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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晋风-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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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暮一凛,很以为然。苏红菱毕竟是见过大阵仗,在军营随父辗转征战,对这些军营里的东西了解的颇深,譬如刚才看到校场众人齐声问好一幕,苏红菱便很是佩服韩暮,军队里强大的战力是来自于严明的纪律和强大的执行力,韩暮此举实是切中要害。

韩暮翻看案头卷宗,随手处理公事,苏红菱则到处乱逛,东边瞅瞅,西边看看,把个射声营角角落落转了个遍。韩暮知道她职业习惯,当了近一年的杀手,习惯于先查看地形寻找最佳路线和撤离路线。此举叫韩暮有些心酸。

门外哨卫来报,谢安谢大人派人来请韩暮去府上一叙;韩暮看看天色,原来已经中午,早就到了下朝的时间。忙和苏红菱策马直奔谢府。

谢安书房宽敞明亮,几盆兰花、两杆修竹、数副字画,再加上一面墙壁大小满满的书架,整个书房显得书香雅致。

韩暮走进书房,谢安正对着一盘围棋发呆。韩暮对围棋稍懂一点,前世自己的父亲便经常和几个老教授在公园下围棋,自己也跟着看看,渐渐也入了门。

韩暮见棋盘上白棋大劣;右下角数十颗黑棋将白棋围困在内,白棋本来有两眼可做,做成两眼便可活棋,配合外围数颗白子或可呈反包围之势,但黑棋先手将所围白子堵住一气,顿时形势危急白棋渐无活棋之相。

谢安似未见韩暮到来,盯着棋盘苦苦思索。

韩暮见他头上隐隐白发数根,皱眉思索甚苦,心中不忍开口道:“义父,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谢安一愣,看见韩暮到来,脸上绽开微笑道:“小子,你偷偷学我棋艺啊。”

韩暮笑道:“义父的棋艺似乎并不精通呢,刚才不就是愁眉不展么?”

侍婢送来香茗,韩暮挥手示意她退下。

谢安恢复潇洒自若的样子,端起侍婢送来的香茶抿了一口道:“韩暮啊,今天上朝可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啊。”

韩暮躬身道:“义父请讲,是否是桓温那边有了动作呢?”

谢安双目炯炯道:“孺子可教,桓大将军请旨设立了都尉府,以维护京城日常治安之名,从前线带了五千士兵和十余名高手进了健康,这么一来,形势就不同了。”

韩暮皱眉道:“都尉府?怎么这事说办就能办的么?设立这么大一个部门不需要经过你和王大人的商议么?”

谢安长叹一声道:“此事去年便是已经议定的,去年我尚居吏部侍中郎之职,没有说话的权利,王坦之大人势单力孤未能阻止此议,没想到桓温将这招棋放到了现在。”

韩暮盯着棋盘,看着那突兀出现堵住白子一起的一粒黑子思考良久,忽然夹起一颗白子放入盘中;谢安低头一看笑道:“胡闹,此子一落,活生生自堵一气,可再无回旋余地了。”

韩暮不答话,自顾自的拿起棋子演示,数十子落下硬生生将里边白子逃出,还顺手吃掉边上的两粒黑子。顿时形势明朗,虽未扳回劣势,但是已经隐隐对那颗突兀出现的黑子形成夹击之势。

谢安愣了半晌道:“小子,你这招叫做示弱与敌啊,先自损一气,再反击得手,妙招啊。”

韩暮道:“不是示弱与敌,是能屈能伸。亦可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谢安道:“正是,果然是能屈能伸。然则大局便可逐渐掌握在我等手里了。”

伸手挥乱棋局和韩暮对视一眼,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大笑不已。

第六十八章又是一年端午时(二更到)

五月初五,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盛事。建康城内节日气氛浓郁,爆竹声从早上便开始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韩暮一早起来,心情便很郁结,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又想起了去年吴兴赛龙舟的情景;

时过境迁,才仅仅一年时光,自己在这东晋王朝便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身边的人有的永远离去,有的远隔天涯,而自己却已经陷入历史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算起来,袁岗去会稽接人已经将近半月,应该快要回来了吧。此地离会稽应有一千余里地,袁岗去时带着几十名飞虎队员快马飞驰,回来时恐怕要多费一半的时间,因为众女只能坐车不能骑马,一路上慢慢腾腾恐怕破费时日。

苏红菱看出来韩暮心里的郁结,极力讨他欢心;她早早起来便煮了艾草水伺候韩暮洗浴,又和两个谢府借来的丫头麻利的包了很多粽子,她想给韩暮家的感觉。

韩暮知道苏红菱的心思,心里对她益发的怜爱;其实苏红菱才最可怜,自己起码还有母亲、义父和几个爱自己的女人牵挂,而她在这世间孑然一身,除了自己,她一个亲人也没有。

韩暮暗骂自己自私,当下稳定情绪,展露笑脸,和大家一起欢度端午。

早餐吃罢,韩暮便接到谢府仆役送来的信,称道蕴小姐要来谢府看龙舟赛。韩暮疑惑道:“我这哪有龙舟可看?要看也到淮水边上啊”

苏红菱噗嗤一笑道:“我看你忙昏头了,咱们家可不就在淮水边上么?咱们还占了淮水河一大片地方呢。”

韩暮恍然大悟,自己真的忙傻了,话说还准备将那片水面好好利用一下,改个游泳池呢。最近自己老是思摸着怎么对付敌人,连基本的生活情趣都丧失了。要改啊!韩暮暗叹道,生活和工作要平衡啊。

早餐还没吃完,谢家的车队便到了。下轿后,谢道韫一袭鹅黄纱裙宛如仙子款款走来,韩暮看的两眼发直。苏红菱轻哼一声,他方才讪笑着迎上去。

哪知谢道韫看也不看他,直接朝苏红菱走去笑盈盈的道:“这是苏家妹妹么?久闻大名啊,真是个文武全才的奇女子,那晚的歌声都叫道蕴落泪了哩。”

苏红菱也笑道:“道蕴姐姐才是大名远播呢,姐姐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天下的灵气好像全部集中到姐姐这大晋第一才女身上了。”

两人言笑晏晏,仿佛多年不见重逢相聚的老友,把个韩暮仍在身后,尴尬异常。

几名跟在身后的飞虎队员捂着嘴小的够呛。韩暮一翻白眼道:“还不去准备座位,笑,笑。你们在卖笑么?”

几人吐吐舌头,赶忙派去搬凳端几忙的不亦乐乎。

水榭的二楼处是一个平台,韩暮买下此宅时曾将这平台用青石修葺的平平整整,还打磨的发亮,四周砌上围栏以锁链相铰连;他的如意算盘是为了以后撑把太阳伞,光着膀子躺在伞下做日光浴的。没想到,今天到派上了用场。

二女相携上楼,在韩暮的日光浴场坐下,叽叽喳喳的聊天。随行的谢府人员都登台立在远端。

韩暮施施然上了平台,在两女的边上移了把椅子坐下。
 
谢家随行的婢女在面前的台子上摆上糕点干果和粽子,又砌上香茗。韩暮心里暗叹,好久没有享受道这样的生活了,这才女出门都带着这么一大堆吃的喝的用的,看来不太好养啊。

见两女自顾说话,也不再凑趣,拿起一只粽子咬了一口,清香濡腻,内里还甜蜜如饴。

韩暮差点把舌头吞进去,比侠女苏红菱包的粽子好吃的不知几倍。谢家的粽子都这么好吃?韩暮撇了撇才女的胸口,心头乱想一番。

淮水两边人山人海,建康城上百万人口,便是只有一小半出来看龙舟,这河道两旁怕也是挤得密密麻麻没有落脚之处了。

韩暮将这个疑问提出来,谢道韫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道:“你难道不知道,每年都有十处河段进行龙舟赛?。”

韩暮翻着白眼心里想:“我怎么会知道,我是新来的……”嘴上倒是唯唯诺诺,暗地里拿眼剜着苏红菱,心道:你再不理我,晚上给你好看。

苏红菱完全不吃他这套,视若不见继续和谢道韫谈笑风生。韩暮无奈只好拿着几个粽子到一边和几个谢家仆役边吃边聊。谢家的仆役受宠若惊,谀词如潮,倒让韩暮找回了点自信。

不远处的河道上花船如织,船上人头涌动,但今日人到花船上完全不是为了干那事,花船也有福利,端午统一休假一天,尽情玩耍。

时近辰巳之交,远处太庙附近的起点处炮声震天,龙舟大赛开始了。远远望去,宽阔的的河道上只有十余只龙舟正乘风破浪而来。

京城的龙舟确实和乡下土财主们的不同,个个高大硕长,前面的龙头巨大张牙舞爪,船上近三十名划桨手,个个膀大腰圆。随着鼓点和观众的呐喊声越来越激烈,这帮汉子也分外卖力。龙舟像飞也似的在淮水的碧波上滑行。

岸上的众人看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连飞虎队员们也爬上几座箭塔看得大呼小叫。

韩暮有些无聊,他实在不觉得这样的赛龙舟有什么好看,纯粹是蛮力,一点美感都没有。

忽然他发现韩宅边上的人群中一阵骚乱,仔细一看,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正从人群里揪出一个人来,拳打脚踢,边上的人群也一起招呼他,韩暮远远的看着眼熟,那人细眉细眼满脸污垢,好像是在哪见过,在仔细一看心里一抖,那人竟然是韩七。

那韩暮连忙叫人去把官兵喝退,将韩七带到宅内,韩暮下了平台迎面走去,韩七一见到韩暮,哇哇大叫着跑了过来,抱着韩暮的腿,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嚎哭起来。

韩暮连忙叫人把他拉起来,倒了杯茶,又拿了好多点心粽子给他吃;韩七估计是饿了好几天没命的往嘴里赛,直把自己噎得直翻白眼。

韩暮温言抚慰他:“慢慢吃,到家了,不用这么着急。”韩七这才稍微慢了点,一气吃下六个粽子,又灌了两杯谢道韫带来的香茗,这才抹抹嘴,接着又抱住韩暮的腿大哭起来。

韩暮爆喝道:“说话啊,哭什么哭,到底怎么了?”

韩七这才开了金口,一语一哽咽的将事情告诉韩暮。

韩暮听罢双目赤红仰天大叫。

第六十九章夜深沉(求收藏,票票)

韩七说道,在大概两天前的夜里,吴兴城遭受了浩劫,先是太守府无端起火,烧毁了大半个府第,幸好太守大人游山未归,才没有受到伤害。

然后韩府留守人员遭到攻击,蔡老爷子拼死抵抗,但那十几个强人武功高强,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抵抗住,蔡老爷子被砍了数十道横死在庭院里。家中仆从除了机灵的逃出来以外几乎全部被杀,韩七发觉势头不对,在马厩抢了匹快马便逃往健康。

到了健康城后已经是夜幕时分,因为不知韩暮在什么地方,又身无分文,夜里便睡在一处桥洞里,打算第二日卖了马屁匹寻找韩暮的去向。

没想到半夜醒来,马匹不见踪影,一日一夜没吃东西实在受不了,今早便混在人堆里想順几个小钱买点吃的,可是手头不大利索被人发现了,于是便出现韩暮看到的那一幕。

“天可怜见!叫我撞见少爷了,天意啊。”韩七又大嚎起来。

韩暮双目赤红,见韩七衣衫脏破,满面尘灰,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叫人带他去洗澡换衣。

韩暮无心在观看龙舟赛,默默在院中踱步。

蔡老爷子留守吴兴,韩暮本以为万无一失。毕竟自己和家人都已离开吴兴,即便是要报仇也不应该冲着家里无关的留守仆役和婢女。

没想到对方如此狠毒,竟然杀家中仆人泄愤。太守府失火,再到韩府被袭,那该是什么情况呢?

韩暮苦苦思索。二女早已下了平台,见他思索踱步,都远远的关切的看着他,不敢上来打乱思路。

韩暮脑子里的事情一件件串成一条线。先是自己和苏红菱杀了那两个倒霉鬼;然后谢大人便告诉自己桓温帐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王珣来到京城,还带来数十高手和三千兵士;再后来便是太守府失火;韩家被屠。韩暮的脑子逐渐的清晰起来。

定是如此,此事非王珣所为莫属。

边境正在吃紧的情况下,还是命得力助手王珣来京做什么都尉府的司马,还抽调三千兵士和数十名高手过来,这是要动手的象征。这老贼要攘外和安内双管齐下。

然则那太守府的锦盒恐怕也难保了,不过如今那玩意道并不十分重要,如今王谢联盟之势已成,最重要的是打击这两家士族的联盟,这帮人去太守府难道不仅仅是为了锦盒?

想到这里韩暮倒吸一口冷气,这老贼如此猖狂,居然到了公然刺杀王献之这当世四大豪族的领头人的地步?但是韩暮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想,不管是谁也不会蠢到京师兵力不足以掌握局势的情况下悍然发动这样的行为。

对方趁王太守离开未归之时进太守府,显然是不想和王献之正面冲突。至于韩家,那只是顺手牵羊,杀了以泄宋云等被灭门的愤怒罢了。

即便如此,这帮人的胆大和嚣张也让韩暮愤怒的要爆炸。此事正是桓温在宣告他的权威,他在告诉二王一谢,自己可以随时要了他们的命。

韩暮又像到近几夜都有飞虎队员报告说韩宅附近有人刺探,昨夜还曾听得俊杰说,有数人企图从临河的围墙进入,被乱箭射入河中;

本来韩暮也没在意,即便是谢府,也经常有夜行的梁上君子想潜入行窃,但此时想起来,这些恐怕也是王珣在试探韩宅的防御情况。没有理由他们知道杀了宋云的凶手在这里美滋滋的当官,而不采取行动。

韩暮豁然贯通了此节,顿时全身冷汗津津,地方比他想象的强大的多,自己若一味的自大,恐怕迟早有一天要饮恨终身。

他急需要将这个情况报告谢安和王坦之,虽然桓温还没到正面和他们冲突的地步,但是一旦王珣在京中将形势稳定,再拉拢外军倒向桓温,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了。

韩暮抬起头,正好看见谢道韫和苏红菱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心中稍慰,忙露齿一笑。二女见他神色恢复自然都长吁了一口气。

韩暮打定主意不能让她们担心,特别是谢道韫,他不能让这个宛如仙子的才女生活在恐惧之中,这样会熄灭她身上特有的灵性之火。而苏红菱他则不需要担心,这个女子承受的比韩暮多得多,她早已经百炼成刚了,只需私下里和她说明即可。

“上楼,继续看龙舟。”韩暮强忍滴血的心,拉着二女的小手,登上平台。

龙舟赛已经分出了胜负,胜利的三条龙舟正在淮水河里沿岸讨赏,讨到韩宅时,韩暮每条船赏钱十吊,手笔阔绰。

三条龙舟渐渐远去,韩暮笑着对二女道:“人生便是如此啊,只有力争上游,方可享受这胜利带来的奖赏,若中途稍一松懈,便只能做那失败者,一无所获。”

两女听韩暮话有所指,欲要问时,韩暮却挥挥手道:“下去吧,上面风大,韫姐你好像是大病初愈吧,还是少吹风为好。”

韩暮和苏红菱陪着谢道韫在韩宅里观赏风景,不时的对韩宅的景致做一番评说。这女子颇有见地,何处该建假山,何处该建小亭,何处回廊,何处花溪,何处鱼池,何处竹篱等等,说的头头是到,韩暮虽自诩有情趣之人,也不禁甘拜下风。

苏红菱道:“不若姐姐搬来住,亲自指挥布置这里如何?”

谢道韫一听红晕满脸,偷瞄了韩暮一眼。韩暮心中有事,出奇的没有借口调笑。

谢道韫左右环顾道:“也不是不可,但我若来布置的话,第一件事就是要拆了那几个碍眼的玩意。”

韩暮和苏红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居然是那几座掩映在树丛中的高高的箭楼。

苏红菱吐了吐粉红的舌头,不做声了。

韩暮愕然,谢道韫看着他的神情道:“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这么不喜欢人家的主意么?人家只是故意逗你罢了。”

韩暮看的出来,她在逗自己开心,心中感激,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道:“你便是把这韩宅翻个底朝天,也是我韩暮的荣幸啊。这事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谢府告诉义父一声,谢才女要光临寒舍权衡几日。”

谢道韫跺脚道:“那怎么成?二叔不会同意的。”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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