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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草清-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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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那西班牙人,只能握得南洋,无力上陆。”

雍正一声叹息,尽管通过施世膘跟西班牙人接上了线,但未及深谈,西班牙人就自己跳了出来,为的也只是海路,即便打败了南蛮,也只是毁了对方海上势力,无损陆上根本。

年羹尧飘飘然地显摆着自己的大局观:“以大局计,奴才还盼着南蛮能赢。如此我大清,至少还能修生养息几年。奴才已通过准噶尔降人,跟罗刹有了接触,到时借其火枪大炮,足以抵御南蛮器利。”

这话说得份外刺耳,不知有多少处犯了忌讳,雍正并不在意,此时这话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早前指望借势西班牙人,现在回想,很是不妥。西班牙人可没有那个力量登陆广州,打毛了南蛮,人家朝北猛打,自己可一点依凭都没有。现在能再借势罗刹,即便只是器利,也算是一份慰藉。

雍正幽幽叹道:“看来你我君臣,还得卧薪尝胆哪。”接着话题转到朝廷新政,得了年羹尧表态】全力支持三项新政,雍正无比开心,要留年羹尧进膳,年羹尧却以部下跋扈已久,回京怕生事,须得先行安抚为由推辞了。他可是知道,雍正的膳食清淡得要命。

出了养心殿,见王以诚陪在后面,年羹尧的辫子已翘到天上,不知发了什么神经,一巴掌拍上王以诚的肩膀:“小诚子啊,好好作!好好侍奉主子!”

见着年羹尧大步流星的背影,王以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说这位爷,您姓年还是姓爱新觉罗啊?乾清宫,淳贵人邸,茹喜听着小李子一番禀报,怜悯地摇着头:“没给王总管赏钱,还拍了他肩膀?万岁爷用人也没个轻重,这年羹尧,死定了。”

小李子对什么年羹尧不感兴趣,他道:“南面这半年都没什么消息了,若是再败在西班牙人手里,主子是不是可以跟万岁爷摆明了。”。”茹喜柳眉一挑:“闭嘴!你个小太监,懂得什么国事!?不来找我,我也得找过去!他真要是败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万岁爷,我这边的话可是越发管用!”每当茹喜说到“他。”都是咬牙切齿地吐着音,小李子明白,那自然让他换了姓的罪魁祸首。

此刻那位罪魁祸首,正在昆仑岛鹰扬港的行宫里度日如年。

四月十七日,正午十二时三刻,李肆看着一桌子精心烹制的海鲜,全无胃口。扔了筷子,发了会呆,他忽然对身后的四娘道:“小红,你身士有多少闲钱?”

四娘杏目圆瞪,下意识地捂着自己腰上的钱袋,连连摇头道:“奴婢就一些碎银子,再没什么闲钱………

李肆却不罢休:“碎银子也是银子,有多少都拿出来!就算只有三两五两,转些日子,也能变成三十两五十两!”

四娘惊恐地继续摇头:“陛下你连格桑顿珠讨媳妇的钱都裹了去,怎么还要惦记奴婢这点小钱!?”她一边说着,一边暗道,别说银子,就连自己的身心,都是陛下你的,本就等着你一句话就奉上呢。可眼前陛下你这模样,怎么都不对劲,难不成是被什么贪财鬼夺了魂!?

李肆像是见着腥的猫儿,就死死盯住了四娘的腰。被这目光吓住,四娘更是惶恐不安,急得眼角都泛起泪花。

却听李肆幽幽一声叹,眼中异光消散,又发起了楞,嘴里就嘟囔着:“怕是已经打起来了吧……”

从苏比克湾到昆仑岛有三四千里之遥,萧胜半月前带队出征,此刻应该已跟胡汉山会师。李肆没有料么第六感,不清楚此时的苏比克湾口驯正是炮火熏天。但算算路程时日,大战也就在这前后,他心头的烦躁再难压住。

最初定策先南后北,再到一千万国债,跟吕宋西班牙人的冲突,已早在计划中。即便萧胜的海军战败,只要能重创西班牙海军,他手里还有底牌。还能靠着“土海军”遮蔽海路,送陆军上岸,掏马尼拉老巢。

但海军灌注了他多年心血,他自然盼望萧胜能创造奇迹,此时回首,他也不得不承认,跟西班牙人这么早地掐上,着实是一桩赌博。赌赢了,海阔天空,赌输了……,不,前景也没那么坏,但起码海军是废掉了,南洋布局,有重新开盘的危险。

此时四娘终于感受到了李肆的焦躁,昔日的四哥儿,如今的圣道皇帝,在她心目中,从来都算无遗策,有如神人。眼下却显得这般失措,居然四下搜刮心腹亲信的闲钱,算计着运营生利,以此来化解心头忧虑。四哥儿…。终究是人,不是神仙啊。

看住李肆,此时颌下虽已蓄了须,一身团龙暗绣袍服衬得人稳重而威严,但这几日的焦躁失措,却让她将这个身影,跟年前那个递给她窝头,温和地笑着的穷小子的形象分毫不差地融在了一起。

你忘了你的职责吗?师傅让你陪在他身边,不就是备着这样的事?

四娘瞬间就悟了师傅严三娘的用心,她深吸一口气,来到李肆身边,低声道:“陛下……,四哥儿,您现在需要的不是银子,是放松。”

李肆心念转动,失神的眼瞳也汇聚起光芒,是啊,他在这几千里之外发急有什么用呢?他是一国之君,败了,他得冷静地处置后事,胜了,他也得冷静地吞食战果,都是急不得的。

但认识归认识,这焦躁情绪总需要宣泌…。

四娘乍着胆子,靠在了李肆身边,一股清香顿时裹住他全身,依稀跟严三娘那水仙般体香相似,却又多了一抹如太阳花般的清新可人,如邻家小妹般的芳香。

李肆诧异地转头看住她,正见到红晕从少女脖颈直升上脸颊,再渗入眼瞳,化作盈盈秋水。

他终于记了起来,快九年了,昔日那个黄皮寡瘦,快饿死了的小丫头,也出落得这般亮丽了。

四娘艰辛地开口道:“四哥儿,我可以……”。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就盖在了她头上,使劲地揉着。

李肆道:“走!跟我去!”

没错,打呃”,…

鹰扬港刚刚修好的炮台上,看着一排排大炮,四娘心说,四哥儿”,…怕是越来越入魔了吧。

烦躁的心情,在亲手轰出的一道道雷鸣中渐渐消散,李肆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吼,带得随侍的禁卫和炮台官兵们一同高喊。

接着李肆被几门怪模怪样的小炮给惊住了,线膛!?后膛!?螺纹闭锁炮闩!?炮身后端被托架裹着,支在泥土地面上,靠左面突出的一根长柄就可以推转,上下也有高低机摇动。

炮台守备介绍道:“这炮本来装了二十艘海鲤舰,十艘海鳖舰。可海军嫌这炮不够力,炮弹又太贵,就卸了下来,交给咱们炮台用。”

副守备补充道:“这炮小,靠深入地下的支架,后座力完全可以吸收。一人就可以推转、瞄准,紧急时两人就可以操作,还打得挺远的。放在炮台,很合适用作警告,以及对付不守规矩的小船。”

李肆很久没过问佛山制造局的研发事项了,不仅因为他现在的关注重点已是产业和金融方向。现有的技术水平已经到了极限,靠他的指点也再弄不出什么划时代的大发明。更因为发火药和蒸汽机这两个大杀器还没问世,其他方面的进展也没太大意义。

但眼见着这个之前他提点过的项目,居然真的问世,却被满脑子“更多的炮,更大的炮”给塞得满满的海军当废品丢到炮台里,李肆真是百感交集。

守备道:“陛下,来一发吗?”

苏比克湾海面,炮火沸腾得如烧开了的水面。空气噗噗地不断拍打着耳膜,也如雨点一般地敲打着心口。更有炮弹不时从头顶划过,拉出呜呜的尖啸声。

孟松海所率的海鲤群毫无畏惧,一往无前地涌入战团,朝着那两艘西班牙战列舰直奔而去。这些小船靠着纵帆和灵活的身躯,见缝插针,如水银泻地一般,即将靠上那两条庞大的战列舰。

眼见离对方只有二三十丈远,可仰望对方巨大船身,再看看自家这私板一般的体型,低矮到只能轰击对方底层炮甲板下方的十二斤炮,孟松海暗叫侥幸。

幸亏没有把希望全寄托在海鲤舰的小炮上。

“点火!”

一声令下,小船的船头都升起一团火苗,那是猛火油柜的喷口。这种中国人古老的武器,自然没有被海军放弃,甚至在战前作了紧急改造,可以喷出近三丈远的火柱,所储火油能喷十多二十次。但因为这东西对自己也太危险,大一些的海鳖舰和海鲨舰是不敢装的,海鲤舰正好。

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西班牙战列舰的炮火更加密集了,一艘冲在最前面的海鲤舰被一发刃磅炮弹直接掀到了半空中,连断裂的龙骨都清晰可见。

就这二三十丈,距离和高度,都是战列舰重炮发扬火力的最佳范围,接连三艘海鲤舰都被轰烂,残骸挡住了后方海鲤舰的冲击路线,让孟松海急得直跳脚。

“都尉!来一发!?”

身后有人怯生生地问道,孟松海转头看去,是船上两寸炮的炮手。不少海鲤舰都卸掉了这种小炮,孟松海却觉得,多一桩攻击手段就算一桩,依旧留了十艘海鲤舰装着这炮。

“轰!瞄准了炮门轰!轰烂一门炮就是大功!”

孟松海这么说着,尽管他并不抱什么希望,海上对战,就算只有二三十丈,炮也不可能打得这么准。

咚的一声闷响,在漫天炮声中毫不起眼,已经瞄了半天的炮手,将一发两寸炮的圆锥炮弹,准确无误地送入战列舰正喷吐焰火的一处炮门。

似乎没什么动静……,没错,那处炮门,再没了动静。

孟松海盯了半天,忽然跳脚道:“升旗!吹号!让所有还装着两寸炮的海鲤舰轰那大家伙的炮门!”

四月十七日正午一时一刻,“皇家九月”号上,西班牙联合舰队司令佩德罗少将嘟囔了一声:“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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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五百三十七章血腥的胜利

更新时间:2012112811:33:37本章字数:5791

“皇家九月”号左舷跟一条战列线对峙。已轰得对方至少一半失去了战斗力。而右舷也因摆脱了铜鲨号而解放出来,正凶猛地蹂躏着那些蜂拥而上的小船。

可多年的海战经验,却让佩德罗少将有子异样的感觉,右舷的火力,似乎正在不断削弱。

念头刚落,噗地一声闷响,站在他身边的昏官不翼而飞,接着血水洒落,他下意识地鞍头看去,正见一个已快裂作两截的身影划出高高抛物线,飞出了战列舰的舵台。

再转身回来,少将寒气直冒,船舷边是一个拳头大的裂口,圆圆的,规整得像是被圆锯切出来一般。

他冲到右舷边,看着船下海面的情景,低呼了一声:“耶稣基督啊…”

一堆小船就在几十码外,渺小到在这种海战中几乎可以忽略的火炮正在不停发射着。但炮弹却如白蚁一般,瞬间穿透起码六十公分厚的船板。他都能想象得出,一门门为磅重炮,正被那小炮给轰得炮车分离,炮手四分五裂的情形。

右舷的炮火虽然不断将对方小船轰烂,但对方也正不断将己方的重炮打哑,而后方那生着火苗的小船正钻着空子要贴上来,佩德罗的信心终于跨了。

他痛苦地环视四周,其他西班牙战舰正围拢而来,跟挡住四面的中国战舰激烈拼杀,也许他们能冲破阻拦,但在那之前,这两条战列舰能不能坚持得住呢?

再看看被敌人咬住舰舰已经无力机动的“维罗纳玫瑰”号,佩德罗纠正了自己的判断,自己这艘“皇家九月”号,还能不能坚持得住?

就眼前所见怎么也难坚持一个小时……

佩德罗压抑住自己的杂念,终于发布了那条让他上了军事法庭的命令,撤退!

事后其他舰长称,最多再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能打破阻拦,解救出两艘战列舰从而盘活整个战局,赢得此战的胜利。

但就在最关键的时候,佩德罗不仅带着“皇家九月”号撤退了,还升起了全军撤退的旗号。整个战局的失败,乃至之后的一连串噩耗都来自这一个命令。佩德罗少将不仅是胆怯,简直就是叛国!

佩德罗官称自己下令撤退,是希望能尽力保留这支马尼拉联合舰队的力量。如果能保住一艘战列舰和大半其他战舰,联合舰队还有一战之力。如果继续打下去那样的赌博,当时他认为是不值得的。

佩德罗之所以让人同情,乃至于日后西班牙海军将“佩德罗”这个人名当作了“倒霉鬼“的同义词,原因就在这。他的权衡和决定,其实都是正确的。但问题就在于,不仅他的决策总是要慢半拍还因为西班牙的失败需要找到一个替罪羊,而他再合适不过。

过打哑了五六门西班牙人的重炮,孟松海不觉得这就把西班牙人吓跑了。

两寸炮仅仅只是一根稻草,但就在这血染的天料上,这片稻草却压垮了西班牙指挥官的信心,之前对方已经接二连三地扛住了无数次惊变,心性之坚韧,已非一般人所能及。

“皇家九月”号本就已经打横,此时转舵南下,顺势而为,萧胜高声喊着拦住它,可帆缆已破损多处的金鲨号已无能为力,而银鲨号还在一里之外,压制着“维罗纳玫瑰”号。

靠着身高体壮,“皇家九月”号突出重围,一条海鳌舰奋不顾身地擦舷而上,却被硬生生撞断了船头。

下到主炮甲板,见到七横八竖的炮车,残缺不齐的人体,船板密密麻麻被凿开的小眼,佩德罗还存着的再战之心骤然熄灭,为磅炮只刺下十来门还能使唤,再冲回去,就是送死。

眼见“皇家九月”号单骑突围,没有再回头一战的迹象,萧胜下了穷寇勿追的命令,转火其他还有战意的西班牙战舰,这是他在此战里的最后一道命令,接着就昏迷了过去。

指挥权转到了银鲨号的白延鼎手上,但没过半个小时,白延鼎被霰弹打中,指挥权又转到了登上铁鲨号的胡汉山手里。

此刻西班牙舰队的动静混乱不堪,不少负伤战舰依照佩德罗的命令,转舵南逃,还有十多艘战舰状况良好,正死战不退。他们想退也退不了,已打得脊柱都灌满怒火的英华战舰绝不想放跑他们。

此时战局焦点集中在了被围住的“维罗纳玫瑰”号上,这艘战舰列被一艘海鲨舰咬住了尾巴,两艘海鲨舰左右围殴。海鲤舰钻着空子贴了上来,在孟松海的指摔下,用两寸炮不断削弱它的炮火。如此大汉,有如被一群童子拖腿、抱腰、勒脖子,完全无法动弹。

当“皇家九月”号的船帆消失在远处海面,而靠上来的海鲤舰开始喷吐烈焰,将火柱送入炮门时,大群西班牙船员涌到船舷边,举起双手,高声呐喊。

铁鲨号舵长,葡萄牙人戈麦斯兴奋地朝胡汉山喊道:“他们投降了!西班牙人投降了!”

胡汉山僵着脸,掏着耳朵:“什么?我没听清?”

接着他挥手:“开炮!”

已经瞄住这些人的炮手拉动炮索轰轰爆响,无数霰弹飞洒而去,将敌舰船舷喷染成猩红之画。

此时胡汉山才哦了一声:“他们投降了啊?”

炮声渐平,战场远处一艘样式有些怪异的海鲤舰上,清廷澎湖总兵蓝廷祯,泉州总兵林亮不约而同地扑在船舷上,拼命呕吐起来。

太可怕了……

自开战后,即便身在数里之外,他们依旧被那似乎要撕裂脑子的炮声给拽住了心神再也无法思考。蓝廷祯是复台宿将蓝理族人,听蓝理说过复台海战。跟眼前这场海战比,那些几百料大小,载着弗朗机和大发贡的船,相互之间的对战简直就是小儿的游戏。

不说其他,就论眼前对战的炮,都是两三千斤以上的红衣大炮,双方加起来就有一千六七百门!这是何其可怕的数目……

被一千多门大炮的炮声敲打了两个半时辰此时骤然放松,也怪不得两个跑老了船的水师总兵大吐特吐起来。

之前在小琉球屿围观了一场遭遇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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