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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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华永历元年,康熙五十五年八月,在处置了有通敌之嫌的岳超龙之后,康熙的屠刀挥向朝堂,以田从典为首的数十位汉臣,原本就有粤党之嫌,现在被一扫而尽,尽数下了刑部大狱。田从典是自忖必死,绝口不言,其他人则在刑具的威逼下,吐出一个个人名,凑出了一份越来越长的“通贼”名单。
“这不是三藩之时,天下人心,终究还是在我这一边”
无数奏折堆在康熙的书案上,那是朝中和地方官员,连带各地旗营绿营将佐发来的求请军前效力折,康熙目光如炬,在西北和南面扫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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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三百四十八章排队队,吃果果
更新时间:20121246:12:45本章字数:985
“岳超龙……挺不错的汉,跑了也就跑了吧,本就对不住他,去投了李贼,也怨不得他……”
长沙,抚远大将军行辕,胤祯长吁短叹,虽在说岳超龙,却是在想着自己。
还在拨着算盘的陈万策没接话,胤祯不得不直接问了出来:“接下来我会去哪?南面、西北还是回京?”
噼噼啪啪响珠声顿止,陈万策劝解道:“大将军,你就是皇上的颜面,怎么也不会让你现在回京。西北事起,南面还需屏藩,宜章之战,大将军不过是小挫,不必放在心上。”
蓬的一声,胤祯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我败了败得很惨皇阿玛对我的托付全然落空数万将士被我葬送了性命我骗不了自己你们,延信、你,还堂。而另外两个江湖侠客的“义气”却比官老爷们的忠诚还硬,之前混入广州,企图行刺他的周昆来和甘凤池始终没有什么幡然悔悟之心,李肆也就将他们与李卫划为一类,准备忙完了眼前这一桩大事再料理。
“你是说,那茹喜,竟已积起了善名?”
李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有趣的讶异。
“小的未能领会天王真意,还望天王恕罪”
在石禄城看管旗人劳工的桂真跪伏在地,捣头如蒜。
“就盯着她在做什么,别难为她。”
李肆随口说道,茹喜这人他几乎都忘了,自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石禄也不是他正忙乎的大事,真正的大事,是石禄归属权所涉及的工商布局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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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三百四十九章南洋潜刃
更新时间:20121246:12:45本章字数:5848
琼州府昌江县石禄城,原本漫山遍野乱铺而成的窝棚屋舍已经消失大半,金牛岭下的大片荒野平平整整。碎石渣土铺成的简陋通道两侧,一座座长条楼拔地而起。盖着南方民居的斜顶宽檐,底部却是山夷特有的高脚楼桩。
已建成的长楼高三层,临街处最下一层都是大开面,驻着一家家商铺,粗织棉麻,锅碗瓢盆,各色杂货玲琅满目。
一个麻衣素颜的年轻女挽着竹篮在街上行着,篮里装着果蔬和河鱼,街上行人和两侧商铺主们见到了她,都恭敬地打千行礼。
“茹喜小姐,晚菜可是足了?再来一窝青笋吧。”
“楼道已经扫了,茹喜小姐不必再操心了。”
“冯知县陪着什么大人物来了,找过小姐一趟。”
“烦劳茹喜小姐跟桂管事提提,丁十八号楼那帮游手我们自己已经处置好了,劳他不必再兴师动众。”
“小姐托我寻的《中流》报在这……”
女不迭地作福回礼,应下交托,接过报纸。
上到三楼,一条长长楼道里排着十数扇房门,推开其中一扇,内里是一户玲珑屋居,放在往日还是知府千金时,不过家宅里一处厅堂大小。地面是灰暗泥石,墙面抹了一层白灰,简陋无比,配上可以几扇透进阳光,却又绝了风尘的水晶琉璃窗,显得颇为怪异。
屋里就粗陋桌椅,菜篮里也是简单食材,可对之前闷了半年多窝棚,甚至有段时间每日就靠一个粗面干馍度日的茹喜来说,却如仙宫一般,想到这还是自己争取来的,不仅她得了,旗人也得了,就觉自己也真如仙一般。
“果然如此,十四阿哥大败,可怎么会跟四阿哥有关?皇上怎么会这般处置?”
展开《中流》,宜章之战后清廷的一连串反应都在报上,看得茹喜脸上原本堆着的小小自得荡然无存。
“茹喜啊,你还记得自己姓马尔泰吗?怎么能因那贼小小施恩而忘了本?怎么能因成就了些小事,就忘了你当初为何要挺身而出的?”
茹喜目光沉冷下来,朝北望去。
“别怕,茹喜还在,茹喜还在努力……”
哆哆敲门声响起,绷起的面目顿时消散,换上一脸柔弱,茹喜开了门,如她所料,一个绿袍官员立在门外,正是昌江知县冯静尧。
“此番变动,还烦恼茹喜小姐跟大家多澄清一下。”
“茹喜自晓得,这也是利我旗民的善事,冯大人放心。”
石禄铁矿正从南洋公司转到新成立的青田矿业之下,石禄城也由南洋公司治下回归昌江县。在石禄劳作的旗汉劳工杂念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担心原本的合约会失效,有的担心会像宜章之战的俘虏那般,被送到更远的南洋去。官方一直在作安抚,却也需要茹喜这种“民间渠道”,毕竟这个小女半年来挺身为旗人代言,赢得了很多人心。
离开茹喜居处,冯静尧来到民居之外的一片建筑,这是未来的昌江县衙,只是还被脚手架四面围着,粗大铁条编织成柱网,外罩木板,工人们正拖着长管,将粘稠泥浆灌入网中。
一个紫袍年轻人正负手观望着这片工地,冯静尧上前恭敬施礼,再一同旁观。
“朝廷四面未靖,还有太多花钱之处,为何在这里大兴土木,甚至还施恩那等劳役之徒?”
许久之后,冯静尧忍不住吐露了心声,以矿山为倚托建起一座新城,广纳民人,让昌江县从万人不到的荒僻之地变成十数万人的大县,这当然是他再高兴不过的好事。可对那旗汉劳工这般怀柔,洒下如此银钱,他很是不理解。
“不兴土木,这数万劳役,又怎么能化为你昌江县民呢?”
天王府中书厅参议,民政署署长刘兴纯这般说着。
“历代都有遣戎之制,一纸政令就能办到的事嘛。”
冯静尧有些不以为然,只要朝廷下令,这些劳役不就成了县民么。
“前明太祖迁金陵富户充凤阳,结果如何?凤阳花满天下。”
刘兴纯摇头,这冯静尧终究是野路出身,还把政务当作笔墨纸砚之间的事。
冯静尧楞了一下,只觉这年轻大员不愧是天王臂膀,视野就是宽广,而当这英华的官,要学的实在太多了……
刘兴纯再看看前方跟工头商讨事务的另一个年轻人,心说可不止是为你昌江县而大兴土木。那个年轻人是沈复仰,之前英朝盐务改革,沈复仰鼓动父亲沈世笙积极响应,家族不仅成为新朝盐业龙头之一,还几乎垄断了福建方向的盐业外销业务。
沈复仰心气很高,不满足于继续埋头盐业,顺应英朝的工商新风,他将目光放在了诸多新业上。沈复仰眼光也很毒辣,瞧中了水泥、玻璃等基建材料生意。玻璃行业被李肆分润给了安家、韩家等老铁杆,沈复仰就进了水泥行和基建业。
不只是沈复仰,还有不少人都将基建产业视为投资重点,可这个行业虽然回报不错,却还远未达到李肆所设想的井喷程度。原因有两个,一是民间还不怎么习惯用水泥和玻璃造房,配套的给排水等设施和便利设计更是阻于传统。第二是新材料还不够便宜,会这“新基建”的匠师也少,人工高昂。
李肆早早就埋下伏笔,黄埔新城就是为此而设,但其间新材料新工艺新设计还是用得不多,毕竟没经过太多实际考验,如果太激进,人们会很难接受。
所以除开道路、桥梁和公立建筑外,为基建产业挖掘内需,扶持投资在这个行业的商人,就成为天王府的一项重要政务。
将石禄城当作试验田,一方面安抚劳工,一方面培育技术,扩大市场,推动建材降低成本,就成为一举两得的事情,反正劳工们没有选择。
“劳工那边没有问题?”
刘兴纯问到了他来昌江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他们本已受恩甚重,如今这小小变动,寻常劝解都稳不下的话,那定是有人背后作乱,想要蛊惑人心。”
说到这种细务,冯静尧倒是很在行。
“是那个……茹喜么?”
刘兴纯对这个名字有所了解。
“那倒不是,不仅下官一直盯着,旗工管事桂真也下了很大力气,都没见着茹喜有什么异像,就只是一心在协调官府和旗工。”
说到这个人,冯静尧跟刘兴纯的心思差不多,都只觉得这个小女无足轻重,不过是跟李肆当面打过交道,沾了一点光而已。
心思很快从此人身上转开,刘兴纯挥手,随从递给冯静尧一份文书。
“那我就再帮你一把,将此方案公布给矿场上的战俘劳工。”
接过文书粗粗一看,冯静尧抽了口凉气。
“竟有这等好事?”
这是一份置业方案,现在新建的住宅楼可不是免费提供给那些劳工的,他们得出租金,平均每月两钱银。但如果他们愿意在合约结束后落籍石禄,就可享受分期付款购买住宅的待遇,月供三钱银,差不多是他们在矿场所得工钱的一半,十年付清。当然,也可以一次付清,只是价格就高了,一套大约四五十两银。
刘兴纯嘴角微微一翘,这叫好事?就靠这十年之约,就能把大部分旗汉劳工栓在石禄,特别是旗人,他们已经不会种地,在广州的地产屋舍也都被没收了。
“既是好事,就好好向他们解释吧。记得天王的教诲,有适合力气解决的事,有适合口舌解决的事,麻烦都是由没搞清这两类事的区别造成的。”
刘兴纯交代道,接着话题转到了私事。
“你儿要去南洋,你不担心?”
冯静尧勉力一笑,他儿冯一定已是伏波军左营指挥使,最近英朝将南洋公司向南推进,伏波军也随之南下暹罗,身为父亲,怎么会不担心。
刘兴纯安慰道:“放心吧,天王将目光投向了南洋,你儿绝不是孤军犯险。”
冯静尧皱眉,却是为的公事:“北面都还没料理干净,为何要转向南洋?”
刘兴纯耸肩:“这可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远处沈复仰的声音高了起来:“二十天二十天必须完工绝不能坏了我们沈家速度”
刘兴纯朝那家伙歪歪头:“我只知道,这也跟那家伙,连带那家伙背后的那帮人有关。”
昌江县铁石港,之前一直泊着大批海船,等着载运矿石。可今天港口却被一串桅杆上飘着五彩缤纷船旗,优雅硕长的大船占住,船身两侧的炮门紧紧关着,粮食、淡水和各类补给源源不断送上这些战船。
“我是听说天王要遣大将下南洋,但怎么会是你?”
到了铁石港准备回去的刘兴纯见到一人,大惊失色。
“我是被发配的,就是这样。”
那小伙抱着胳膊,鼻跟眼睛一同冲着天空。
“吴统制回福建砍了一千多袭扰地方的鞑兵,用他们的头颅在漳州城下立了一根人头大幡,所以就被天王……”
吴崖手下的营头安威一脸不甘地解释道。
“人头贩吴崖……果然名不虚传。”
刘兴纯打了个寒噤,心道这家伙也该受下管束了,早前韶州之战,就擅自砍了几百颗脑袋吊人头珠帘,后来喜欢上了人头辫大幡,被李肆训斥过好几次。现在本朝制度渐渐细密,这家伙还本性不改,终于遭罪了吧。
不过吴崖本是鹰扬军统制,之前和萧胜同掌福建形势,现在把吴崖贬到南洋去,福建那边怎么办?
“有萧老大在,鞑从福建到江南,甚至山东都得城城严防,哪还来那么多心力从福建方向来打我们。”
安威解释道,刘兴纯松了口气。
“你可是天王的左膀右臂,天王怎么也不舍让你在南洋荒废时光,你不必……”
刘兴纯还在劝吴崖,吴崖嗯嗯点头敷衍。
“我去南洋可不是荒废时光……人头大幡有些腻了,该再玩点什么新花样?”
侧开脸,吴崖笑得异常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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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三百五十一章大家都缺钱
更新时间:201262211:17:48本章字数:5397
欧礼旺感觉自己面前这位如细瓷般美丽而精致的王妃,就如字面那般,就是尊不染尘埃的花瓶。自己刻意将双方民间来往混淆为官方交流,既是示好,又是威胁,可这位王妃却全然不懂,直愣愣地要把他的话剥清楚。
对牛弹琴的感受主宰着欧礼旺的内心,让他再难坚持,只好将努力方向转为能与天王亲自面谈这事上,安九秀以最优雅的语气告诉他,这事她一定会努力,但天王忙于战事,近期之内,怕是没太大可能。
欧礼旺之后是朗世宁,这个年轻的意大利神父鲁莽地直视珠帘,想要穿透这道屏障,窥得传闻中这位秀丽如天使的王妃的真颜,安九秀杏眼圆瞪,暗道此人好生无礼,正要招呼侍从将此人拿下问罪,纤纤素手却被另一人握住。
“夫君……”
能到了她身后还无人出声,自然只有她的丈夫。
“那洋人欺负我。”
安九秀抓住一切机会撒娇,李肆微微一笑,宠溺地挠挠她的掌心,然后摇头。
“他不止是个神父,还是个画师,看人是他的习惯。”
掀开珠帘,面对正有些失措的郎世宁,李肆端详了好一阵。
“既然有教宗特使在,我就没必要跟你单独谈耶稣会的事了。”
李肆跟安九秀亲昵,透过珠帘依稀可见,郎世宁当下就明白李肆的身份。他很幸运,相比其他人,居然第一个直接见到李肆,但他也很不幸,李肆跟他都没交谈一句,就让他的使命落了空,虽然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
“不过我这边正少宫廷画师,有兴趣的话就跟我的内廷总管谈谈薪水。”
正在沮丧,接着李肆这话让郎世宁已经垮下的眉毛飞扬而起。
“当然,不能漫天要价,现在我腰包不是太宽裕……”
李肆很诚实地笑着。
朗世宁自是不在乎什么薪水,他更感兴趣的是能经常跟李肆接触,由此从侧面来影响李肆对耶稣会和罗马教廷的态度。
不过当内廷总管告诉他,衣食住行自然是王宫包了,除此之外,每月薪水四两五钱银子时,他眨了好一阵眼睛,想去拧自己耳朵,确信自己说听为真。四两五钱银,跟一个英华军正卒的月饷完全相同,
“没开玩笑,阁下现在只有从九品衔级,这就是从九品官员的待遇。”
不必通译转述,郎世宁的汉语水平完全能听懂总管这话,他并不在乎钱,只是在盘算,自己是不是被那位天王给羞辱了。四两五钱银子,他在澳门耶稣会当教堂司门,月钱换算下来也都有个七八两白银……
总管耸肩:“这还是我们英朝的俸制,照着北面伪清的俸制,从九品可只有一两五钱银子。觉得少的话,就多画画吧,每幅画天王都会向你付画资的。”
郎世宁压住自己眼皮,生怕自己的白眼被总管看了去,他长途跋涉,不远万里而来,是要让天主荣光照耀世界每一处角落,不是来卖画的。这英华新国不过刚刚崛起,即便之前在湖南打败了清国,可跟清国比起来,还是个小不点,不是正好占住了广东,他们还不会冒着触怒清国的风险来跟新国打交道。
郎世宁正要开口拒绝,总管补充了一句:“若是天王满意的画像,可是要挂在外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所有人……
一瞬间,郎世宁只觉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身为教徒和身为画师的两个灵魂。
教徒说:“清国治下有亿万正待拯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