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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武夫当国-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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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两样,地上到处是血渍和弹壳,墙壁上处处可见焦黑的弹洞,好几处营房还在冒着浓烟、蹦着火苗。

袁肃让孙连仲带着伤员去军医处安置下来,同时还叮嘱孙连仲,让其查问一下林伯深和赵山河的情况。他希望昨天晚上起义军进攻标部的时候,并没有狂热到发动屠杀的地步,好歹林伯深也是对革命充满热忱的人,万万不应该死在自己人手里才是。

孙连仲刚刚带着伤员离去,袁肃和王怀庆正要前往位于北边的营房,迎面忽然走来一众人,为首的是几名身穿高级军服的新军军官,后面则是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之前在门口发生的骚动早有人报告了上去,显然这些军官和卫兵就是赶来处理骚动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新军高级军官看到王怀庆,脸色起了一阵变化,随即放慢了速度迎了过来。此人个头不高,约摸三十多的年龄,身躯略显发福,一身军服十分崭新,似乎是刚刚派发下来的,正是刚上任不久的二十镇统制潘矩楹。

“王大人,适才闻报,巡防营的兄弟似乎在外面哄闹,不知所为何事?”见面之后,潘矩楹绷着一张脸色向王怀庆问道。

“哼,我巡防营哄闹?潘大人还真是好担待,你的人拦住这位袁大人不让安置伤员,因而发生口角争执,我麾下众人看不惯你的手下仗势欺人,难道还不许唏嘘几声吗?”对方一见面就发出质问,王怀庆自然心里不痛快,立刻编排了几句把话挡了回去。

潘矩楹眉宇动了动,阴沉的在袁肃身上打量了一番,辨认出对方是七十九标的人,当即面露轻色:昨夜七十九标叛乱生事,现在还敢挑起事端,还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转而细想,他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以王怀庆贪得无厌、庸碌无为的性格,对方怎么会去偏袒一个中级军官?犯得着因为这个中级军官来与自己作对吗?

他暂时搁下这件事,反正手头上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调和了语气说道:“王大人,既然一场小误会,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了,当务之急还是处理滦州善后的事宜。现在王大人已经来了,那咱们就移步营房,坐下来慢慢谈。”

王怀庆一直惦记的事情就是分配功劳,他已经给足袁肃的面子,毋须再继续深究这类小事,于是故作沉吟的说道:“潘大人说的对,这件事暂且阁下,老夫也要以大局为重。”

众人都不再提及刚才的波动,不声不响的向北边营房走去。

袁肃早就料到王怀庆只是做做样子,他从始至终都没指望追究这件事。当即,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就这样跟在这些高级官僚的后面。

众人离去之后,先前那与袁肃争执的军校依然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嘴巴里碎念的骂了一句:“什么玩意。”

这时,一名跟着王怀庆的巡防营军官牵着马从一旁经过,他冷笑着瞥了那军校一眼,说道:“真是自找没趣,你可知道那位袁大人是什么来头吗?”

军校面露疑惑,故作无所谓的问道:“什么来头?莫不是你们王大人亲戚?”

巡防营军官嗤鼻笑道:“我们家大人若是他的亲戚那还真是沾了光,我告诉你,那位袁大人可是袁宫保的亲侄子。”

周围七十八标的军官听了这句话,全部都露出诧异的神色,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军校顿时惊呆了半晌,痴痴的说道:“什么?袁、袁宫保的亲侄子?”

巡防营军官不屑一顾的翘了翘嘴角,牵着马自顾自去追上王怀庆。

第20章,总镇问话

北营房大部分是平房,只有一栋不算大的复合式两层小楼,之前这里是第三营的驻扎地,也是目前标部大院唯一还算完整的营房。营房前面的空地还临时搭建了一些行军帐篷,不少军医和文职军官进进出出。

潘矩楹、王怀庆等人直接走进了位于中间位置的那栋小楼,就在门廊上,袁肃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呆坐在一张靠墙的长椅上,对方正是七十九标参谋部参谋官陈文年。潘矩楹在经过陈文年身边时,低声对其交代了几句话,因为走在最后面,袁肃没听清楚是什么,不过却看到潘矩楹叹息的拍了拍陈文年肩膀,似乎刚才是说了一番劝慰的话。

陈文年愁容满脸,眼神有透着几分木讷,俨然就像是经历过强烈精神创伤似的。

等到潘矩楹带着一众军官先行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后,袁肃快步来到陈文年跟前,语气迫切的问道:“陈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得出来,尽管陈文年脸上还很干净,不过这分明是事后用清水清理过,因为对方全身上下一片脏乱,头发满是污垢,军服上沾有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袖口和裤腿处还磨出了几个破洞,彷佛是劫后余生一般。

陈文年恍惚的看了袁肃一眼,好一会儿过后才反应过来,他突然抓住袁肃的手,语气激动的说道:“袁肃,好你个袁肃,咱们七十九标的标部全部栽在你手里了!”

听到这句话,袁肃非但没有震惊,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的计划已经顺利完成了。他故作惊慌的呆愣了一下,随后同样很激动的问道:“陈大人,你,你这话……唉,到底发生什么事?我知道是我失职,但你们应该能及时撤退才是!”

陈文年怒道:“还撤退什么?数百人包围了标部大院,标部只剩下二十七个人十三支枪,你告诉我,能怎么撤退?”

袁肃脸上一片艰难之色,沉吟许久之后,他这才缓声问道:“标统大人现在何处?”

陈文年沉痛万分的叹了一口气,声音颤抖的说道:“标部二十七名军官,除了后勤和军医之外,全部都已经阵亡了。我侥幸被埋在墙角,没有让他们发现,总算是捡了一条命。”

袁肃倒吸了一口冷气,仿若晴天霹雳似的踉跄后退了两步,不敢相信的说道:“难道,难道连标统大人也……”

之前情绪过度激动,陈文年就像是精疲力竭了似的,突然变得虚弱起来,低沉的说道:“岳大人率领我等力战据守,两次试图突围都失败了,最终被破窗而入的流弹击中胸口。不仅如此,那些叛军冲进之后还抬走了岳大人的尸首,扔进着火的营房去了……”

袁肃捏紧了拳头,愤怒的说道:“令人发指,令人发指啊!”

陈文年再次叹息,整个人又恢复到恍恍惚惚的状态。

沉寂了片刻,袁肃语气带着强烈自责的说道:“陈大人,这一切都是在下过错。在下刚愎自用,自以为可以扼守南城,却没想到转瞬间场面就彻底失控了……此事,在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下必然一力承担!”

本以为陈文年会奋起破口大骂,袁肃甚至都已经做好这方面心理准备,然而对方只是苦笑了一声,表情显得十分复杂。

“算了,有因必有果,这件事的责任并不全在你,若岳大人从始至终能坚持一条路线,何至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又想支持革命起义,又想明哲自保,左右摇摆不定,倒头来就是两头都不讨好。毕竟是我劝岳大人坚守滦州,而你的想法原本是好的,只是缺乏带兵经验。罢了,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陈文年说完这番话,脸上尽是无奈之色。

袁肃在原定站了一会儿,尽管脸上仍然是艰难的表情,不过心里却一片畅然。既然连陈文年都觉得责任在他身上,标部其他主要军官都已经阵亡,还会有谁来质疑自己呢?现在标部的军官死的都差不多了,自己就算只是一介见习官,照样有很多机会上位掌权。

乱世中要想活的好,就必须成为一名掌权者,而为了成为一名掌权者,首先要学会不择手段!袁肃原本不想如此,只是现实逼迫着自己不得不如此。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一些动静,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名军官快步从房内走了出来。袁肃和陈文年都扭头看了一眼,只见来者竟然是第三营管带张建功。之前袁肃并没有看到张建功跟在潘矩楹一起,可见对方一早就在房间里面了。

张建功显得有几分憔悴,不过脸色却显得很轻松,他径直的迎着袁肃和陈文年而来。

“袁大人,陈大人,统制大人请二位去会场。咱们七十九标没多少军官了,眼下还活着的军职最高的人,就只是陈大人和我了。”他还没有走近,已经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袁肃微微皱了皱眉头,好歹张建功是七十九标的人,同时还是岳兆麟的心腹亲信,怎么岳兆麟和其他标部军官牺牲好似对其没有任何影响一样,甚至说话时还透着几分沾沾自喜。

就军职和军衔而言,陈文年好歹是副参领,比张建功要高一等,对方却一点都不脸红的拿自己跟陈文年相提并论。严格的说,袁肃虽然是见习官,但同样是有军衔的,他这个参谋副官才应该跟张建功同级,现在可好,对方直接把自己给忽略掉了。

陈文年同样对张建功的态度很不满,大家追随岳兆麟那么久,多多少少应有一些感情才是,就连袁肃这个外人还深感愧疚,没想到张建功竟丝毫不曾伤感。

“我们走!”陈文年闷声闷气的说道,然后缓慢的站起身来,与袁肃、张建功一同向走廊尽头走去。

来到房间,这里原本是第三营营务处食堂,如今临时别征用为会场。

会场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军官,除了总镇和巡防营的人之外,还有第四十协协统以及下属的八十标的军官,几乎二十镇大部分军官都到场了。这样的场面并不代表昨晚的暴X乱值得重视,而是各标各协都想要分一杯弹压起义的羹。当然,越是很多争功,上报到京城的汇报越是会夸大其实,对于这一点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潘矩楹示意陈文年、张建功和袁肃三人坐下,参加这次会议的七十九标军官也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且鉴于昨晚七十九标是昨晚起义的主力部队,他们三个人的座位被安排下靠近门口的外围,一来故意显示责备之意,二来方便审问。

不过在接下来的会谈上,在场的其他军官几乎很少有质问陈文年等人的时候。

在袁肃没有返回标部之前,陈文年和张建功已经向总镇做了一番汇报,该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部交代完毕,甚至关于滦州以及七十九标善后的决策问题,业已讨论出一个大概框架。现在这个会议剩下的主要内容,也就是该如何向京城做出汇报。

这主要涉及到两点,其一是参加平乱各部的功绩分配,恰恰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一点;其二是对七十九标的惩戒问题,事实上也不过是循规蹈矩按照程序来呈报,以目前国内革命局势的发展和影响,料定上面是不会严惩,十之八九只追究党首之过,余下普通官兵既往不咎。

整个会议上,潘矩楹只问了袁肃一次话,是警卫队在南郊的伤亡情况以及抓获俘虏的人数。这些情况袁肃早有统计,于是实情的做了回答。

之后一名副官又做了一系列公布,包括各路部队作战经过、各部损耗、人员伤亡情况和参与起义的士兵人数。在说到最后一项时,潘矩楹忽然板着面孔打断了副官的话,亲自做出了严厉的训词:“经过初步调查,此次七十九标谋反之事,自标部之下大部分军官都有参与其中,包括标统岳兆麟也在其内。若不是昨天傍晚张管带及时通知,只怕这群反贼还真就打到唐山去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故意直勾勾的盯着陈文年和袁肃这边,彷佛这句话就是在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

……………………………………

【唉,昨天就差一点点上首页,不过今天看来差距拉大了。杯具啊!】

第21章,正式军官

袁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出卖革命党的人竟然是张建功,之前他虽然排除了岳兆麟通风报信的可能,但由始至终没有想到会是张建功。看来,张建功不仅出卖了革命,而且还出卖了岳兆麟,难怪刚才在走廊上见面时对方丝毫没有伤感表现。

他转过脸看了一眼陈文年,只见陈文年同样是一脸错愕的正盯着另外一边的张建功,显然对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他不禁有些担忧,张建功既然能出卖岳兆麟,那会不会连自己和陈文年也出卖呢?

尽管严格的说,他没有参加这次起义,甚至还被革命党暗杀,但想到张建功这种卑鄙小人,指不定对方为了贪功而在潘矩楹面前胡乱造谣,否则潘矩楹刚才的语气为何会如此针对!

不仅如此,他同时还在琢磨着张建功为什么要选在起义当天出卖革命。

白雅雨等人策划行动前后长达大半个月的时间,对方明明可以在起义之前通风报信,如此也能省去兵戎相见的风险。如果只是临时变卦那倒是没什么,可若从头到尾是对方精心设计,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功劳,又或者利用这件事逼岳兆麟下台,那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这时,潘矩楹接着又说道:“岳兆麟先是参与策划谋反,后来见势不妙才下令镇压乱党,倒头来触怒了叛军招致杀身之祸,这是他咎由自取。我希望在座诸位都引以为戒,切莫重蹈覆辙,要知道革命党可不会跟你们讲情面。”

听到这里,袁肃稍微放下心来,看来潘矩楹不打算追究七十九标其他军官的罪责。想来也是,张建功真要是把胡言乱语,他们同样可以揭露张建功起义之前知情不报,总之大家心照不宣,没必要把事情做的太绝。

会议接下来,几位高级军官交代了一番滦州城的善后安排,然而在一些细节问题上发生了争执。尽管众人一致认为应当调派其他部队进驻滦州,协助善后以及镇防,但究竟调哪一支部队却意见不一。无论是七十八标还是八十标,都想趁机扩张自己的防区,前者有总镇在后面支持,后者则有四十协协统范国璋撑腰。

纵然潘矩楹现在是二十镇统制,但四十协协统范国璋从来没把潘矩楹当上司来看。滦州兵谏时,二人同为反对张绍曾的顽固派军官,然而事后就因为潘矩楹先一发了一封电报到京城上报滦州的情况,故而被清廷临时提拔为统制。

为此范囯璋一直耿耿于怀,论兵力、论背景他与潘矩楹无二,甚至在资历上还要高潘矩楹一些,凭什么统制官要让对方来做?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一旁的王怀庆暗笑着看了许久,这才不慌不忙的站出来圆场。关于在滦州增派其他部队镇防的事情,暂时先搁置了下来。

正因为这个插曲,使得会场气氛变得不愉快起来。

潘矩楹索性跳过了所有繁琐的环节,直接开始讨论平乱功绩。他一一列举了在场各部人马的在昨晚行动中的表现,几乎人人都有份,至于实际情况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只要大家都有甜头那这就是实际情况。

在这个时候袁肃倒是注意到一点,当潘矩楹念到逮捕党首白雅雨时,没有说是巡防营与警卫队协力合作,而是直接归功于巡防营,并且还说是巡防营进城之后全力围捕而抓获。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王怀庆,对方只是微微眯着眼睛,一副神游虚空的样子。

这家伙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虚伪者莫过于此了!他在心里暗暗讥讽道,只是没有站出来纠正实情,这种争抢功劳、谎报功劳的事情早已经成为高层一手操控的游戏,自己如果自讨没趣,除了得罪眼前的这一群人之外,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不过潘矩楹也列出了袁肃的功劳,称其“临危不乱、据守南城,成功阻延叛军入城,为巡防营驰援争取至关重要的时间”。这番话显然又是言过其实,如果袁肃真能成功阻延起义军入城,七十九标标部岂会落到这般惨剧收场?他不知道这是潘矩楹故意照顾自己,又或者是王怀庆心中有虚因此向潘矩楹美言了几句,就目前看来后者似乎更有可能。

不仅如此,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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