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吃三国-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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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烈接过那块羊脂玉佩拈在手里欣赏了片刻,咧嘴笑着又问司马昭:“怎么样?司马君可是输得有些心疼了么?还能再赌吗?”
“当然是还要赌下去啦!”
司马昭这一次是从身后带来的紫檀木匣里取出一串七彩珊瑚宝钏,“啪”的一下拍在桌上:“昭再把这串手钏押为赌注!”
“叮”的一声响过,他这串七彩珊瑚宝钏再一次输掉了。
到了这个时候,卫烈再笨也看得出司马昭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变相贿赂自己了。司马昭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百发百中的弹棋国手。他来找我卫烈赌弹棋,这不是等于白白地送钱给我吗?只不过,以司马家族子弟的位望,若在大魏朝公然送礼行贿,那也未免太过露骨了。于是,这个聪明异常的司马昭便借着赌弹棋这个方法绕了一个圈子来送礼贿赂卫烈。自然,卫烈的心底也是一片雪亮,以司马昭正三品的度支侍郎之尊,他有必要向自己这个从四品的中书省通事郎送礼施贿吗?说到底,他还是想通过自己来个“曲线行贿”——贿赂的对象当然就是自己那个身为尚书仆射的父亲卫臻啦!
一想通了这些,卫烈弹起棋来便再无顾忌。他一口气连弹九子,颗颗命中,简直是赢得钵满罐满!
按照常理,赌棋的输家一般应该是垂头丧气、怨言不断,司马昭却反倒像一个赢家似的兴高采烈、喜笑颜开。最后,他索性将面前的紫玉梁弹棋盘和金丝翠、碧螺金两副弹棋子“哗”地往卫烈面前一推:“卫烈君!正所谓宝鞍配骏马,你这样一位出神入化的弹棋国手缺了相匹配的好棋盘、好棋子怎么行呢?这样吧,这紫玉梁、金丝翠、碧螺金一整套的弹棋妙器,昭都送给你了!”
“哎呀!司马君你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本来,今天那么多的人都一窝蜂儿似的跑去许昌给曹大将军贺寿了,却只有司马君你还惦记着乘夜来找卫某赌弹棋。这一份深情厚谊,卫某已是感激不尽了!”卫烈一边在口头上拼命拒绝着,一边却半推半接地拿过了紫玉梁、金丝翠、碧螺金等三宝,“现在,你又将自己家中这祖传之宝送给卫某,卫某怎么敢当呢?”
司马昭笑眯眯地说道:“卫烈君——谁不知道你爱棋如命啊?我今夜若不将这祖传三宝送给你来个成人之美,还不知晓得你下来后会在背后怎么乱骂我是个小气鬼哪!”
“司马君不小气!不小气!就是真的太客气了!”卫烈也乐呵呵地笑着抱起了那一大堆战利品,施施然凑到司马昭的耳边低声说道,“司马君你的这番美意,我卫氏一门感铭于心!你放心——家父他已经坚决推辞了曹爽以司空之位的笼络,也拒绝了他的弟弟曹皑向我妹妹卫洁的联姻请求……”
司马昭暗暗将卫烈伸来的右手轻轻一捏,脸上的笑意淌得如倾如泻:“下次咱们找机会再好好赌一赌……昭不信就真的硬是赢不了你这位弹棋国手!”
黄叶落尽,稀疏的柳枝无力地在西风中颤抖着,发出一阵阵叹息般的声响。
冷冷清清的皇宫鸾和殿里,太后郭瑶正一个人在认真地教导着少帝曹芳诵读《孝经》。
十五岁的曹芳长得眉清目秀、神采丰逸,颇有当年魏明帝曹叡同龄时的几分气质。他手捧《孝经》,清清朗朗地读着: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读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念下去了。
“芳儿,你怎么不念了?”郭太后一怔。
“母后,儿臣发现这《孝经》中这段话好像有些问题……”曹芳抬起头来正视着郭太后,“在儿臣看来,要么是这本《孝经》中讲错了,要么就是有些人自己做错了。”
“《孝经》是儒门至重至要的圣典之一,它的字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万世铭训——它怎么会错呢?”郭太后微微地笑了,“错的只能是不遵照《孝经》里的铭训去做的人。”
“那么,大将军他就是违背了《孝经》教导的人!”曹芳突然冷冷地讲道,“他居然派人把守护皇宫大内少府署宝库的王观大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又不向儿臣事先奏禀就强行擅自收缴了卢毓尚书的官印。听说他还从大内秘库里窃取了许多历代重宝拿回去自己把玩……这些举动他算得上做到了诸侯之孝吗?”
“芳儿,你不要再说了!”郭太后慌得探过身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口,“芳儿——你也是熟读史书的,前朝汉质帝少而聪慧,因朝会之际讥梁冀为‘此跋扈将军也’!后来的下场,你忘了吗?”
曹芳咬着牙没有答话,但是他那被胸中怨怒烧沸起来的眼神却慢慢冷了下去。
郭太后放开了手,低低地说道:“先帝当年瞧着大将军曹爽为人谨厚,又是同姓宗亲,所以就任命了他为芳儿你的辅政大臣……唉,没办法,这是先帝遗诏所定的。芳儿,你就先忍着吧。到了你弱冠之年,大将军他自然便会还政于你了。”
曹芳深深地看向她来:“母后,他到时候真的会还政于儿臣吗?”
“这……”郭太后顿时语塞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正在这时,殿门外的内侍扬声宣道:“启奏皇太后、陛下,卫尉郭芝大人求见!”
郭太后听了,瞧了一瞧曹芳。曹芳立刻会意,便径自起身退进鸾和殿后室里去了。
然后,郭太后才正襟安坐,朗声向外答道:“准见。”
“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郭芝愤愤然走了进来,一见郭太后便跪了下去:“老臣恳请皇太后和陛下为老臣做主!”
郭太后指了指座下右侧那张织锦专席:“郭卫尉平身,请坐下讲话。”
郭芝却不起身,伏地奏道:“启奏皇太后,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不经老臣的卫尉署和蒋济大人的太尉署审议同意,居然擅自将步兵校尉曹绶推举成了虎贲中郎将!太后殿下,连虎贲中郎将这样的要职都被换成了他曹爽家的亲戚,老臣的这个卫尉完全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法再当下去了!”
“大将军他是什么意见呢?”郭太后眉头一皱。
“哎呀!这件事儿本身就是大将军在幕后指使和纵容的嘛!”郭芝恨恨地说道,“先前为了平衡皇宫大内的权力格局,老臣曾经建议让咱们郭家最有出息的郭德贤侄出任虎贲中郎将,结果被曹爽一口就否掉了,今天却突然换上了他这个堂侄曹绶。太后殿下你瞧一瞧曹绶那个脓包样儿,哪里比得过我们的郭德贤侄能文能武?他凭什么就能当虎贲中郎将?”
郭太后听罢,久久地沉吟着,半晌没有开口。郭芝跪在地上,仍是赌气地说道:“罢了!罢了!老臣也不想再待在卫尉这个空架子上受他们的闷气。太后殿下你不知道,他们曹家那边放出的风声是想把老臣也撵出宫外去,想让他们的叔父曹г倮吹闭飧鑫牢灸兀 �
郭太后冷不丁问了一句来:“曹爽、曹羲、曹训这么胡来,中护军司马师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司马师?唉,他又能怎么样?如今司马太傅离京返乡养病卧居在家,曹爽他们都把司马氏一派的人正死死地压着呢!他虽是一个手握二万禁兵的中护军,除了噤若寒蝉、勉力自保之外,他又能怎么样?这曹爽一伙儿的心思太阴毒了,算计了司马氏一派之后,就来对付咱们郭家了……”
郭太后紧紧地捏着手上的赤金如意,粉脸顿时罩上了一层寒霜:“这个曹爽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难不成他还真敢欺我大魏主君?先帝也真是看走了眼,曹爽竟是这样一个利令智昏、为非作歹的白眼狼!居然还敢对我们郭家下手?郭卫尉,这样吧,稍后本宫让太医院捡几服上好的药料珍品给你,你就找个机会带上它们代表本宫和陛下到温县去探望一下司马太傅,尽量邀请他回京入朝坐镇庙堂……”
“邀司马懿回朝制衡曹爽?”郭芝一听,不禁大喜过望,“太后殿下这一着妙棋真是高明啊!”
第5卷三国归晋第44章曹爽恶事做尽,司马懿待时而发第251节“病中”理事
曹爽在率领君臣南下许昌庆贺自己生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就特意留下了二弟中领军曹羲、四弟散骑常侍曹彦、何晏、丁谧等把守洛阳京畿,然后自己方才径去赤鹿园、朱雀池、未央宫等妙境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了。
不过,何晏自从那次王观被殴事件之后,便一直有些心绪不宁。其间竟有一日,他与曹羲、曹彦、丁谧等欢宴醉酒之后倚着桌案做了一个怪梦:一团黄雾氤氲而升,随风渐渐四散,里面恍恍然现出一个人影来,头戴冕旒,身披龙袍,手持尚方宝剑,一副虬须直竖、横眉立目的威严之相,缓缓向他逼近前来。何晏大骇,定眼一看,却见他赫然正是自己的义父、太祖武皇帝曹操!
悚然一惊之下,何晏清醒过来,已是吓得冷汗满身、食不甘味,当下便不顾曹羲、曹彦、丁谧等人的极力挽留,推说自己身体猝感不适,匆匆离席而去,回府闭门一连静养了多日。
其实,何晏本是机敏疑悟之士,又好研习老庄清虚之学,焉能不知狂极生咎、物极必反之理?他是大魏宗室驸马,又素负盛名,只因先前文帝曹丕、明帝曹叡均不喜欢他的浮华修饰,所以才压抑了他的从政之途。
但这六七年来,却是曹爽让他升为执掌朝堂人事人权的吏部尚书,让他尝到了大富大贵、大权大利的滋味!在他看来,以前别人尊敬你,尊敬的只是你的驸马身份和清辩之才,这样的尊敬仅仅是停留在话头言辞之间,毫无实用、毫不实惠;现在别人尊敬你,尊敬的却是你掌中所握的升降迁免之重权和驷马高车之显赫,这样的尊敬才是实实在在的、发自肺腑的!先前太学崇文观的那些博士们个个还敢与他何晏一争口舌辩论之长,现在每当他前呼后拥一登讲坛,那些博士们便只剩下唯唯诺诺、交口称赞的份儿了!权力这个东西真是好啊!权力真能使自己变得超凡入圣、伟岸无匹!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舍不得这等赫赫重权了!往日说什么清淡高雅,淡泊名利,真是太傻了!而今一切都已成过眼烟云矣!
不过,那夜义父曹操蓦然托梦示警,莫非在怪罪自己和曹爽他们骄奢无为、悖上不敬吗?可是扪心自问,说自己“骄奢无为”是有的,自己也是想好好及时享乐一番,好好地活出一番真滋味来;但“悖上不敬”之情却是未必,自己也罢,曹爽他们也罢,哪里真还有什么僭越篡夺的野心了?于是,他定下心神,提起笔来,在案几上写下一诗以抒忧闷之情:
鸿鹄比翼游,群飞戏太清。
常恐大网罗,忧祸一旦并。
但写到这里,何晏就觉得有些不祥,又用毛笔把写好的诗句涂抹成了一团墨黑。自己是不是太过多虑了?古人讲:“我命在我不在天!”将来的前景哪里就会有自己想象得这般严重?如今自己一派最大的劲敌司马懿已经被撵出了洛阳归隐乡下,而蒋济、郭芝等勋旧贵臣们也只剩下了唯唯诺诺的份儿,那么自己却是祸从何来?网从何来?唉!自己真是被一场怪梦就吓得失了分寸,实在是把书读傻了的缘故!于是,他又拿起笔来,在诗稿的末尾画蛇添足地写上了四句:“愿为浮萍草,托身寄清池。且以乐今日,其后非所知。”再怎么惴惴不安撑过这一生了,也终究逃不了最后一个“死”字!何必又如此自寻烦恼呢?还是随波逐流,及时行乐吧!
正在这时,仆人来报:“嵇康公子前来拜访。”
“叔夜?”何晏一喜,急忙搁下了那支毛笔,连声道,“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不一会儿,一位身形清隽的青年人就从室门口走了进来。
他一身浅蓝色的绸袍,随风款款波动,也没有束发戴冠,而是随意地披散下来,风吹发扬,显得格外飘逸。线角分明的嘴唇紧紧抿着,透出一股莫名的刚毅。
何晏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问:“叔夜,你近来又写了什么清谈妙论之文吗?快拿来给本座欣赏欣赏!”
嵇康正视着他,摇了摇头。
何晏又呵呵笑道:“这样吧,本座的《论语集注》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你拿出去帮我评校评校如何?”
嵇康这时才开口了:“自然是可以的——康今日前来,是想向姑父您问几件事情的。”
“你讲。”何晏的脸色一下严肃了。
“阮嗣宗近来写了一首诗,内容是:‘昔闻东陵瓜,近在青门外。连畛距阡陌,子母相钩带。五色曜朝日,嘉宾四面会。膏火自煎熬,多财为患害。布衣可终身,宠禄岂足赖?’姑父您看过了吗?”嵇康眉睫一眨不眨地看着何晏。
何晏一愣,自己这几个月来沉湎于酒色欢娱之中,居然对文坛诗苑中的这些新作问世之事毫未理会,哪里会知道阮籍还针对自己这一派的人物写了这么犀利的一首讽谏诗!他嗫嗫地说道:“唔……阮嗣宗的这首诗写得很好,本座一定会铭记于心的。本座还会让人抄写数十篇给大将军、丁议郎、邓尚书(邓飏已经顶任了王观的度支尚书之位)、曹羲将军、曹训将军他们阅看的……”
嵇康又紧逼上来问道:“夏侯玄大人在长安也作了一篇《乐毅论》,其中讲道:‘乐生之志,千载一遇也,亦将行千载一隆之道也,岂其局迹当时止于兼并而已哉?夫兼并者,非乐生之所屑;强燕而废道,又非乐生之所求也。不屑苟得则心无近事;不求小成,斯意兼济天下者也。夫举齐之事,所以运其机而动四海也,讨齐以明燕主之义,此兵不兴于为利矣。围城而害不加于百姓,此仁心著于遐迩矣。举国不谋其功,除暴不以威力,此至德令于天下矣;迈至德以率列国,则几于汤武之事矣。’以夏侯大人如此之识、如此之量,为何却仍将他远置边疆方镇之所也?”
何晏没料到自己这个内侄女婿竟是如此直言不讳,便只得托词道:“夏侯太初这件事儿,本座也多次向曹大将军提及。曹大将军或许公务繁忙,一时忘了吧?本座明日便再去提醒。不过,叔夜,关中要地亦是我大魏之重镇,非得亲信宿旧不可抚临之啊!夏侯太初到那里任职,本是极为合适的。”
嵇康的目光深深亮亮,似乎是一直在认真倾听何晏的讲话,又似乎是在另外思考着什么。他又凛然问道:“姑父,康还听到坊间流传着这样一件事儿,两个月前,吴贼朱然率兵进犯到荆州沔阳城,王昶将军和州泰刺史奋勇还击,历时十八日方才击退了敌军,斩俘吴兵三千余人。但这一捷报送进京来之后,曹大将军居然不肯为他们论功行赏,还要追究他们的防备不严、招贼来犯之罪。这样的做法,请问姑父认为适当吗?”
何晏脸色沉了下来:“叔夜——那王昶、州泰乃是司马氏一派中人,我等魏室亲宿岂可因他们稍立战功便骄纵无厌?该抑他们一下,还是得抑的。”
“姑父!天下之事,犹如日月之行,人皆睹之。在上者若是赏罚不公、处事不平,必会引起天下士庶侧目非议,汹汹难当啊!伪蜀诸葛亮生前尚能做到‘开诚心,布公道,有功者虽仇而必赏,有过者虽亲而必罚’,曹大将军他托孤受命理政,难道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嵇康苦口婆心地劝道,“康毕竟是大魏姻亲,与大魏关系密切,休戚与共,不愿我魏室贵戚因已身之失而遭人怨尤,酿成无穷后患啊!”
何晏咬了咬牙,衣袖一拂,深深一叹:“叔夜,你的书生气真是太浓了!这世间的事儿哪有那么赏罚分明的?大将军就是再怎么赏赐王昶、州泰,他们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