九见李旭神态扭捏以为他弓囊里藏的是把样子货笑着骂道。
李旭答应一声匆匆跑过去取了弓囊和箭壶来。孙九从囊中抽出弓臂用手颠了颠分量然后分开拇指和食指量了量弓臂的长度又仔细看了看弓耳的质地不住点头。待挂好了弓弦再从壶中抽出了李旭自制的羽箭点头动作立刻变成了摇头。抽一支摇一次直到把头摇成了波浪鼓才将箭壶丢还给李旭冲着徐大眼说道:“把你的羽箭借几支来用旭子这壶箭全错了。骑兵弓却用步兵箭能射得准才是怪事!”
徐大眼闻听此言赶紧双手把自己带的羽箭奉上。以他的观人之术孙九显然是行过伍的否则他挂刀的位置不会如此规矩人的性子也不会如此豪爽。只是孙九在军中到底干过什么差事武技能到达什么水平。以徐大眼目前的能力还是推测不出来。眼下孙九要求试箭正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一射之后徐大眼保证自己能把孙九曾经行伍时间的长短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孙九从徐大眼手中接过箭壶拔了一支在手飞身上马。双腿在马肚子下轻轻一磕一人一骑立刻纵了出去。徐、李两个少年见状赶紧策马跟上才跑出一里多路赶得正巧几头失了群的大个黄羊被商贩们追逐着横冲过来。
好孙九搭箭开弓。只听“绷!”地一声清脆的弓弦响跑在最前方的个头最大一只公黄羊应声而倒。孙九一手持弓纵马冲上马背上微微俯了一下身子断喝一声喝“起!”。单手将猎物从地上掠了起来横搭在身前纵马而回。
“好!”不但是商贩连跟过来看热闹的刀客们也喝了一声彩。在疾驰中箭射中目标已经非常不容易更难得的是孙九一箭就射穿了黄羊的脖颈非但立刻夺走那畜生的命连皮子的完整性都得到了保全。
“那是自然九哥当年用命于高大帅麾下也曾万马军中射落过萧摩诃帅旗。要不是被某些王八蛋贪了军功九哥至少也能做到校尉!”张三叔撇了撇嘴得意洋洋地向刀客们吹嘘。(注4)
众刀客甚为惊诧纷纷围拢来探听当年大帅高颖兵伐南陈的旧事并打听到底是谁这么有本领居然能让素有公正严明之称的高颖将军徇私听凭他强抢孙九的夺旗之功。孙九却不肯多言只是拔了羊脖颈上的箭还于徐大眼然后把整头羊丢给张三命他安排人手将羊肉烤了给众人尝鲜。
众人见孙九如此沉稳对他愈加佩服。特别是几个刀客眼看目的地即将到达轻狂之态尽现。见识了孙九射艺后也纷纷收敛自己行为不再信口乱吹。
孙九拎着把空弓转回李旭身边却不松弓弦。指着打在弓臂上的标记向李旭解释“这是开皇年间为了讨伐南陈专门打造的骑弓。集中全国的制弓名家费了数年之力能达到这种档次的也不过千余把。这么硬的骑弓你偏拿它当步弓来射当然不可能射得准!”
“请九叔指点!”李旭与徐大眼见了宝贝般祈求道。
“拜师需要磕头的!”杜疤瘌拎着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黄羊从旁边走过悻悻地说道。
孙九也不理他把弓交还到李旭手中手把手指点了他一遍握弓的位置双臂和身体的基本动作然后说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军中有专门的歌诀每个骑兵都会背。”说罢将弓又握在自己手上毫不避讳别人偷听低声吟唱:“势如迫风目如流电;满开弓紧放箭……”(注5)
“就这?”跟过来“偷艺”的几个刀客不相信地叫。走刀头的人讲究藏技少一个人学会自己的本领自己在路上的安全性就多上一分。像孙九这般当着众人面随便把歌诀唱出来的行为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说着容易做着难。歌诀谁都会背能射准的一百个人里找不出一个!”孙九头也不回地说道将弓再度交还给李旭笑着叮嘱:“其实还有两个字的秘诀大伙都明白。无他‘手熟’而已。你多练几次自然能领悟其中道理!”
说罢跳下坐骑摇摇晃晃地走向张三叔帮他剥皮烤肉。
李旭握着弓高兴得已经忘记了下马。无意中找到了自己射箭不准的原因并且听到了军中骑射的歌诀这些收获固然令他喜出望外。内心深处更高兴的却是自己在徐大眼处“偷”学来的观人之术第一次使用居然就蒙了个八九不离十。九叔的确曾经弃商从军只是在军中被人抢走了功劳所以才愤而回头。
如果将来自己学好了武艺安顿好了父母双亲是不是可以像徐大眼一样找场能必胜的战争给自己谋个出身呢?九叔的功劳被人所贪所以他退出了行伍。如果自己运气比他好一些也许能熬到旅率(百人长)位置吧。
这些梦虽然很遥远但毕竟还可以做一做。好过了在草原上常年奔波累得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李旭不敢把父亲的谋生之业看低了。但他却非常害怕怕自己有着一日变成像王麻子、杜疤瘌那样的人麻木而无耻。
“傻楞着干什么呢还不把弓收起来!”徐大眼见李旭又开始呆用箭壶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随即从壶中分出一半羽箭塞给了李旭。
“徐大哥这这怎么好意思!”李旭赶紧推脱。徐大眼用的东西都比较考究这样精致的半壶箭不知道价值几何?虽然二人已经成为朋友但随便拿朋友的东西可不是李旭的习惯。
“拿着防身!”徐大眼低声叮嘱。四下看了看现周围没人注意自己压低了嗓子说道:“九叔刚才是故意立威事情有些不妙!”
“故意……!”李旭低低出半声惊叫后半声旋即被他自己硬憋回了肚子。好端端地九叔立威干什么。难怪他素来很平和的一个人居然会突然卖弄起射技来!原来他是故意给卖弄给众人看的。给谁看呢?这支商队中除了河北、河南各地聚拢在一处的商贩就是几个兼职当向导的刀客。难道他们……。?
“咱们被几个陌生人引着千里迢迢赶到这人困马乏。如果对方是纵横草原的马贼咱们可就等于一群自己送上了门去的大肥羊!”徐大眼背对着众人向李旭做了一个刀抹脖子的姿势。“即便今晚找不到霫部也不能让商队乱了套。所以九叔必须露一手防着别人也防着自己人绝望之下故意生事!”
“噢!”李旭轻轻地点头缓缓爬下了马背。如果不是徐大眼提醒这些蛛丝马迹后隐藏的玄机他一样也没看出来。想想可能生的战斗他感到浑身一阵紧两条腿不由自主开始颤抖。
如果遇到马贼商贩们的心本来就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抗。以张三叔的为人肯定丢下大伙自己先逃了。而向王麻子杜疤瘌之流能不为了活命而帮马贼提绳子就已经是仗义。九叔找不到帮手总使武艺在高能挡得了对手几个?
“别害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只要我有一根木棍在手三两个杜疤瘌那样的根本靠不近身!”徐大眼信誓旦旦地保证见李旭依然面色苍白轻轻用胳膊碰了碰他低声安慰道:“那天遇到突厥人是因为家伙不趁手一把马鞭……。”
“谢谢徐兄到时候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李旭把徐大眼给的羽箭一支支插入自己的箭壶缓缓地回答。徐大眼用的箭的确很精致虽然比步弓用的箭短了几分但箭杆更平滑箭锋更尖锐尾羽修得整整齐齐就像斜插着的几把刀。
“这小子变得真快!”徐大眼看了看李旭惊诧地想。就在插箭的一瞬间好朋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懦弱、胆小、木呐这些平素与他如影随形的毛病相继消失代之的是山一般的沉稳厚重。
“九叔前天说得好我不能什么事情都靠他人来帮!”李旭边收箭边努力地提醒自己。
注1:弱洛水即沙拉木沦河在今内蒙赤峰翁牛特旗与巴林右旗之间。太弥河故道在今白城附近。
注2:秣鞨。在今吉林、黑龙江与被俄国占据的库页岛一带曾为隋末大国。
注3:黄羊。学名蒙古瞪羚曾经在我国内蒙古地区广泛分部。体长1oo~15o厘米体重一般为2o~35公斤但最大的可达6o~9o公斤。曾经是草原牧民冬季的主要食物现在濒临绝迹。
注4:隋伐南陈之役此战主帅为杨广实际指挥者为老将高颖。
注5:见于唐代王据所著《射经…马射总法》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三章 旷野 (一 上)
第一卷塞下曲第三章旷野(一上)
事实总是出乎人们预料当你对前途开始绝望的时候希望往往会悄然而至。下午申时正当商贩们走得筋疲力尽心中充满绝望的时候一大群羊凭空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草原上。
羊群那是真正的羊群足足有上万头白云般从枯黄的草地上“飘过”。商贩们惊呆了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欢呼。有羊的地方肯定有牧人如此大的一群羊则意味着一个空前富庶的部落于此间存在!之前大伙在途中所受种种苦难马上就能收获到丰厚的回报!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缓过神三名身穿褐红色皮衣衣角和马棕上绑着无数铃铛的牧羊人飞驰近。两前一后彼此保持着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最前两人中一人弯弓一人手持号角在距离商队二十步左右带住了战马。
“远方而来的客人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了苏啜部的毡帐前!”持弓的人提高了声音用度极快但唱歌般悠长的突厥语问道。
如今塞上诸国以突厥最为强大其余一众部族纷纷依附。所以突厥语几乎是北方部落的通用语言经常行走于塞外诸部的商贩们为了交易的需要每人都能对付上一两句。听到牧人的问话大伙赶紧把手从兵器上离开向对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作为众人的头领的孙九则纵马缓步上前先用右手按住左肩躬了躬身体然后依次用突厥语和汉语回答:“秋风把我们从中原吹来我们跋涉千里只为把货物与朋友分享!”
“尊贵的客人中原距此可不止千里途中有高山大河阻挡是谁给你们做向导是谁指示了我们毡包的位置?”持弓的人微微躬身还礼却不肯将箭离开弓弦追问的语气里充满了警觉。
也不怪霫族牧人多疑此地天气远比中原寒冷。每年八月天空中已经开始飞雪。所以不熟悉草原的汉族商贩绝对不敢在八月后还到草原深处冒险。而眼下已经到了九月初秋雪早下了两三场。在牧人眼中孙九这大帮人的身份实在可疑比起商队来更像敌对部落的探子。
没等孙九向牧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个季节还敢深入草原内部带路的郝老刀在队伍后已经不耐烦地扯着嗓子骂了起来“苏啜杜尔难道你忘了两个月前跟你在火堆旁同饮一坛子酒的郝家老刀了么?难道你们家埃斤就是教导你这样对待客人么?”(注1)
那牧人听到骂声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了明快的笑容。手中的弓依然举着箭却从弓弦上松了下来换了种柔和语气对郝老刀说道:“你是郝家的附离(突厥语狼亦指侍卫敬语)我记得你的酒量。但草原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昨天你带着哈达离开部落转头亦可能手擎弓箭而来!”
“我们有弓箭却只会射向拦路的土狗。我们有刀枪却只用来对付被长生天诅咒的强盗。我中原人孙九以及我的朋友绝不会将让刀箭染上善良人的血!”孙九再次躬身用突厥语交涉道“你可以纵马到我们的身后看看草原上可有马蹄溅起的烟尘。朋友可能欺骗你你的眼睛却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主人!”
牧人见孙九说话如此坦诚提防之心渐渐去了。被郝老刀唤做苏啜杜尔的那牧人策马向前绕过孙九径直奔向商队的背后。另外两个霫族牧人依然拎着报警用的号角手却缓缓地垂到了马鞍前。
在商队左、右、后三个方向驰骋了二里左右的一个大圈子现的确没有大队人马到来的迹象。苏啜杜尔快跑到了孙九的面前收起弓箭屈身直到马“鲁莽的杜尔给长者赔罪你们的确是朋友。草原秋来后豺狗肆虐所以我不得不小心提防!”
说罢回头向距离商队最远的那个牧人大喊了几句命令他赶快回部落去给族长送信说远方有贵客到来。然后伸直手臂向所有商贩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贩们早已耽搁得不耐烦却不敢快向前奔。跟在孙九和苏啜杜尔之后慢慢地向远处炊烟飘起的地方靠近。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天地间隐隐传来的风雷之声。前方烟尘大起百余匹战马洪流般奔涌而来。商贩们哪里经历过这么大阵仗一个个脸色白目光不停地看向孙九。只要领头人一声令下大伙就立刻抛了辎重远遁。孙九却镇定地用突厥语与那个名字叫杜尔的苏啜部牧人聊着天二人仿佛谈得非常投机不时还迸出一阵大笑。
爽快笑声使得商贩们渐渐安心手按在护身短刀的柄上继续前进。片刻之后迎面滚来的洪流越来越近一杆天蓝色绣着一队人字形高飞天鹅队列的大纛从骏马之间高高地挑将出来。
“诸位贵客在此稍后我家埃斤亲自前来相迎了!”苏啜杜尔用突厥语说道。接着打马上前远远地迎住了那杆大纛。
洪流慢慢减在即将与商队相遇的地方嘎然停滞。一个身披淡绿色斗篷衣服四周镶嵌着褐红色黄羊皮边的中年男人冲着众人躬身施礼:“从中原来的兄长白天鹅的后人苏啜部兄弟欢迎你们光临!”
“白天鹅的子孙恭迎中原来的兄长!”队伍前方六十多名身穿黄羊皮夹袄精赤着胳膊头和衣服下摆上缀满铜铃的霫族壮汉同时躬身。
“白天鹅的子孙中原来的兄长特来看望自己的手足!”孙九弯腰表示回敬。众商贩学着孙九的样子以手按肩膀俯身施礼。蹩脚的突厥话说得南腔北调动作的整齐程度也远远不及对方万分之一。
那苏啜部领见商贩们动作混乱脸上反而绽放出了笑容。侧转身向后招了招手二十几个身穿彩色锦衫衣角缀满银铃的女子立刻跳下马背从皮袋中倒出一碗碗香气浓郁的酒浆。族长甩蹬离鞍举起第一个铜碗送到了孙九马前两个女子随后跟上双手拉开一条洁白的哈达。
六十多名壮汉同时下马举着酒碗来到众商贩面前边走边歌。歌声婉转悠长无法辨识其中词汇旋律中却包含了浓浓的欢迎之意思。
徐大眼几次欲跳下马背都被李旭牢牢地拉住了胳膊。临北行前父亲曾经向李旭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