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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晋风-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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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谢安这样在密室的最层放置火油倒是少有,而且很显然谢家密室不是用火油来防备别人进入,因为从存放的地点和存放方式来看,这只不过是谢府的储备而已;至于为什么储备火油这种东西,就只能问谢安了。

密室里的大火烧了半夜,四周的青石板受不住烈火的煎熬不断碎裂,整座密室随之塌陷下去,黑烟从一处假山后面冒出,显示那里是个通气孔,照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来看确实是个庞大的密室群,小亭这边这个石室只是个储存火油的所在而已。

由于王珣重伤,无人主事,谁也不敢再轻易挖掘,很明显这个密室里不会再有活人,因为黑烟从通气孔冒出来,说明整个密室里已经弥漫了黑色的烟雾,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栽在里边忍住不出来的,只有死人了。

士兵们均想:王珣王都尉那是乱挖谢大人的东西,谢大人新死,又是这种暴毙的方式,魂灵必然凶悍,所以教王大人也尝尝这烈火焚身的滋味;我等小兵卒还是不讨没趣了,乖乖躲在一边为好。

火烧王珣之后的第二天夜里,天空又下起了蒙蒙细雨,王珣不在,士兵们自然乐的清闲,被安排看守此处的士兵们到了后半夜就不愿在这片死了人的地方呆着了,纷纷缩道避风的地方打盹,谁也不愿意再去触霉头。

后半夜里,谢府东角的口水井的圆形石板盖子被轻轻的顶开,一个黑影探出头来,朝四下里窥伺,四处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士兵们围着的篝火都成了余烬,细雨偶尔飘洒在面冒出阵阵青烟。

那黑影敏捷的翻出井缘,猫着腰窜进不远处的民居阴影下,慢慢朝河岸走去,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缓坡,韩暮和谢安约定的地点便在这里。

淮水河一片漆黑,远处还有依旧歌声飘渺、嬉笑声声的数艘花船挂着暧昧的红灯笼,还有买醉卖笑的男女们在及时行乐。

那黑影下了缓坡朝河面看去,空空荡荡的河面什么也看不到,那人轻轻击了两下手掌,过了一会又轻轻击了两下,只听岸边的柳荫深处传来两下轻轻的回应声;黑影立刻朝下走了两步,都快要跨进荡漾的河水里了,便在此时柳荫深处四艘乌篷渔船悄无声息的划了出来。

“是三弟么?我是谢琰。”那黑影轻声道。

“正是我们,一切正常么?”韩暮轻轻答道,几名壮汉将跳板搭岸,韩暮快步走岸。

“并无异状,我这便去叫父亲大人出来登船。”谢琰反身便走。

韩暮忙跟道:“小心在意,我去王府那边看看,按理应该也出来了。”

两人刚跨河堤,忽然前面黑影一闪,韩暮纵身闪入树丛后,谢琰反应颇快也跟着隐入树丛后,但见一人猫着腰往河堤下走来,接着淡淡的微光,韩暮看清了,那人正是王府长子王凯。

韩暮往前一探身伸手抓住王凯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道:“王公子别出声,我便是你要找的人,速速回去将王大人接过来,时间紧迫。”

王凯连连点头,韩暮放开他的嘴巴,摆头命陈冲跟去照应,自己则跟着谢琰快速返回乌衣巷内谢家废墟。

一个个的人影吃力的从井栏中翻出来,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韩暮伏在里的最近的一队士兵的附近,仔细盯着正在呼呼大睡的士兵们,手中扣了三把飞刀,一旦有士兵醒来发现,他将毫不留情的将之射杀。

还好一切顺利,两府百余人将四条小船装的满满当当,每船有三十多人,众人顾不得寒暄,立刻分发木浆,每船两侧各八名护院挥起木浆,小船乘风破浪往淮水河深处行去。

河岸寂静无声,船舱里也寂静无声,韩暮跟谢安和王坦之呆在一条船,便于保护他们,万一又变故发生,韩暮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其他的人而将王谢两位带走。

谢安和王坦之在自家密室中藏了四天,此刻重见天日心情大好,两人挽着手臂面露微笑,一副开心喜悦的样子,韩暮心下稍定,只要两位老大人镇定下来,他们的家人和仆从便都不会慌张;这很重要,在这种时刻,紧张会要了你的命,哪怕你因为紧张而放了个屁,打了个嗝,都会为此送命。

四条船本是一路沿着淮水朝东北而行,过了骠骑航和马市便拐入青溪朝正北方向而去,刚进入青溪中,忽然前面黑乎乎的河面有个火光闪了两下,每条船都有韩暮带来的人,他们看到火光连忙轻声命令划桨的众人停手,靠着惯性摆舵将小船缓缓滑入东岸的柳树丛中,同时轻声提醒船之人屏息凝神不要乱动。

不一会儿,一条高大的官船挂着满船的风灯缓缓驶来,照得周围的河面一片透亮,众人一动也不敢动,如泥塑木雕一般俯身在小船,韩暮死死抓住顶的一根柳树的粗枝,不让大船带起的波浪将小渔船抛到岸边发出撞击声。

官船到了正对的河心,灯光照的四条船的人脸惨白,韩暮暗自祈祷老天保佑,心脏砰砰的跳。

老天真的很灵验,官船耀武扬威的驶了过去,船的人并没有发现隐藏在岸边的小船,也许是灯光的缘故,也许是官船原本就是敷衍,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韩暮长舒一口气,吩咐加快速度,因为他们已经摸清了官船的巡逻时间和方向,迎面开过一条官船,那么不久之后便会有另一条官船从身后巡逻过来,两者相隔不到一刻钟,而此刻到达瓦棺寺附近的河岸还有近大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便需要小船划的快速,在官船追之前到达目的地。

四艘小船如四条浪里白鱼飞快的朝北滑行,幸而王谢两家留下来的这些仆役和护院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小船的速度令人咂舌,韩暮估计按照这个速度应该不成问题。

岸边停泊着一艘花船,边还亮着红灯,一名折腾的手脚酸软的嫖客跑到船舷往下尿尿,忽然看见河中四条白线快速的擦船而过,吓得尿了一手,定睛仔细一看原来是四条黑乎乎的小船,不由的骂道:“他妈的,五月初五还早呢,这么大半夜的来这练龙舟,吃饱了撑得么?”

一行人登岸时,身后巡逻而来的官船刚好由青溪河心驶过,真教人捏了把冷汗。

岸边的柳树下,韩暮将众人聚在一起,轻声道:“前面绕过两条大道便是藏身之所的后门,后门处有一小溪,已经搭木板,大家不要出声沿着屋角走,若是看到有巡城的官兵千万不要乱,找个角落躲起来便可;一起走目标太大,我带两位大人和夫人先走,其余人等我们走远百步,你们才可听我几位兄弟吩咐顺序出动,切记万不可乱。”

众人默然不语,显是认同韩暮的安排,韩暮朝陈冲和谭青等几位点点头,当先搀着谢安和王坦之往前走去,只有丫环婢女将两位老夫人搀扶跟,一行十几人悄无声息的穿过两条大街来到瓦棺寺后门外,韩暮轻轻拍了三下后门,不到一会门从里边被打开,探出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来。

“世间万般皆是苦。”小和尚合十低声念道。

“佛门大开度世人。”韩暮还礼答道。

“施主快请进,方丈正在后院禅房中,施主自去叙话,此处小僧留下接人便可。”小和尚一侧身,让开位置。

十余人鱼贯而入,韩暮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当下转身对谢安和王坦之长鞠一礼道:“两位大人受苦了,在下幸不辱命。”

王坦之抓住他的手轻轻拍打道:“你很好……真的不错。”王坦之不擅言辞,这两句已经是他此刻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言辞了。

韩暮拱手道:“先进屋歇息,方丈大师等着见两位大人呢。”

话未说完便见前方一件禅房中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可是贵客到了么?老衲等候多时了。”

……

天光破晓,第一缕的晨曦洒在健康城中之时,两府中百余人早已安顿进瓦棺寺后院之中;十余间禅房虽显得有些拥挤,但是最起码这里安全,还能见到阳光能听到鸟鸣,这对于生命时刻处于危险之中的人便足够了。

韩暮陪着谢安、王坦之以及雪无大师在禅房聊天,谢安原本并不信佛,但是今天他对佛门大为感激,王坦之原本就信佛,这三人凑到一起自然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韩暮坐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但是这几日没日没夜的忙活很少睡觉,此刻放松下来居然当着三人的面靠在椅背呼呼大睡起来。

第三四七章重围

接下来几日,韩暮将京城事务做了详细的安排,本次来京三件大事只完成了两件,确切的来说是一件半。

救人、讨诏、组织内应三件事唯有救人这件事干的最为顺利,虽然大火中牺牲了十几条家奴的性命,但是王谢两家主要成员毫发无损,而且因此还将都尉府统领王珣烧的半死,真教人心情大快。

对于此事谢安是这么评价的:“你也用计我也图谋,人力有时尽,天意不可测。若非韩暮设计精妙,若非我真假密室设计精妙,若非王珣急功近利,此事还真不好说。”

韩暮也有些同意他的话,冥冥中有天意,有些事真的说不清;谢府中的密室有真有假,原本作为备用密室的那几间居然被王珣挖了出来,若不是里边储存着谢府护院自用的火油,谢安觉得不安全,宁愿进入更为狭小蹩仄的另一处密室,此事还当真两说;却没想到如此一来歪打正着,将王珣这个紧盯着王谢两府不放的狗东西烧成了重伤,若非他重伤,第二日的撤离未必有如此顺利。

细想起来这一连串看似精妙的设计,其实里边包涵着重重的偶然,仿佛冥冥中一只大手扭转着形势的发展;想到这里韩暮微微有些气馁,好像自己呕心沥血的一番辛苦都在瞎折腾一般;当然他内心里明白,所谓天意若无人力相谋总归是空,比如说一人拿刀来砍你,完全靠天意的话那只能寄希望于这人忽然重疾发作吐血倒地,而人谋便是你随手举起东西一档,那人被震得一个踉跄,结果后脑勺或其它要害碰到锐器一命呜呼,挡与不挡便是人谋,那人会不会碰巧为锐器所杀便是天意了。

就像讨要密诏这件事,韩暮本来以为手到擒来,只要见到皇,以目前的处境来说司马昱应该会毫不犹豫的下诏;然而事实却是,韩暮千辛万苦进了显阳殿,还差点因此送命,换来的却是两手空空,你能想象身为皇帝却只考虑个人生死,不顾社稷大计么?你能想象桓温的所作所为已经显示他早已不把皇帝当回事了,司马昱居然还被关在密室里祈祷桓温能让他重回宝座么?

谢安对于司马昱的做法只说道:“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但置祖宗社稷于不顾,非仁君之所为。”这已经是韩暮跟随谢安三年来,从他口中说出的对皇最不敬的话了;而王坦之对此只是一声叹息。

第三件事现在只做了一半,城中形势紧张,想组织起一只内应队伍来确实不太容易,但想在粗略算算已有近五百人会在未来对韩暮大军的攻城有所帮助。

陈冲能力不小,除了他的几个总角之交个个彪悍勇武之外,他在禁卫军甚至都尉府中也拉拢了数十名弟兄,加王谢两府的七八十名护院这便有一百五十多人的铁杆力量了。

另外内卫府中韩暮的旧部卫长青、方德章等人已经知道韩暮回京的一些被张庆边缘化了的侍卫们也都秘密串联起来,三千内卫府中有一成已经确定无疑。

接下来的两三日里,韩暮又接连乔装身份外出和俊杰提供的情报网的人员接头,这十几个人是俊杰认为最为忠心的人员,所以韩暮并未对他们隐藏身份,但是就是因为对俊杰提供的名单过于信任,在韩暮准备离京回巢湖城的当晚巨变陡生。

……

四月四日夜,韩暮等人正打点行装准备后半夜出城,外边纷沓的脚步声响起,韩暮和陈冲等人所居的小院被忽然冒出来的数百名黑衣卫重重包围,火把照得小院内外如同白昼。

“韩大将军,郗超夜半造访多有得罪,还请出来相见,不必躲藏了。”屋外传来郗超清冷的声音。

屋内人一片慌乱,韩暮悄声对陈冲道:“带着其他人从地道转移,火速送往瓦棺寺躲藏,我来断后。”

陈冲急道:“大帅先走,小人留下断后。”

韩暮喝道:“莫要啰嗦,我若想脱身谁能阻我?你们在此我多有牵挂,反而手脚束缚。”

陈冲还带再说,韩暮将眼睛一横道:“你想抗我之命?”

陈冲不敢再多嘴,只得拱手道:“大帅保重,外面的都是黑衣卫,恐黑衣卫十大高手都在此列,大帅有用之躯不可硬拼。”

韩暮点头道:“我知道。去,将红船女子们带到瓦棺寺躲藏好;你也要保重,这次一别恐待到我大军到来之时才可相见,在城中小心从事,大军一到便召集人手里应外合。”

陈冲听他口气中有着强烈的自信,心中安定不少,一咬牙挥手带着谭青等人将吓得不轻的女人们连拉带拽进入床铺下的密道往地道那头的小院中钻去。

郗超等的不耐烦了,高声道:“韩大将军莫非要当缩头乌龟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躲藏还有用么?”

说罢轻轻使了个眼色,五六名黑衣卫猛的踹开院门便往里冲;紧闭的堂屋大门忽然打开,一个年轻人纵身跃出,手一扬,数点寒芒电射而至,闯入院内的几名黑衣卫的咽喉处各钉着一柄飞刀瞬间毙命。

“未得主人邀请便擅闯民宅,死有余辜;郗超,你就是这么教导手下的么?难怪黑衣卫的名声那么臭。”韩暮傲立院中呵呵笑道。

郗超看了一眼地的死尸,好像看着一堆垃圾一般,手捋仔Φ溃骸叭绱丝蠢次业挂行缓嫖夜芙淌窒锣叮俊�

“好说好说。”韩暮打着哈哈,神态悠闲。

“说起来老夫还真的蛮佩服韩将军,在健康城数万军队的严密监控下还能闪转腾挪,视如无物,真是个人才呢,若不是你急于联络内应,也不至于露了马脚,你那位叫林俊杰的兄弟才能实在乏善可陈,他若有你三分精明,也不至于我将手下人安排进他的情报网中还茫然不知,恐怕他还因为打入了我黑衣卫和都尉府内部之事向你请功?呵呵,真是人才。”郗超好整以暇连捧带讥。

韩暮不动声色,心中暗暗吃惊,难怪自己从俊杰那里总是得不到有用的情报,尽是些边边角角可有可无的情报,不由暗叹,俊杰毕竟能力有限,这次捅了个大篓子了,幸好自己长了个心眼,没有一开始便联络那些人,否则现在莫说救谢安,恐怕老早便被人在歌坊击杀了。

“郗大人是不是很得意呢,我若是你就绝不会这么得意,在眼皮底下被我将谢大人和王大人安全送出京城,青溪河被我灭了数十人,皇宫内院我出入如无物,您还怎么得意的起来呢?”

郗超脸一阵的不自然,但瞬间恢复平静道:“原来谢公和王大人真的还活着,可惜王珣判断正确,却处置不当,若是我只需紧盯两处宅院便可,三日不行就五日,五日不行就十日,还怕他们不自己出来不成?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活着未尝不是好事,老朋全都没了也没什么意思。”

韩暮呵呵笑道:“难得郗大人胸襟如此开阔,只是朝中老臣已经被你们屠戮殆尽才有这般感慨,郗大人对桓大司马忠心耿耿,只不知以后会否有善终呢?”

这句话直戳郗超软肋,将郗超内心深处的担忧掀了出来,郗超脸色难堪之极,面容一冷道:“死到临头还伶牙俐齿惩口舌之利,你若真有本事今日便逃出我的手掌心。”

韩暮哈哈大笑:“天地生我,天地方可收我,郗大人不必费心了。”

郗超负手道:“原本爱惜你是个人才,想劝你莫要和大司马作对,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韩暮怒道:“乱臣贼子,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多说无益,来。”

郗超脸色铁青,不再多言,往后一退隐入人群中,一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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