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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武夫当国-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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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路过二楼小厅时,二楼楼梯口处忽然出现一位身穿西装的女子,对方没有戴帽子,一头乌黑的秀发很是随意的盘在头上。袁肃眉宇微蹙,着实没料到在这里能遇到如此开放的女子,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他暂时猜不透女子的年龄,不过单从身上散发着一股成熟妖娆的气质,总觉得要比自己还要久经世故一些。

不得不说,这女子的化妆十分巧妙,并非像中国传统妇女那样胭脂水粉厚妆浓抹,她皮肤本来晶莹剔透,似吹弹可破一般,因而仅仅是用淡妆修饰不足之处,唯独在小巧的嘴唇上艳涂着鲜红的口红,真真是勾人垂涎三尺、几欲品尝。

更遑论如今中国封旧之气未去,再有西化的女子也不至于如此这般打扮。现在突然出现这样一位女扮男装的另类,曼妙的身段与中性的美感,确实是让人耳目一新。

陈安洁是算好了时间寻借口出了雅间,正好在楼梯口与袁肃碰了一个正面,目的就是要看看这位新上任的东直隶护军使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故意不避讳直勾勾盯着袁肃,艳红的嘴角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正当袁肃要错身而过时,她摘下了自己的白色丝质手套,拙劣的装作不小心失手脱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袁肃脚尖前面。

袁肃停下脚步,不由自主陷入一阵疑惑。他可不是傻子,这女子在自己面前摘下手套丢在地上,整个动作破绽百出,分明就是故意如此。要是对方是男人,这一举动绝对是要找自己单挑!他之所以疑惑就是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意思,彼此素未谋面,断然不可能才遇了一个照面就起了勾引之心。再联想到对方这一身特立独行的打扮,必然是另有所图。

“Excuseme!”女子声如蚊呐般说了一句。

对于穿西装的女子说英文,袁肃倒是一点都不惊奇,他迟疑了片刻,一言不发的拾起了对方的白手套,两根手指头捻着交到女子手里。

“Thankyou!”她依旧轻声细语,生怕惊动了谁似的。

袁肃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作答,随即迈着步子错身而过,径直的往三楼而去。

一直跟在袁肃身后的郑禄脸色变得没谱,心里只顾着痛骂:这妖女真是不知廉耻,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袁肃自顾自的离去了,尽管在他心里对这个女子留下极深的印象,可毕竟只是萍水相逢,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过多的浪费时间。

晌午刚过,胡龙骧雇了一辆黄包车来到德盛斋,杜预在楼下殷勤的迎接,直接带着胡龙骧来到了三楼。袁肃起身来到包厢门口迎接,拉着胡龙骧的手,盛情的将其邀入厢内落座。胡龙骧自是感激不尽,连忙与袁肃寒暄起来。

一番闲絮之后,袁肃渐渐将话题转入正事上面,他首先说道:“胡大人是袁肃的恩人,袁肃有什么话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不瞒您说,如今第一混成旅刚刚编制成型,然而内部人事方面却颇有隐患。若胡大人不嫌弃,不妨辞了学堂的教务,来我军中担任幕僚长,今后第一混成旅的前程少不了要仰仗胡大人出谋划策了。”

这话一半是真情实意,一半又是客套试探。

对袁肃而言,不管胡龙骧答应与否都并无太大的影响,如今不光是第一混成旅缺乏人才,就连他这个东直隶护军使帐下同样是缺兵少将。好歹胡龙骧在预备大学堂有几分火候,政治上肯定是有帮助的。

胡龙骧万没料到袁肃会这么直接,他确实希望今后能得到袁肃的照应,但却从没想过直接投靠到袁肃麾下,一时间显得有几分唐突。

呵呵笑了一阵之后,他这才委婉的说道:“袁护军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虽是你的学长,可如今习惯了文职教务,若是突然调往军中一应事务都不熟悉,只怕反而会误了事。袁护军麾下若是急缺将才,这倒也不是一个难事。袁护军你本是预备学堂的学员,少不了认识许多同窗、前辈、友人,单凭袁护军如此神速的升迁经历,意图一攀富贵者必不在少数。”

袁肃故作叹息的说道:“胡大人您也说了,一攀富贵者不在少数,学生的确是希望创一番大事业,但所求的是堂堂正正的大事业,为的是尽忠武夫之职责、军人之荣誉罢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学生侥幸能有今时今日的职衔,可绝不会骄而忘本。所谓富贵者,必是欺压百姓、勾结豪绅、巧取豪夺,学生在学堂并无学过这些,同时也会坚决杜绝这些。”

胡龙骧虽然知道这只是一番门面话,可就他个人对袁肃的了解,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干一番实事的宏愿,自然是不会揽一群贪赃枉法之徒同流合污。

第63章,引见同窗

“袁护军有这样的心志,当真是为学堂争了一分光。如今国家动荡,持兵自重者比比皆是,这些人无一不是仗着手里有兵有枪对百姓横加鱼肉,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国家要想富强,少不了需要像袁护军这样的有志之士奔走出力。我也希望袁护军能每日三省,坚而持之。”

“承蒙胡大人教诲,学生牢记不忘。学生同样深知胡大人感慨之士,所以才冒昧的邀请胡大人屈尊降贵。”袁肃说道。

“哪里哪里,袁护军言过其实了,我何德何能?还是那句话,袁护军的好意心领了,实在是习惯了清闲的日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与袁护军同期学堂毕业生当中,也有不少有志之士坐而待沽,我倒是可以为袁护军推荐一二。”胡龙骧进一步说道。

“唉,胡大人心意已决,学生自是不敢强加冒犯。说到这里,也只好如此了。”袁肃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继而又故作深沉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按照袁护军的要求,寻思着学堂第二期的学员当中倒是有一人可以同道为伍。”胡龙骧若有所思的说道。

“敢问是何人?”袁肃切声问道。陆军预备大学堂第二期招募的学员一共有两百四十人,分为步、骑、炮、工、辎五科,他当初习的是步科,虽然与其他科的学员有所往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

“此人与袁护军是同宗,是辎科袁绩熙,字一卿,袁护军可曾认识?”

“原来是袁一卿,认识是认识,辎科的学员向来都会去其他科串班,倒是有过交际。”

“袁绩熙是一个老实的学员,做事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即便大革命那会儿他虽心系共和民主,但依然坚持留校固守学业,可见是有始有终之人。不仅如此,毕业考核的两篇策论,唯有袁绩熙两篇皆是痛陈军中的贪X腐邪气,谏言当务之急应该肃正军风军纪。”

“袁一卿竟有这样深刻的觉悟?”袁肃感叹不已的说道。

“所以我才觉得此人应当与袁护军志气相投。他本是云南人,学堂那边已经收到昆明警备司令部的保信,说是正式毕业之后就返回警备司令部担任勤务长。想来管理勤务并不是什么有前途的职务,袁护军大可寻机会与其亲近亲近,此人若能跟随袁护军,必能有一番造诣。”胡龙骧不疾不徐的说道。

“胡大人的话学生记下了,索性月底联谊会时便去寻他谈一谈。”袁肃点着头说道。他不了解袁绩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胡龙骧身为学堂教务总办,显然要比自己更了解各个学员的情况,能被胡龙骧如此郑重的介绍,可见其人必有一技之长。

“正该如此。”胡龙骧笑着应道。

“那么,胡大人可还有其他人引荐?”袁肃紧接着又问道。

“呃……其他人要么自有背景,要么品行不齐,只怕难以与袁护军走到一块。不过,的的确确倒是还有一个人我愿意提一提,而这个人或许袁护军在学堂时也听闻其人的名声。”胡龙骧言语深沉的说道。

“胡大人所指是何人?”

“骑科董赞熏,袁护军可有印象?”

“胡大人所说的可是半道插班的董政国?”袁肃若有思绪的说道。

他记忆里确实有一个名叫董政国的人,此人本是速成班的学员,然则学成之后一直留在学堂并无外派赴任,后来索性就插班到第二期骑科继续学习。他并不是很了解这个人,只是依稀记得对方似乎是日后曹锟的麾下。

“正是此人,严格的说他并不是预备大学堂第二期的学员,这次毕业考试他也没有资格参加,仅仅是寄居学校罢了。”胡龙骧点着头说道。

“倒是很奇怪,为何他从速成班毕业后没有派外就职呢?”袁肃好奇的问道。

“速成班的学员七、八成都是由地方各部选送深造,学成之后即返回原部继续供职。董赞熏是山东人,前年由山东即墨巡防营选送入校。只不过去年年初时,即墨军务整编,人事经过重大调动,学堂这边也曾联络过即墨方面,可惜回复说董赞熏的档案遗失,当年保举的军官也离职不在,没人能做主这件事。”胡龙骧解释的说道。

“这还需要人做主吗?好歹是派过去学习的人才,就算没档案、没保举人,调回来同样有用武之地。”袁肃正声说道。

“说的好听一些是档案掉了,就只怕实际上是因为即墨巡防营内部争权夺利,因而才让董政国无处可去。”胡龙骧似是而非的说道。

“原来如此……”袁肃恍然的点了点头,这事倒是极有可能。

“董赞熏学业平平,但贵在吃苦耐劳,更兼之颇有军营经验。可惜的是即墨巡防营不肯接受他回去,再加上好事者以讹传讹,弄得他在学堂内的名声并不太好。不过我素来管理教务,深知此人为人谨慎老实,绝不是讹传的那样愚钝失德。”胡龙骧很正式的说道。

“学生明白胡大人的意思了,不知月底的联谊会董赞熏可会到场?”

“有的,这次联谊会不仅是预备学堂这边有邀请,军官学校、速成学校那边也都有邀请。但凡还留在保定这边的学员,基本上都会出席参加。”

“那好,到时候学生再与他们细细谈过。”

聊完了这件事,正好到了正午的光景,袁肃吩咐一名听差下楼唤店伙计上来点菜,又让杜预带着警卫员和听差到包间外厅用餐。

胡龙骧在保定颇有一些时日,德盛斋来过不止一次,袁肃虽然同在保定学习过一阵子,可毕竟军校学员没有多少财产,自然是没机会到这样的地方享受。于是在袁肃推让点菜时,胡龙骧特意点了几道招牌菜,好让袁肃也尝一尝德盛斋的滋味。

只片刻时间,菜肴便一一上齐。不过还没等袁、胡二人动筷子,一名店伙计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面是一尊别致的酒壶。

“咦,恰才似乎并没有要酒!”袁肃疑惑的向店伙计问道。

“哦,这位爷,这是二楼的客人特意赠送的一壶土藏二十八年老白干,还请慢用。”店伙计笑呵呵的说道,然后将酒壶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餐桌上。

袁肃想到出来请客吃饭,却不请人喝酒着实于理不合,只当这酒是郑禄送来的,于是便欣然的收了下来。等店伙计退下后,他亲自提起酒壶为胡龙骧斟酒,酒壶刚刚离桌,忽然发现托盘下面竟有一只白色手帕,手帕正面还有一个明显的口红印。

他顿时皱起眉头,心道:难不成是那女子送来的?还真是什么都不顾及。

当即,他假装没看到,先给胡龙骧和自己把酒满上,趁着酒壶放回托盘的机会,才迅速的将手帕取在手里,偷偷的收入口袋。

胡龙骧自然是看到这一幕,他同样大感诧异,原本打算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再看到袁肃不声不响收起了手帕之后,顿时心照不宣,没有再多嘴这件事。

酒足饭饱,袁肃再三感谢胡龙骧,并且还十分郑重的表示,今后但凡胡龙骧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自己都绝对不会推辞。

第64章,儿女情长

袁肃在总督府住了七、八日之久,陆续又送走了一些张府亲戚。

总的来说,张府上上下下依然忙碌不已,各式各样的东西需要打包处理,一直寄居在张府的张家亲戚们也都遵照事先的安排,随时准备启程前往开封。

不过这些对于袁肃来说都没有太大影响,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静等联谊会如期召开。

到了二十五日这天,学堂还专门派人来到总督府给袁肃送来了请帖,并确定联谊会是晚上七点钟正式开始,期望袁肃能准时到场出席。

当天晚上,袁肃在厢房里略作了一下准备,整理衣服时偶然间翻出了几天前在德盛斋意外收下的那副手帕,上面的口红印依然鲜艳,甚至隐隐的还散发着一股幽香。他脑海里再次浮现了楼梯口的那一幕,真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又究竟有何用意?

就在这时,厢房的房门被轻轻的敲响了。

“何人?”袁肃转身向门口问了一声。

“克礼表哥哥,是我。”门外传来的竟是张涵玲的声音。

袁肃迈步来到房门前打开房门,只见张涵玲身穿着素色短装,身影曼妙的站在门槛之外。

“涵玲?你找我有事吗?”袁肃有些奇怪的问道,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该让对方进屋,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来找克礼表哥哥说说话,莫不是表哥哥你现在不方便吗?”张涵玲莺声笑道,俏丽的小脸上顿显一个单边的酒窝。

“倒不是,那进来吧。”袁肃让开身子,请张涵玲进屋。

“不必了,不如我们就在院子里面说说话吧,就一会儿。”张涵玲说完这番话后,抿着嘴巴笑了一下,若隐若现的显出几分羞涩来,显而易见她同样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也好。怎么,突然找我说话,难不成是有什么心事吗?”袁肃迈步跨出门槛,陪着张涵玲走到小院子正中一颗上了年纪的笨槐树下。

张涵玲沉吟了半晌,虽说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了很久,可真到了开口时又再度陷入傍徨。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找到开口的话,问道:“你明日晚上是要去林公馆,对吗?”

袁肃笑着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张涵玲微微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几分调皮的味道,说道:“因为明天晚上我也要去的。”

袁肃怔了一下,一边在脑海里寻找合理的解释,一边禁不住的问道:“你竟然也要去?”

张涵玲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四哥哥一起去。学堂那边给我们总督府也递了邀请函,林总监听说大总统的四公子在府上,所以千般万般希望四公子能出席宴会。我呢,就跟着四哥哥一起去。”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语调有了明显的变化,就好像很紧张一样。

袁肃笑着打趣的说道:“原来是这样,也好嘛,你也算是长大了,可以代表表叔叔出席一些场合了嘛。”

然而这时,张涵玲渐渐收敛起笑容,表现出很正经又很犹豫的样子,本来打算说些什么,可忽然欲言又止,一时间竟陷入一阵沉默。

袁肃看着张涵玲秀美的脸庞,本想说些什么,可实在猜不透对方的心事是什么,只好陪着她一起不说话。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张涵玲就像是重新打起精神来,声音很小的说道:“其实……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跟四哥哥一起出席宴会……之前在北京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爹爹和大娘也都希望能找机会把这件事订下来,可是我实在不懂四哥哥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这里,袁肃已然心知肚明,他心情多少是有一些波动的,不过却很容易的掩饰了过去。他颔首微笑了一下,然后不疾不徐的说道:“我知道了,你不应该担心什么,要知道四兄弟他年纪也不大,说不定他自己还是半懂不懂。再者你们女孩子面皮薄,但也不是所有男孩子都能表现的大方,或许四兄弟其实是明白的,就是不太好意思开口罢了。”

张涵玲本以为袁肃会说的含蓄一些,没想到对方不仅一点即透,而且把话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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