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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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府王宾!”
一个戈什哈叫着,站在那帮官员前的王宾转身对众人道:“王某进去劝劝年宪台,大家休得慌张。,
官员们松了口气,王宾是长沙知府,他说话,那年羹尧怎么也得听听吧?这家伙初上任,就把按察使拉进巡抚衙门,以“通匪资敌”之罪,杀了一圈官,不过几天,就得了“年屠夫”的名号。
一颗心稍微松动了点,就听里面传出高呼:“我是四品官!你敢杀我!?”
冷厉的沉喝跟在后面:“本宪行的是军法!管你几品!来呀,速速取下他的头颅!”
该是他的亲乒直接动手,不过片刻闽,又一声凄厉惨呼响起,照壁外的官员们几乎都瘫软在了地上,这年羹尧,连四品知府就能当面杀了!
“这个……什么罪名……”……”
正堂门外,跟年羹尧分坐左右的按察使早已满额汗水,地上那具具无头尸身,他根本不敢抬眼看,之前年羹尧一口气杀了十多个跟广东李肆有牵连的知县佐吏,他还能强自稳住,帮着年羹尧找借口。可现在年羹尧一句话就砍了长沙知府的脑袋,他不得不艰辛地憋出这一句。
“湖南义商于颂行刺李肆未果,这王宾将于颂绑了送回广东,难道不是资敌,不是通匪!?”
年羹尧冷冷说着。
“可……可现在不是战时,皇上都在说,要以大局为先。,
按察使不甘心地顶着,他跟年羹尧可不一样,万一要算后账,他得先抹清,所以必须逼年羹尧把态度表坚决。
“暗战,那也是战!”
年羹尧哼了一声,再不理他,此时一个亲兵上前附耳,年羹尧指指侍立的一人道:“元方,你继续”,那是他的幕席胡期恒,此前是墓州通判,他转任偏浣巡抚,就将胡期恒也带来了。
进了内堂,一个人纳头就拜:“小人庞泽盛,兄长为那李肆所害,愿附旗宪台,替兄复仇!”
年羹尧径直问道:“你说你知李肆内情,还募了红苗?”
庞泽盛叩头应是,年羹尧挥手:“本宪保举你一个千总,带上你的苗人,就跟在抚标下行事。,
他朝外招呼:“李卫!”
穿着一身四品官服的李卫进来了,他得了衡永梆挂兵备道的职衔,跟着年羹尧一同行事。
“你来问他那李肆的内情。,
年羹尧把庞泽盛交给了李卫,然后又招呼了一声:“岳钟琪!”
一个壮实的年轻军官踏步而入,朝年羹尧利索地打千行礼,头也不抬,就等接令。
“苗兵也归你统带,此番出兵韶州,好好用上!”
岳钟琪应着瞧,等他们都退下了,年羹尧绷着的脸肉渐渐散开,化成浓浓的不甘。
“那陈元龙,该死!”
年羹尧没能抢着独掌一路的职权,在广东周边几省的巡抚里,他资历太浅,年纪太轻,只被满不委以靖平后方,筹办粮秣之责,同时还要将自己的抚标交给高其位统带。
相比之下,广西巡抚陈元龙就不一样了,他不受满不节制,独自领下了自连州抄袭李肆后路的重任。可在年羹尧看来,那陈元龙不过一腐儒书生,根本掌握不了这一路“奇兵”。
“只盼这岳钟琪,能经得住这番大阵仗,能顶得住高其位的压力。,
尽管只是后方襄赞,可年羹尧依旧不死心,千方百计要寻找建功的机会。这岳钟琪是昔日四川提督岳升龙的儿子,在松潘镇屡建战功,是个勇将。他调任偏浣巡抚后,就将他调到了抚标中营,指望绮他为刀。
“希望赶得及吧……”
现在抚标还没出发,不管是李肆胜,还是高其位胜,都不是年羹尧希望的。
“还不够呢……”,
韶州芙蓉山,得了最新的探报,在军令会,吴崖摇头说着,他还不满意。
现在是十月初九,高其位在芙蓉山西北十里,黄岗山西面八里处的黄朗集扎营,手下除了督标提标,还有镇竿镇、永州镇两镇的镇标。另外还见到了江西提标的旗号,江西兵很辛苦,李肆占了黄岗山,正好占住武水侦水交汇处的制高点,不敢直接泛丹和高其位汇合,只好从仁化县绕道丹霞山。
算下来现在聚集的清兵数目已经超过两万,这只是十来天功大,康熙时代的清兵,至少在调动速度上还保持着正规军的水准。
“本就是等着他们,只是……四千对两万,感觉有些吃力。,
张混晋捏着下巴,有些忧虑。
这一战,李肆只出动了大半中营,外加北营两翼,还不足四千人。加上以守为攻的战略,预想是要面对十倍之敌。
让张汉晋忧虑的是,这种地形,不适合他们这种火枪兵发扬火力,以往的大宽面浅横阵没了用处,虽然火炮有了增强,但具体会打成什么样子,心里没底。
吴崖、张汉晋、方堂恒、罗堂远等人看向李肆,却见他正盯着冬日平缓的江水出神。
“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这!战的局势能不能控制住?会不会打成全面之战?”
李肆这时是在紧张,保卫李庄,李塘对战杨春,迎击王文雄,从几十人,几百人到千人,现在是几千人。以往是一个战场,现在是两个,不,三个战场。以往是单纯的军事,现在是政垩治带军事一起。
所以他紧张了,工商之事,前世所知的那点皮毛就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而文化思想,更是他以前所专注的方向,自己有所心得。但在这军事上,他只是个军迷,连专业外行都算不上。他的军队扩充太快,战斗规模也次次升级,前一次的经验都应付不足,远没满到能支撑他压住这压力。
更要命的是,还没人能把他的压力分担下去,他得承受一切。即便只以军事论,他这个团队还太稚嫩,人才太少。能充任参谋长角色的贾昊在白城坐镇,能充任副手,观察和稳定军心的范晋在青浦坐镇,严三的……不,这次他依旧不理她的抗垩议,不准参战,甚至都不准她在白城乱动弹。
“针对这样的地形,制定的作战方式,到底能不能奏效?”
“这一仗,是不是打得友仓促,原本该没这必要?”
压力汇聚而起,最终形成的就是这些怀疑,进而让他决心晃动。
“总司,白城来信!”
气氛正凝重时,李肆收到了好几封信。
“夫君为天下,为黎民而战,妾身等无力相助,仅以家宁人安为报,盼夫君勿为妾身等为念。”
这是三个妻子的信,就劝他专心打仗,该是安九秀写的,信末则是她们三人各自的签名,三种不同的香气混在一起,让李肆的心也隐隐迷离,滞重的胸腔也松缓了不少。
“箭在弦上,心在靶上。”
这是段宏时的信,就八个字,李肆微笑,压力再缓解了几分,开弓没有回头箭。
另外还有关凤生、田大由的信,都是说大家都在准备酒宴一类的话,在他们看来,李肆战无不胜,青田司卫有如天兵,多少官兵来也是白搭。
刘兴纯彭先仲的信更坚定了李肆的必胜决心,广东本地人也都从各个渠道侧面知道了这一战,不少人都希望李肆能赢,打痛了朝廷,他们头上的天能更明朗一些。更多人则是抱着置身事外的心态,甚至好赌的东莞人还开了赌局,给出的赔率是,李肆一,官兵五,就如同现在的兵力对比一样。让李肆又是好笑又是摇头。
甚至李朱绶还来了信,提醒他广东官员有些异动,估计是想看这一战打成什么样子,然后好决定是不是趁火打劫,将广东的局势翻过来。从这信里就能看出,李朱绶也是看好李肆,对这一战抱有信心。
“确实有些麻烦……”
李肆这么说着,让众人心头也是一沉,总司信心也不足了?
“告诉那些神枪手,认清了官服,千万别再打死一个提督,不然康熙那张老脸可挂不住了。”
李肆这么说着,楞了片刻后,大家一起笑出了声。
“可不能光看兵,除了神枪手,我这还有秘密武器呢。,
炮翼的翼长罗堂远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李肆绝对没有!万兵,看他现在这营帐,最多不过四五千人,等江西督标和年羹尧的提标到了就动手!”
高朗集一侧的山头上,高其位放下单筒望远镜,也是信心满满。
“兵少,还分作两处,缩守待攻,地势凌乱,不便枪炮发挥,桩桩劣势,他都占全了!这就是个根本不知兵的懵懂傻子!”
他歪嘴笑着,就算枪炮犀利,可在这些劣势下,怎么也难挡他五六倍军力的冲击。嗯必那李肆,是把他当作王文雄那样的莽汉了吧。当年他高其位在湖南跟吴三桂恶战无数场,枪炮早就见识惯了,之后更是专任火器营操练校尉,对火器再熟悉不过。
若不是想着稳妥行事,前两天他都有挥兵直上的心思了。
“给那李肆射去箭书,每天一封,不得间断!”
算着还有两三天,高其位下了命令,打之前,先用用缓兵计,散散那李肆的决心也好。
给李肆的书信,自然是劝降,但因为李肆还不是明面上的反贼,甚至这一战都还不在朝廷明面上,所以也不提降字,而是劝他向朝廷自首,缴械散兵,朝廷可以从轻发落。
李肆的回答很直接,那射箭的兵丁,在百步外被一阵排枪打得人马齐毙,气得高其位咬牙切齿,这家伙比正经的反贼还要猖狂……
十月十三,后续人马刚到,高其位就下达了命令。
“主攻芙蓉山,佯攻黄岗山,务求一气荡平!”
瞧着十多门大将军炮从清军营察里拉了出来,在四五里外一口气摆开,上万清兵分作三路而来,芙蓉山的山腰处,李肆只觉无比释然,心中还残留着的一丝压力烟消云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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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战争是一门技术
更新时间:20121172:09:53本章字数:5299
咚咚炮声连响,片刻后,芙蓉山的山脚下泥士乱溅,尘土升腾。
韶州城西门城楼上挤满了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最前方那片视野开阔的“贵宾区”里,甚至还摆开了茶席。芙蓉山在西南三四里远,官兵自西北而来,背靠武水,要朝南攻。在这城门楼上,两军交战能看得一清二楚。
“至少是五六千斤的大炮。”
“满丕估计是把荆州和武昌的大将军都请下来了。”
“李肆的炮呢?还没见*……
“打不着吧,没见有那么大的炮。”
和其他纯粹看热闹的官吏商民不同,广东督标后营参将李世邦,提标中营参将曲万声等人所组成的“广东绿营官佐观战团”都是看门道的内行,这些在李肆手上吃过大亏的人,自然乐见李肆落败,但以他们的经验而论,这似乎有些一厢情愿。
“那李肆是要完了。”
广州军标中营参将王华撤嘴道,众人投过来一个诧异的目光,才刚刚开打呢,这结论由何而来?
“芙蓉山就是座孤山,若我是那李肆,来不及攻韶州城的话,也该把大队列于山左,小半兵放山上,护住高处即可。如今李肆这布置,不就跟当年马缓失街亭一般无二么。”
王华摇头咂嘴,颇为遗憾。
众人听得这话,也都心有同感,那李肆难道连《三国演义》都不读么?可这么想下去,却又觉心头难受,就这么个一点也不懂兵法的竖子,却打得他们丢盔卸甲,全无招架之力,自己真就这么不堪?
“可惜了……”
广州军标后营游击何孟风也跟着王华来了,摸了摸自己腿上已经好透的伤口,他心中微微叹息,李肆要被扑灭,英慈院怕也难保,盘大姑……
白道隆也是绿营观战团的一员,他坐在最后面,看着芙蓉山升腾的尘烟,悠悠挠着鼻子,心中波澜不惊,他已经想通了,不管哪方打赢了,他都准备回家养老。周宁立在他身边,目光依旧如来回打折一般扭结。
官兵的炮声隆隆不绝,打了一阵后,更是喧嚣起来,竟似骤然又多了十多门炮一般。只是这炮声跟之前的很不一样,官兵的大将军炮就像是铁锤砸硬木的声响,回音沙哑短促。可这阵炮声却像是大鼓一般,蓬蓬有力,余音缭绕,拍得耳膜都有感应。
“不对!是李肆的炮”
众人正在惊讶,曲万声指向北面,就见那黄岗山上,团团白烟升起。
“他竟然是把黄岗山当炮台了!”
这时候大家才醒悔过来,脸色顿时凝重了。
再看向官兵,近万官兵正在武水南岸的开阔地带集结,东北黄岗山的大炮轰下,顿时在那片人海中溅起片片骚乱,尘土混着血肉绽开,虽然波及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可片刻间就如涟漪一般荡开,竟然再难聚起队形。
“高其位怕是开始后悔了吧,居然没料到黄岗山是座炮台。
瞧着几位参将脸色沉了下来,何孟风心中冷笑。
高其位是有些后悔了,捻着胡子,眼神闪烁不定。
“高军门,是不是转调些人,助攻黄岗山?”
江西提标中营参将吴弘毅拱手说着。
“吴参戎见得深,标下也觉得,最好先主攻黄岗山。”
岳钟琪开口附和,他的抚标则刚到达,没被遣上战场。
高其位眉头紧紧皱起,外省参将也就算了,你一个本省的小小游击,居然也敢开口置疑我的决断?
芙蓉山的山势缓,山下还够摆开大军,黄岗山不仅隔着一条江,山也陡,山下更没什么地方。攻下了芙蓉山,黄岗山就是绝地,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再说了,他辛辛苦苦定下的方略,怎可能被黄岗山一阵炮轰就改掉?
高其位坚定了决心,原本轰击芙蓉山的大炮掉转过头,去轰黄岗山,同时调江西提标攻黄岗山,面岳钟琪带来的抚标两千人,被丢到了战场背后,说是“防备黄岗山之敌逃窜”。
岳钟琪恨恨咬牙地带着部下向北开拔,去坐他的冷板凳。
“一股作气冲上去!这里全是山洼,李肆的快枪兵也施展不开,只要冲上去,咱们十个打一个,怎么也能打垮了他们!”
湖南提标中营参将刘登威对身前一群游击守备呼喊着,人潮涌动,远在韶州城楼上的广东绿营观战团瞧着这上万官兵盖上去,那孤零零的芙蓉山似乎就要被淹了,心中也是热意上涌。多少年了,难得见到上万官兵的厮杀场面。
“浪涛千丈波冲天,枯槁万民尽开颜,天兵如海贼如蛟,和……,和…………,
上万人涌动,景象铺天盖地,韶州知府陈训见着这气势如虹的王师,顿时兴垩奋了,摇头晃脑地作起诗来,白道隆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抠着鼻屎,周宁嘴角却是微微一撇。
“战争,先是一门技术,没有什么诗情画意……”
眼见清兵涌近,前锋离山脚的一线阵地只有二三百步,山腰处,李肆这么自语着。战争机器已经开转,他这个指挥官,该布置的布置下去,如今这形势,更多要靠部下在前线掌握,自己就握着后备队,当起救火队长。
蓬蓬枪声响成一片,这不是排枪,而是阵地前的散兵在阻击对方的先登,以百人为规模的几群先登冲势顿时一滞。
也只是一滞而已,尽管被打倒了一片,其他先登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即便他们不能冲到敌军阵前,也要将对方的散兵打乱。
阻击他们的散兵放了两三枪后就撤退了,不仅先登们兴垩奋起来,后面涌上来的大队也都蓄起了几分底气,对方士气如此低靡不振,今日之战,胜果怕是唾手可得。
“打退”了散兵后,这些先登尝试着再朝前冲去,负到百步内,排枪响了,从半空往下看,一道扭曲白线在芙蓉山下拉开,显出了山座一面的清晰轮廓。
高其位此时已经来到离芙蓉山两三里的地方,见到那一条曲折蜿蜒的硝烟之线升腾而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可是听老了枪声,这枪声可跟自家的鸟枪不一般,显得特别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