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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首辅沈栗-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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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在古家时疯狂地想救父亲,如今却又疯狂地想念儿子和被她舍弃的丈夫。

姜寒轻轻叹息。如今落到如此地步,自己和三娘都算是咎由自取,哪个也不清白。唯有二女是被无辜连累,抛夫弃子,白白做了他人棋子。

“三娘可恨,”姜寒漠然想:“老夫亦可恨。”

门口微微骚动,却是尤行志引着沈栗进来。

姜氏立时要扑过去拼命,被人拦下。姜寒止道:“这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不要闹。”

姜氏虽红了眼,到底坐下来。

见姜寒面色发青,唇现紫绀之色,沈栗微露笑意。

姜寒的脸色却越发青了。

尤行志笑道:“日后我等要同殿为臣,往日恩怨不妨一笔勾销。”

尤行志自是希望众人“和解”的,既然一起投了湘王,何不成为彼此人脉?

姜寒默然无语。

沈栗持了酒壶,亲自为姜寒斟满,软言道:“在下德薄才鲜。往日里印彰胺福雇笕撕:!�

望着沈栗和软样子,姜寒抖了抖嘴唇。

尤行志催道:“岳父?”

姜寒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沈大人多礼了。”

沈栗微笑道:“先干为敬。”

一杯酒下去,见姜寒迟迟不动,沈栗诧异道:“大人莫非不肯原谅在下?”

尤行志也微微皱眉。他原预想沈栗倨傲不肯俯首,不想竟是姜寒执拗不已。

虽然都是被他诓来,但在尤行志心里反而更看不起他这便宜岳父。沈栗毕竟是“无辜被劫”,而姜寒确实是罪官。

沈栗都按照他的意思表示和解了,姜寒凭什么不肯遵从?

尤行志蛰伏多年,此番好容易立了大功扬眉吐气,更容不得别人违逆自己的意志。

“岳父。”尤行志沉下脸。

姜寒捧着酒杯,仿若喝药般喝了下去。

沈栗与尤行志均露出了笑意。

沈栗这厮本就是从酒桌上穿过来的,论起奉承劝酒的能耐堪称不凡。他摆出了讨好尤行志的架势,正搔到了此人的痒处。眼见着先前出身、前程皆不凡的侯门子弟使劲浑身解数逢迎自己,尤行志意得志满,好酒一杯杯下去。

姜寒忝居次席,只好勉强跟着喝。稍一迟疑,沈栗便摆出一张“你果然不肯原谅我”的委屈脸,或是诧异:“难道大人以为下官夸赞千户的话不对吗?”

尤行志正在兴头上,那里肯容姜寒拖延:你不喝,岂不是下我的脸面?

沈栗与尤行志的脸越喝越红,姜寒的脸却越喝越青。到后来,沈栗反而拦道:“大人气色不对,敢是身体不适?”

姜寒得了台阶,忙道:“近来老夫肠胃有些弱。”

沈栗道:“许是不适船行,老大人且罢了酒吧。”

尤行志仍以为姜寒乃是托词,暗暗不满。

却不料姜寒渐渐频繁捂着肚腹,面现痛苦之色。不一时,竟一口血喷出来,直挺挺倒下。

第三百二十六章见缝插针推一把

酒宴顿时大乱。

姜氏猛地扑过来,哭号着想扶起父亲,无奈气力微弱,哪撑得起姜寒的身体。

姜寒只伏在地上,慢慢地、一口口血吐将出来。

姜氏撕心裂肺道:“你们救他啊,救他啊!”

沈栗忙道:“这怕是内脏坏了,船上若有郎中,快请过来。”

尤行志为难道:“当日撤离的急,那来得及带郎中?”

“你们莫非不想救他!尤……妹夫,你想想办法!”姜氏一把抓住尤行志。

尤行志不耐道:“来人,先将姜大人扶起来。”

好好地,竟被被搅了婚宴,诚非吉兆。尤行志颇为不悦。

船上并无郎中,好在尤行志手下都会武,平日总有拼杀,俱都随身带着上好的伤药,外用内服皆有。七手八脚灌将下去,姜寒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新娘胡三娘也从新房冲出来,望着姜寒泪流满面,却束手无策。

姜寒此时还算清醒,见三娘过来,费力道:“你来做什么,大好的日子,怎么能出新房?”

胡三娘摇头道:“父亲突发疾病,女儿怎么能不来照看?”

姜氏扯住三娘,怒道:“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吐血不止?分明是被人害了!是沈栗,一定是沈栗。”

沈栗讶然道:“众目睽睽之下,在下一直与尤千户喝酒。这酒菜俱是船上来的,在下从未沾手,大家用了都没事,怎么就成了在下害人?况且姜大人方才也自承肠胃不适,这多半是不适船行,又饮酒过量而引发宿疾。姜氏,我知你宿怨难消,却不容你胡乱诬陷!”

胡三娘厉声问:“既知家父肠胃不适,为何要灌他酒?”

“第一,姜大人是饮酒之后才自承不适,先时未有半点征兆,我等皆不知其有恙。”沈栗严肃道:“第二,本官从不曾逼迫姜大人饮酒。先时只是在给姜大人赔礼时与他共饮一杯,之后便与尤大人对酌,姜大人次席相陪,随意自饮。尤千户当面,可为夫人解疑。”

尤行志微微皱眉。

沈栗这话虽有些攀扯他的嫌疑,却也有些道理。沈栗并不狠劝姜寒饮酒,与之相较,倒是他自己压着姜寒多饮了几杯。若是由得二女诬赖沈栗,那他呢,是否也要为姜寒的急症负责?

尤行志却不愿背这口锅,低咳一声,埋怨姜寒道:“岳父既然不能痛饮,何不早说?”

姜寒苦笑。

这是他女儿的喜宴,身为亲父哪能推脱?他又不愿得罪这位便宜女婿,只好强忍不适用了几杯。谁成想……

姜氏见尤行志肯为沈栗做背书,姜寒又自认倒霉,知道无法追究,恨的咬牙切齿。

“如今说这些也无用。”尤行志道:“岳父还请放宽心思,好生修养。”

放不开!姜寒叹息。

他急于将三娘嫁给这个性情诡谲的狠毒女婿,又扯下脸面极力讨好,便是因为这些天自觉身体不好,时常腹内疼痛,疑是在狱中受了拷打,留下暗伤,影响寿数。先将女儿嫁出去,万一自己有个好歹,三娘与尤行志有多年的露水情,又占了个名分,这人总不至于吝于给她一碗饭吃,三娘又可照料她姐姐。

如今他六亲皆无,只剩两个女儿,故而越发看重。不觉将往日恩怨抛却,细心为她们打算。

却不料这病说来就来,连婚礼都没熬过去。

姜寒的心渐渐凉下来。如此症候,八成是治不好的。为什么不晚些?便是明日也好。

“贤婿不用管我,”姜寒喘息道:“你与三娘的大日子要紧,不要误了时辰。”

尤行志摇头道:“孝道为先。岳父正逢重病,我等哪能只顾自己喜事?三娘,你且换了装束,与二姐一起为岳父侍疾。”

姜氏所有心思都放在父亲身上,立时摘却钗环,招呼人将姜寒抬回房中。

三娘心中有些迟疑。她与尤行志来往不是一天两天,尤行志若真想娶她,以前怎么半点意思不露,反而是劫出父亲后才提起?若是父亲有个好歹,这半截婚礼还能继续下去吗?

眼见姜氏吃力地去扶父亲,却不容她再细想,只好忍下心中怨愤,上前帮忙。

姜寒被扶到侍从背上,被背着向房间去。闭上眼睛,掩饰心中失望。

什么侍疾?拖延时间而已。若自己一病死了,三娘便面临着孝期,还怎么成婚?尤行志这是要悔婚!

尤行志微微垂目。他要娶胡三娘,多半是为了得到姜寒襄助。没了姜寒这等可在湘州争得一席之地的父亲,胡三娘不过是个稍有姿色又失去人马的流匪婆子,哪有资格做自己的正妻?若是日后她识相,肯为自己尽心竭力,便以妾室之位偿之即可。

“千户不必忧心,”沈栗诚恳安慰道:“如今您立下大功,正是吉星高照之时,想来可惠及家人。托您的福气,姜大人必会逢凶化吉。”

尤行志哪是肯教别人分享自己福气的人!

本就为姜寒搅了婚宴烦心,闻听此言更是郁闷不已。然而沈栗说的又确实是好话,只好尴尬笑道:“承您吉言。来人,给沈大人换个好房间。”

既然沈栗已经服软,尤行志自然要好生招待。

“不成!”三娘等人已走到门口,闻言立时回身怒道:“这厮与家父的病症有关!你不肯杀他,奴可以退让,但也不能让这厮好过!”

尤行志微怒。这女子追着酒宴的事不放,莫非还想牵连到本官身上?

沈栗缓言道:“无妨。令妻乍逢巨变,难免奎怒。那屋子在下住的还好,左右不过几天便靠岸,无需挪动了。休为了在下损了千户夫妻情谊。”

尤行志考虑着若是姜寒病情好转,没准自己还要与胡三娘成亲,倒不好立时撕破脸。左右沈栗要做好人,记他一份人情便是。

“如此委屈沈大人了。”尤行志假惺惺道:“来人,给沈大人多添个炭盆,饭食也要精心。”

沈栗唇角微勾。尤行志先还说不知胡三娘苛待自己,怎么会知道炭盆和饭食之事?

童辞缩着脖子跟着沈栗回到屋内。待守门人走开,童辞凑到门边细听,知道确实无人了,方凑近沈栗悄声问:“大人怎么做到的?”

沈栗看着他神情莫测。

“大人,小的如今也算与您同甘共苦,”童辞正色,发誓道:“若是小人敢背叛沈大人,教我如同姜寒一般肠穿肚烂。”

“肠穿肚烂?”沈栗轻道:“可不就是肠穿肚烂么?”

“可他开宴时还好好的。”童辞疑道。

“他不是自承胃肠不适吗?”沈栗拿起棍子将炭盆拨旺:“姜寒乃朝廷钦犯,注定必死无疑,在下今日只不过推了一把而已。”

姜寒早就被灌了毒药,如今正慢慢发作。他不肯痛快死在法场上,早晚要将一副胃肠烂掉。

今日才一照面,沈栗便发觉姜寒气色不对,断定其已然毒发,故此才想方设法挑拨尤行志逼迫他饮酒。

肠胃本就慢慢坏了,再逢烈酒,喝出一个胃出血有何奇怪?

旁人不知根由,才觉无迹可寻。便是姜寒本人,也不知自己早已中毒。

“既然姜寒注定要死,大人为何要如此费心?”童辞疑道。

“为了尤行志与胡三娘啊。”沈栗冷笑道:“若不是他们,龄州何至于混乱?我那表妹又如何会无辜身死?他们如今却要欢欢喜喜结盟,高高兴兴成婚!”

童辞张着嘴:“所以,大人是存心搅了尤行志的婚礼?”

沈栗轻笑。尤行志此人急功近利兼之薄情寡义,姜寒一倒,姜家父女同尤行志的同盟立即会瓦解。姜家父女忍着尤行志,是为了到湘州后有个依仗。如今希望成了绝望,同盟便要成了仇敌。

姜家父女如今确实不能对尤行志造成太大威胁,但平日里的摩擦总不会少,给他添些麻烦也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高兴,我就放心了。

“尤行志教在下失去很多。”沈栗漠然道:“他得到的够多了,从今开始,该轮到他慢慢品尝失去的滋味了。”

童辞打了个冷颤,他从不怀疑沈栗的报复心。从被劫到如今,只今日出了一次屋子,教尤行志莫名吃个闷亏。

大人您还真是见缝插针。

第三百二十七章总是要还

恰如沈栗所料,姜寒“突发重病”之后,这船上便陡然热闹起来。

预感到盟约破裂,婚事作罢,胡三娘着实忍不下心中怨气,再难强装笑脸对尤行志曲意奉承。

更甚者姜氏,她为救父亲割舍一切,不料姜寒却倒卧在床奄奄一息,到头来万事成空——她在古家时有意无意故意装作疯癫,如今却是真的有些疯癫了。

这两姐妹秉性中都有些执拗之处,姜寒昏沉中又无法给与指点,奎怨之下难免与尤行志产生矛盾。横眉冷对是家常便饭,私底下小动作也从未停歇。这船上都是尤行志手下,她们倒也不能做出大事,却着实令人厌烦。

尤行志正值得意自满之时,哪里容得这两个破落户在眼前横行?

原还惦记着姜寒,后见着预备岳父病情连日加重,眼看不成了,便也懒得用心敷衍姜氏姐妹,不耐烦时难免恶行恶相。

自那日出席了半截婚宴后,因沈栗态度软化,二人虽仍住在那阴湿小屋中,待遇却提高了不少。尤行志甚至允许他们在侍卫的监视下出来转转。然而沈栗似乎对此毫无兴趣,只缩在屋中继续摆弄着炭盆。

童辞带着一身海风的腥味回来:“大人何不出去透透风?”

沈栗似笑非笑:“先生出来进去为何藏头露尾?”

二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姜氏姐妹正与尤行志较劲儿,沈栗此时出去,岂不是要触霉头?童辞是个小角色,大约不入人眼,却也需小心避让。

童辞敛了笑,悄声道:“大人,船好似停了。”

沈栗的手顿了顿,:“到缗州了?”湘州不靠海,要穿过缗州才能抵达。

童辞连连点头:“小的见他们正商量向海上放小船,看来是要如登船时换乘小船上岸。”

见沈栗微微出神,童只道他是紧张,不由出言安慰:“如今天色还早,他们要偷偷上岸,怎么也要待到天黑。大人不如睡上一会儿,养养精神。”

沈栗轻笑道:“多谢先生挂心,在下不碍的。”

沈栗的声音有些发抖,童辞不由仔细去看。蓦然发觉自己的主家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其中并没有半点他想象中的惊惧,在这暗室中,映着油灯的毫光,微微发亮。

“大人,天色差不多了。”侍卫道。

尤行志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盗船上的人不少,小船却只有三只,只好分批上岸。

沈栗作为尤行志最大的战利品,自然在第一批。

“快一些!”尤行志催促道:“时间长了易被人发觉。”

沈栗与童辞很是配合,方从舱内出来,便急匆匆奔向小船,半点不曾拖延。

尤行志心下熨帖。此去湘州路途还远,沈栗肯服软听命,确实能教他轻松些。

让他糟心的却是姜氏姐妹。这姐妹二人如今连乘船都不愿与他一起,执意要侍奉姜寒等待下一批登岸。姜氏直着眼,轻轻抚了抚头上金钗,若非还盼着到岸上为姜寒请来郎中,她倒想拼个鱼死网破,在沈栗和尤行志身上各开几个窟窿。

见童辞惨白着脸,抖手抖脚,尤行志奇道:“这是怎么了?”

“他怕水。”沈栗木着脸。

“对对,小的年少时曾经溺水,留下些心结。”童辞露出个苦笑,被那一脸疤痕衬的有些狰狞:“快些走吧,这海上风有些凉。”

尤行志觉出沈栗的手也有些抖,不由好笑。这些文人真是身娇肉贵,连些风也吹不得了。

点了点头,嘱咐侍卫快些摇橹。

小船划出去时,盗船上还在忙碌。

侍卫们正在将从麻高义那里得来的金银细软自舱内抬出。上了岸后,他们将假扮成行镖的,押着银子与沈栗穿过缗州。

两个侍卫偷了闲,随脚走进关押过沈栗的屋子。

“别说,这地方还真阴凉,难怪那个童辞叫苦。”其中一人道。

另一个笑道:“蠢材耐不得苦而已,听说他们可用了不少木炭。”

先头一个撇了撇嘴,指着墙角道:“那不还烧着呢,啧,抛费。”

墙角的炭盆内正隐约透出红光。

“这大约是下船之前刚刚点燃。”室内阴暗,先头一个不觉凑近炭盆:“说是抛费倒也没错,这炭堆得也太高了些。”

随手捞起地上的木棍,拨了拨炭火:“这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细看。

木炭下埋着一包东西,正慢慢发出白烟。

“像是浸了水,又放进去,这样烧的慢些。”

说话间,外层似乎已经被烤干,忽地烧起来。这一包东西似乎很复杂,什么东西都有,厚厚一包,烧的有些慢。明火过去,露出里面的漆盒。

木棍一拨,漆盒的盖子脱落,盒内装着三个黑漆漆的蛋形物。

“他们这是烤芋头呢?”一个失笑:“没来得及吃?”

“哪来的芋头?八成是鸡蛋。”另一个笑道:“便宜咱们俩。”

说着,伸手摸向已经发烫的“蛋”。

“轰!”

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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