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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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英雄我家将军邀你一见。”壮汉们壮汉们趾高气扬地呐喊仿佛他们已经胜券在握。
“有本事就露出头来别做缩头乌龟!”无数叛军大声喧哗声震霄汉。
“李密这个王八蛋若老子的床弩还能用直接把你穿了晒人干!”宇文士及悻然骂道。打嘴架的勾当雄武营以他为最所以他不得不从垛口处露出身体虚抱双拳回了个半礼在周围喧嚣再次低落下的一瞬间喊道:“法主兄别来无恙啊多年不见你看上去越风流倜傥了!即便潘安再生宋玉复世恐怕相貌也要输于兄台呢!”
城下的金甲将军正是李密听见宇文士及加枪带棒的话他也不恼。将挡在正前方的盾牌拨到一边纵马向前走了几步诚恳地劝告:“多年不见没想到仁人贤弟语锋还是如此锐利。卫文升兵败伏诛东都指日可下仁人贤弟又何苦困守黎阳替那昏君陪葬?”
他的嗓音宽厚洪亮隔着一百多步依旧让城头上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一些刚刚加入雄武营的降卒不明白战场情况未免被其言语所迷惑。抬起头看向宇文士及眼巴巴地等着他一句回应。
城下的叛军自觉地把喊声停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宇文士及等着看他如何回答。
“法主兄若能攻下洛阳再来说我不迟!若自觉攻城无望粮草又已经见了底儿不如现在主动降我。咱们兄弟二人领兵灭了杨玄感我加官进爵你也能待罪立功。否则只怕三日之内我东征数十万大军齐集于此届时法主兄想投降恐怕也没机会了!”云山雾罩地撒谎骗人宇文士及又何曾找到过对手。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地回了过去反倒让李密身边的将士脸上显出了几丝惊惶。
“仁人此言差矣!”李密见自己在敌我形势对比上说不过宇文士及立刻扭头去抢占道义制高点“我身为蒲山公家累巨万金至于富贵无所求也。今者不顾破家灭族者但为天下解倒悬之急救黎元之命耳。若能铲除昏君救民水火我即便粉身碎骨有何可怨!”
“你说的昏君是谁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高句丽是外人有人在我们与外敌作战的关键时刻在窝里造反把黄河两岸的千里沃野搞得一片荒芜。”宇文士及用手指了指黎阳城外被烧焦的土地大声喝问:“法主兄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庄稼是谁一把火烧掉的吧。请问法主这是解民倒悬呢还是谋财害命!”
雄武营刚刚赶到黎阳城外庄稼被烧的事情当然与他们无关。自古以来仓卒起事之师军纪鲜有不坏者。这一点李密想辩解也辩解不了。手指城头他刚想说这不过是一时之策将来楚国公和自己定然会给受害者以赔偿。宇文士及却趁着他语塞的时候又追加了一句“对了法主兄自然不在乎。我在辽东听说法主兄和楚公已经把黄河以北的千里沃野都割给了高句丽人。此时烧了地里的庄稼等于烧了高句丽人的法主兄又怎会心疼呢!”
黎阳郡就在黄河岸边此刻城内城外的士兵也均以河道附近的百姓为主。大伙听了宇文士及这真真假假的一番话登时气恼起来。刹那间城上城下一片鼓噪之声。李密气得脸色青黑手指城头大骂宇文士及撒谎骗人不知廉耻。宇文士及却鼓动如簧之舌反过来喝问道:“我撒谎?到底何人撒谎?你敢说杨玄感起事没联络过高句丽人?你敢说洛阳城已经被尔等攻下城中守军丧失了斗志?你敢说你军中还有粮食够几十万兵马吃上数个月?你敢说你能把黎阳轻松拿下来我不会一把火将粮仓全部烧掉?”
“回答回答!”李安远在宇文士及身边跳着脚呼喊。
“回答回答!”城头上雄武营的新兵老兵们齐声追问。
“你你!”李密本来想扰乱雄武营军心却没想到自家的军心反而被宇文士及说乱了气得一转身拍马便走。宇文士及哈哈大笑冲着李密的背影继续喊道:“法主兄皇上有旨只诛恶协从不问。你可想清楚了!”
“只诛恶协从不问!弟兄们大伙散了吧!”李安远在旁边火上浇油。他的话被城头上的守军齐声喊了出去引得城下叛军一片喧哗。
“小样跟我斗嘴!”宇文士及得意洋洋地总结。回过头来试图听听李旭对自己刚才表现的评价却猛然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旭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将军呢?你们谁看见了?”宇文士及大声追问。忽然他觉得城内城外的嘈杂声有些诡秘。风中不光是西城墙这些弟兄们的轰闹声风声中隐隐还藏着杀机。
“敌军第一轮进攻刚结束的时候李将军就下城了!”有士兵大声汇报。城墙下叛军的战斗力那么差想必不值得李将动一次手。
“西城墙交给你了!”宇文士及一把拉过李安远大声叮嘱。然后他带着亲兵飞快跑下城墙跳上战马向黎阳城另一侧疾驰。
傍晚的日光有些热宇文士及感觉到有汗从脑门上滚了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第三卷 大风歌 第四章 取舍 (二 上)
才跑出的西城墙阴影范围宇文士及就看到对面有一匹战马匆匆忙忙的向自己冲来。马背上的人正是张秀看见宇文士及他连礼也顾不上行趴在马鞍上气喘吁吁地喊道:“宇宇文大人将军请你赶紧赶紧带人增援城城东敌军敌军杀就要杀进来了!”
“啊!”宇文士及惊得身体晃了晃差点儿没从马背上栽下去。“李将军呢?”他用马鞭指着张秀大声追问“李将军在哪?他还说了什么?”
“李李将军已经带着亲兵去去堵城门了让让我来求援快快慢了就来不及了!”张秀抹了一把汗边喊边拨转马头。
西城外又传来剧烈的喊杀声敌军开始了第三次强攻。宇文士及顾不上回头跟在张秀马后直向城中心冲。县衙附近还集结着一千多名雄武营弟兄。那是他和李旭留在备用的最后家底。除了无法亲自赶回来调兵的李旭外只有他这个监军有权差遣这波兵马。
“我怎么这么笨啊连这么明显得声东击西计谋都没看出来!”宇文士及一边疯狂地纵马狂奔一边懊悔地想。昨日分配防守任务李安远主动请缨拿下了任务最艰巨的西城防卫工作。诸位核心将领中实战能力最差的长史赵子铭被宇文士及和李旭安排在了东城。大伙都认为李密着急夺粮决不会舍近求远不攻城西而攻城东。谁料到反贼李密最擅长玩的就是阴谋他今天下午这手声“西”击“东”不但成功吸引了城中防守者的主意力并且恰巧打中了黎阳城的防御薄弱点。
宇文士及知道自己过于轻视了李密此人既然能撺掇着杨玄感造反手中肯定不止下午所表现出来的那点儿实力。如果不是旭子反应得快恐怕黎阳城现在已经落入敌手。急中生乱宇文士及就打算从南北两门就近抽调人马刚把这个命令吩咐给自己的家将跑在前面的张秀然又回过头来大声喊道:“李李将军命令你只带预备兵马。不得从其他城墙向下撤军!”
“知道你赶快去保护李将军!”宇文士及用非常不耐烦地语气回答。张秀在话中用了命令一词让他感到非常刺耳。无论按大隋军规还是眼下官职作为主将的李旭都没资格向宇文士及这个监军号施令。但眼下顾不得争这些虚礼守城要紧。一旦东城门被敌军攻破大伙就面临战败什么主将监军落到李密手里都难逃一劫。
李旭的判断有道理叛军之中有用兵的高手。如果出现在东城外的兵马也是佯功敌军的重点放在南门或北门附近撤下来的兵马可就再也派不回去了。想到这宇文士及皱了皱眉收回从南北两门调兵的乱命径直冲向县衙。好在此刻城中百姓都被李旭严令关在家中了否则他真难在长街上跑这么快。战马距离衙门口尚有数百步距离就看到一千多名作为预备队的雄武营弟兄已经列队站在了长街上。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请监军大人下命令!”明法参军秦纲看见宇文士及的身影迎上前大声汇报。
“弟兄们跟我来!”宇文士及手指城东冲着袍泽们大喊。“增援李将军!”
“增援李将军!”一千多名弟兄齐声呐喊迈动脚步跟在宇文士及的战马后向东门方向狂奔。
从辽东到黎阳处事公证待人厚道每战必身先士卒的雄武郎将李旭早已成为大伙的主心骨。即便宇文士及不赶来弟兄们也要冒着被军律惩罚的危险去救援郎将大人。郎将大人在疆场上不肯丢下一个袍泽大伙在关键时候自然也不能背弃他。
与西城外那半真半假的战斗相比东城门附近传来的呐喊声格外萧杀。离城门越近喊杀声越强烈伴着嘈杂的兵器撞击声和羽箭破空声一阵阵令人头皮麻。当宇文士及终于带着人冲到城门口的时候透过重重人墙他已经能看见敌军的铠甲。
叛军不知道采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在顷刻之间攻破了瓮城和主城两道城门。眼下大股的叛军正潮水一般从城门口涌进来而雄武郎将李旭正带着自己的几百兵卒分三个方向堵在城门附近的街道上。
令宇文士及感到欣慰的是那个平时最喜欢一个人冲在前头的楞小子这回终于有了几分主将的模样没有亲自提刀与人对劈而是理智地坐镇在距离城门六十步左右的地方担任指挥。只是在调度兵马的时候楞小子也没忘了杀敌。只见他手持一张步弓搭箭而立。站在他身边的亲兵队正周大牛抱着半壶羽箭正随时准备向将军手里递箭。
“啊!”有名叛军将领惨呼一声被李旭出的冷箭射倒。敌军的攻势停滞了一下守城的官军立刻奋力前冲。砍翻数名因将领惨死而分神的叛军士卒将防线向前推了四、五步。很快又有一面新的叛军将旗在城门洞下竖起恢复了士气的叛军士卒呐喊着再度将守城的官军从城门附近逼退。
这伙叛军的装备和战斗力简直和西城外担任佯攻的那些家伙有天壤之别。他们每个人右手中用的都是清一色的大隋横刀左手中提的则是以厚重坚实著称的大隋步盾身上的头盔是开皇年间制造的镔铁盔就连皮甲也是经过多层牛皮加厚的大隋军铠。武器优势一失去由雄武营老兵和黎阳城降卒混编而成的守军就再挡不住对方攻击。虽然此刻挤在主城门口的他们人数足有对方的三倍却被叛军逼得接连后退。若不是作为主将的李旭亲自带着人在身后督战恐怕黎阳城内门早已落入叛军之手。
虽然平时总被李旭傻头傻脑并土气十足的举止气破肚皮。看到对方安全宇文士及还是精神一振。眼见自己一方防线吃紧他赶紧加快脚步急冲到李旭附近大声喊道:“弟兄们莫慌援军来也!”
“弟兄们莫慌援军就在你们身后!”跟在宇文士及身后的一千多名老兵齐声呐喊。城门附近的空间过于狭窄大伙一时半会儿无法冲上前帮忙。因此只能对自己的袍泽进行声援。听见来自背后的呼喊正与敌军接战的官兵士气大振齐心协力再次又将敌军推向了城门洞。
“你带五百人上城城头危急!”这时候李旭也看见宇文士及大声命令。
“好你小心些!”宇文士及答应一声喊齐两团老兵沿着马道直奔城头压根没顾得上计较自己和李旭到底谁该指挥谁的问题。
长史赵子铭倒在与城墙相接的马道上被一群亲兵围着不知道是生是死。大部分身穿大隋雄武营号衣的老兵都被挤了下来站在马道上束手无策。不断有失去了胆气的新兵从城头跑下来又被马道上的老兵们拦住了去路。“为什么不准我们下城!”绝望的新兵们哭号着拼命向前挤。拦路的雄武营老兵毫不客气直接用刀刃来回答他们的质问。
“住手!”宇文士及大喝。带领着家将快挤到马道与城墙相接处。“怎么回事?”他大声质问没等周围的士卒回答一伙新兵已经哭喊着向他挤了过来。
“监军大人你不说既往不咎了么?”带头的新兵一边哭一边指责。“你说话不算。借刀杀人!”
“什么?”宇文士及被问得一楞这才现城头上根本没有他预料中的敌军和云梯只有无数身穿民壮服色的雄武营新兵拿着菜刀、木棍“乒”、“乒”、“乒”相互乱砍。没有人在乎自己的对手是谁仿佛不砍翻身边所有人他们就没有了生路。
“全都给我住手!”宇文士及鼓足中气向城头断喝。炸营这是新兵临战时最容易生的倒霉事偏偏今天所有厄运都被雄武营赶上了。没等他做出进一步行动挤到他身边的几个新兵突然同时举起了菜刀。
“找死!”宇文家的家将拔刀将试图谋杀监军的新兵砍下了城头。“监军来杀我们了大伙和他们拼了!”城墙上立刻有人大声鼓噪。靠近马道亲眼目睹宇文士及的家将杀人的新兵们放弃了与同伴厮杀一起红着眼睛冲了过来。
“弟兄们别上当有细作有细作从中挑拨!”宇文士及大声为自己辩解。生死关头谁肯听他的解释越来越多的新兵放弃对手拎着带血的刀冲向马道。
好一招离间计!宇文士及立刻明白了敌军为什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攻破了瓮城和主城两道城门。李密利用雄武营收编了大量新兵各级军官对士兵面孔不熟悉的漏洞安插了大量细作进来。或者说这些细作本来就藏在黎阳守军中在元务本投降后他们不得不跟着投降。但看到李密和韩世萼领军前来他们立刻趁机反水。
“靠近马道者一律格杀!”宇文士及大声下令。此时他已经别无选择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一个细作冲到城门下。他身边的亲卫举刀迎了上去与城头上冲下来的乱军战到了一处。没有合手兵器的乱卒自然不是雄武营老兵的对手一瞬间就被砍死了几十个剩下的出一声哀嚎又乱纷纷向城墙中央退去。
“传令其他几侧城墙守将有躁动不安者杀!”宇文士及毫不犹豫地将屠杀令传达到全军。“如果其他几面城墙上也有细作潜伏不知道李安远他们能否震得住场面。”听着近在咫尺处的惨呼声他痛苦地想。“刚才赵长史肯定也是这样下的令!”宇文士及猛然意识到为什么刚才自己上来时现所有老兵都堵在马道上。这已经是最佳处理方案虽然长史赵子铭没能守住城头和城门但他已经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了应急办法。
“子铭你千万不要死!”宇文士及默默在心中求乞。强忍心中的懊悔抬起头他看见城墙上的乱兵又互相砍杀起来。无数人稀里糊涂地死在同伴的刀下无数人绝望地砍翻自己身边的袍泽然后被其他人砍成肉酱。有人被心中的绝望折磨疯狂直接跳下了城墙。有人则丢下了兵器蹲在了城垛口。但这种求饶的举动并没有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安全。杀红了眼的袍泽冲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砍死。
“杀!”“杀了他!”“杀!”“杀!”“杀!”城墙下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分不清是来自敌军还是自己。宇文士及心急如焚眼睛像着了火般在城头上巡视。东城门分为内外两重两重城门之间是十丈方圆的瓮城如果城墙上的情况不像眼下这般混乱的话站在城头的隋军完全可以居高临下的在四面对冲入瓮城的敌军进行打击。而现在他却只能站在马道上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自相残杀。
忽然一个巨大的铁制部件映入了宇文士及的眼帘。那是控制内城门的铁辘轳只有摇起它充当内城门的铁栅栏才会被吊起来。敌军在这么短时间冲入城内肯定不是用强力将铁栅栏撞毁的。宇文士及觉得有灵光在自己眼前闪动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向铁辘轳附近的一伙乱卒扫去现那伙人没有自相残杀而是冷静地站在铁辘轳旁警觉地四下张望。这帮家伙每人的左手臂上都临时系上了一根黑布条。虽然在脏兮兮的步甲衬托下不怎么扎眼但足够他们互相之间彼此识别。
“你们排队向前推命令所有人放下兵器不放下兵器的杀无赦!”宇文士及叫过自己的亲兵校尉宇文信大声命令。
“监军大人有令所有新兵放下武器不放下者杀无赦!”宇文信大声喊道带着三百名衣甲鲜明的亲兵直接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