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当国-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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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见到松江府的官员过来迎接,王通也是忍不住感叹几句,廖浪一干人还真是光棍豪气,看他们的安排,还真就不是有什么阴谋。
昨夜的人马,有部分是吞并的盗伙,那些穿皮甲的人都是徐家在外养的家兵,真正的核心一干人都被廖浪抓在手中,他们乘船前来,居然将太湖中的细软和家小一起带来,打了全部投靠的意思。
“小人和海上打交道也多,知道沈大当家的,和沙大当家的都在给大人做事,大人手边一直也要能在水上吃饭的人手,小人觉得自己合适,一直少个投献的机会,这次小人就冒昧了!”
这还真算投其所好,这廖浪是台州和宁波那边出身的军户,那边临海,又做了太湖盗,水上海上的应该都有些本事,这样的人的确是需要招募,而且昨夜临阵反水,也确有帮了王通的举动。
不过一切都是仓促,这么巧的事情王通也不会信的太深,这廖浪倒是明白,他自己呆在王通身旁,家小什么的都是上岸跟着,其余的手下在水路跟着。
这样的行进,又是把自己的把柄交给王通抓着,自己的手下又不会对王通造成妨害,两下方便。
“若是有什么凭证书信,这次也一并给大人拿来了,不过徐家这等事都是口授,颇为小心,小人和下面的弟兄们愿意做个人证。”
廖浪说的是在王通的意料之中,锦衣卫自己有诏狱,对这等诉讼之事清楚的很,眼下王通手中这些人证物证,徐家可以一推干净,最多也就是名誉受损,按照大明士子做事的风格手段,少不得还要说王通构陷清流士族等等。
快要进入松江府境内的时候,还没有见到松江府的人迎上来,但苏州府就近的官差却气急败坏的追了上来。钦差大人在苏州境内连续出事,一干人头上的乌纱都未必能保住,搞不好还要吃罪过挂落,好好的平地倒霉,这何苦来。
对苏州府的诚惶诚恐,王通却安慰了几句,就将他们打发了回去,这些事和苏州府没什么关系,也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从千墩镇这边出发,走两个时辰之后,已经能看到青浦县城的轮廓,路上行人也渐渐多起来,江南繁华,苏松常几府,快马奔驰,一日之间可以走几个城池,这种距离也是繁华的原因之一,运输不必花费太多时间,贸易也节省成本。
也就是刚进松江府境内,王通却小心了起来,居然按照行军的布置,专门派出了斥候探马,在前面游弋观察。
走了小半个时辰,却看到前面行人纷纷闪避,四骑朝着这边跑来,马上的人穿着官府,看着应该是衙门中八品、九品的小官,到了跟前就扯着嗓子喊道:
“钦差大人可在,钦差大人可在,下官是我家知县大人派出来迎接的,来的晚了,还请大人恕罪!”
王通摇摇头,松江府居然派四个八九品的小官来迎接,还是这般仓惶没有体统,实在是荒唐了,即便是有徐家在背后,难道这青浦县连官场上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四名官员被前面的亲卫拦住,也是忙不迭的下马,赔笑着跑到跟前,开口说道:
“钦差大人,县里出了点变故,县令大人也出不来,府台那边正在向着这边赶,钦差大人来到敝处,敝处却这般的失礼,实在是对不住,下官这就给大人磕头赔礼了。”
王通也懒得跟这种替人跑腿代人受过的小官吏计较,扫了一眼,地上磕头的四个人身上官袍褶皱,官帽也有点歪斜,官靴和袍服下摆上都有点污渍,看来来的的确匆忙。
“你们回去吧,本官直接去往华”
“大人他们不对”
王通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的沙东宁却喊了一嗓子,王通下意识的凛然,反手抽出了马鞍边上的马刀,几乎就在沙东宁喊出这声的同时,跪在地上的那官员已经跳了起来,王通的马刀此时正好劈下。
劈中那跳起官员的脖颈处,王通这一下用力极大,那人脖子已经被砍断了半边,可这人动作已经做出,匕首却在马匹身上割了口子,马匹吃痛狂嘶,人立而起,一下子将王通从马上甩了下来。
王通重重摔在地上,摔得浑身僵直,刀也是摔在地上,事发仓促,在王通身边的亲卫反应不及,想要动作又被那发狂受伤的马匹阻住。
跪地的几个官员却都是动了起来,一人死,另外三人抽出短刀都是扑了上来,最先的一人手中倒持匕首,朝着地上的王通猛地刺下,王通已经在腰间掏出了短刺,翻身而起,身子一侧,手上的短刺直接刺入扑来那刺客肋部。
那刺客长大了嘴,挣扎着却做不出什么大动作,好死不死,这短刺却卡在了刺客的肋骨间,一旁的韩刚已经挡在了前面,一刀砍掉了面前刺客的手腕,反手一刀将刺客打昏,可刺客还有一个。
最后的一名刺客已经到了王通身前,王通已经是空手,刚要闪避却被地上刺客尸体的手臂挡住,踉跄了下,最后一个刺客动作很快,挥动匕首已经划破了王通的右臂,王通动作僵硬了下,那刺客看到空子,直刺王通的胸膛,这一下力量很大,可却被王通身上什么坚硬的东西阻住,王通穿着软甲,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王通大吼一声,右拳重重的砸在这刺客的喉结上,喉结粉碎,刺客捂着自己的脖子倒了下去。
“侯爷,侯爷!”
四周的亲卫叫着围了上来,王通长吐了口气,摆摆手说道:
“无事,就是被割了个口子,包扎下就好。”
刚说完这话,王通却觉得一阵晕眩,眼前发黑
“匕首有毒”
这是王通昏倒前最后的想法。
消息迅速的传开,松江府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是知道了。
就是这天傍晚,华亭县徐家大门前,戴凤翔脸色铁青的正在上马车,身后徐Ы挪酱掖业淖烦隼矗柑旎氐乃档溃�
“戴先生,戴先生,徐г僭趺葱募保膊换嵩谒山谧稣獾仁拢鸬牟凰担芑浠故墙驳模胂壬盼遥蝗恍飙'发下个毒誓来”
戴凤翔回头盯着徐В渖实溃�
“真不是徐东主做的?”
“当真不是!”
八百五十八
王通不记得自己昏迷过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死亡,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船上了。
睁开眼睛,有短暂的时间王通没有反应过来,等确定自己醒来和昏倒前的环境不一样,他下意识的就去抓兵器,不过抓了个空。
“侯爷醒了!”
随后听到了手下亲卫充满惊喜的声音,看到挤过来惊喜的面孔,王通才松了一口气,柳三郎让那些年轻人去请郎中进来,上前惭愧低声说道:
“都是属下们护卫不力”
王通想要抬起手,却感觉四肢没有力气,张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虚弱无比,沙哑着说道:
“这些话不必说,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淬毒的匕首划伤,毒发晕倒,史七和吴二对这个颇有经验,第一时间上前割开伤口,尽可能的吸出了毒血,不过毒性很是强烈,王通没有醒转。
只得是先送到青浦县城中去,请来郎中医生诊治,钦差遇刺,青浦县上下乱成了一团,然后又在城内某处发现了衙门中四名官吏的尸身,这更是乱上加乱。
好在地方上富庶,往往就有良医,请来的郎中虽然有些惶恐,可还是按部就班的诊断治疗,用了些去毒拔毒的药物,按照他们的说法,匕首上的毒药在江南的湿热天气中有些变质,药性不如从前强烈,加上王通身体强健,性命应该是无忧,但王通受伤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吸出毒血,毒性还是侵入了身体,肺腑也有影响,这就需要长时间的调养了。
王通在青浦县昏迷了一天,郎中们虽然说很快就会醒来,不过王通的手下们却是心中焦急无比,看到他们这个样子,青浦县的郎中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意思或者是上官的授意,就说松江府城华亭县那边更有名医,去那里看看更有把握。
以王通现在的身体状况,骑马去已经不太方便,又有人弄了船只,从青浦走水路去往华亭县。
“刺客是什么地方派来的?”
“郎中嘱咐侯爷不要劳神费力,这些事”
“告诉我,刺客是什么地方的?”
柳三郎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通打断,王通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语气却斩钉截铁,柳三郎顿了顿,开口说道:
“刺客是山西那边来的,他们也是瞅准了这个空子,松江府上下都是要冷淡对侯爷,侯爷又在千墩镇那边打了一场,他们急忙杀了几个官吏扒了衣服,冒充官差过来动手,被韩刚打昏的那个,醒来的时候拷问出几句话。”
也不知道用如何残酷的手段,这等死士居然也被问出话来,王通也懒得理会手段,只是盯着船篷又是呆了一会。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脑中还不是那么清醒,从出生到现在,由锦衣卫普通的兵卒成为大明锦衣卫都指挥使还获封侯爵,王通也有在生死边缘的经历,却没有这等濒死的体验,此时脑中好像是空落落的,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是纷纷涌来。
王通整理了半天的情绪,才缓声开口说道:
“会不会是徐家派出来的?”
“这个属下不敢下定论,廖浪那边说了几句,说松江那边严令不得在松江府内动手,如果不是这个命令,在松江府内还有几处上好的地方可以伏击,那样把握更大,冲这一点来看,未必是徐家,而且”
“不要吞吐,说!”
王通莫名的暴躁起来,喝了一声,柳三郎连忙说道:
“这样的死士,徐家能养得起,但不会养,这样的人养在手中,在江南各处有没有用的地方,反倒是祸害,徐家应该不会。”
“你的意思是这四个死士不会是徐家派出来的?”
尽管王通的声音很虚弱,可柳三郎总觉得身上发凉,听到这话,有些惶恐的说道:
“属下并不是为徐家说情,只是说这徐家如果要派这死士行刺的话,江北到南京这一段的时候更有把握些。”
王通又是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其他人有受伤吗?”
“托侯爷的洪福,除了两位姑娘受了点惊吓,其他人都还好,还有件事要知会侯爷,眼下在船周围护卫的有青浦县的官兵,也有廖浪的亲信。”
王通缓缓点头,这次并没有出声,柳三郎等了等低声说道:
“没什么事,属下先出去了,属下一干人粗手粗脚的,伺候侯爷的事情就请翟姑娘和卢姑娘来做吧!”
柳三郎这边出去,那边翟秀儿和卢若梅两个女孩还有丫鬟婆子的都是走了进来,卢若梅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在那里用开水烫了手巾,过来给王通擦拭额头,翟秀儿去一边试了试药碗的冷热,小心翼翼的端了过来。
翟秀儿端着碗刚到这边,却看到王通看船篷,木然的脸上突然笑了下,这一笑没有什么欢欣鼓舞的意思,冰冷之极,吓得翟秀儿浑身一颤,手里的药碗差点摔掉,王通自言自语的说道:
“原来中毒是这个样子”
“大老爷,中毒有什么可高兴的,也不要想那么多了,快些喝了药,好好养病才是。”
翟秀儿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凑到跟前,拿着调羹给王通喂药,王通没什么力气,又是躺在那边,药喝了一点往往还要从嘴边流出去不少,翟秀儿拿着手巾在那里细致的擦着,王通从受伤到现在,也是滴水未进,喝着汤药,却让精神好了点。
卢若梅擦了几下,又拿出郎中给的药膏敷上,又用在开水中煮过的纱布包扎,王通也注意到卢若梅的神情,微微偏头开口问道:
“卢姑娘,你是不是觉得这仇报不了了?”
卢若梅一愣,迟疑了下低头回答说道:
“小女子这条性命若没有老爷也是活不下去,从此也不奢求其他,只求在老爷这边有个容身之处。”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淌下来,怎么擦拭也掩盖不了,王通把头正过来,再没有说话。
钦差的船队到了松江府城,钦差遇刺,这样的大事让松江府上下焦头烂额,本想要冷淡对待,谁曾想是这样的结果,现在是平白掉下祸事,想要摘出去都不可能,万幸的是钦差王通还活着,钦差的队伍中没什么死伤,这就还有补救的余地。
王通的船距离松江府城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松江知府和华亭县知县一干官员都是急忙赶来迎接,少不得上船自责,嘘寒问暖,然后让名医诊治什么的。
距离松江府城还有十五里的时候,徐家一干人以家主徐祝彩枪从樱飙'致仕还乡的时候是工部侍郎,回到家中没有实职,但品级仍在,他是整个松江府地位最高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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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某有罪,徐某有罪,若不是徐某和乡里有这么多田土的纠纷,就不会让钦差大人千里迢迢的从京师赶来,又怎么会在半路上遇到这么多的祸事,徐某真是惭愧之极,愿听钦差大人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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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一入江南就处处不太平,据说普元寺那些假和尚和徐大人有干系,这件事徐大人怎么看?”
听王通这么问,徐Я成下冻龀了贾婕纯谒档溃�
“普元寺在江南名头不小,徐家这么大,其中或许有人和那普元寺有些交往,也是难免,徐某回去之后一定严查。”
如此义正辞严的回答,王通沉默了会,又是开口问道:
“本官一行在千墩镇那边遇劫,那伙水贼是横行太湖的水盗,有人传言是徐家指使,袭击本官一队,这件事?”
“钦差大人明察,这是血口喷人啊,徐某先父曾是内阁首辅,世宗和穆宗皇帝褒奖的忠臣,先父逝去,当今天子也曾褒奖,徐某也是朝廷的命官,又怎么会和匪类勾结,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混帐事,请钦差大人彻查,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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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关于侵占田土一事,本官手中有当年的地契和鱼鳞清册,都说徐大人这边吞并百姓田产,徐大人有什么辩解吗?”
“钦差大人,侵占与否,徐某怎么说都无用,官府之中自有清册凭证,钦差大人查过之后,徐某和徐家清白自明。”
从上船入舱,徐Ь褪怯欣碛芯荩挥腥魏涡男榈ㄇ拥谋硐郑跬ㄒ膊怀錾耍谀抢锍聊嘶幔醋判飙'笑了笑,低声说道:
“既然如此,本官就去松江各个衙门查对,等结果出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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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九
每年天津卫那边也有大批的棉布生意,在松江府这里,三江商行也有也有分号,他们也算地头精熟。
松江府这边送上船的郎中的确是本地很有名的医生,据说当年在南京城大名鼎鼎,年老才回乡闲居。
郎中上船后给王通切脉诊断之后,结论和青浦县的医生差不多,性命无大碍,但身体被毒侵蚀,需要好好休养,接下来无非是有些东西不能吃,还要喝汤药去毒,方子也和青浦县那边的郎中没什么区别。
这样反倒是让人放心,王通的亲卫去城内抓了药,回来自有人熬药,钦差的身体如何,钦命总是要做的。
“本官这边有些苦主递上来的证据,和松江府这边的文档核对下吧!”
对于如何查办侵占田土,王通就是给了这个章程,松江府、华亭县、青浦县等等都不敢怠慢,将各处的清册文档汇集而来,徐家也将自家的凭证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