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革-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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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要这双手废了,这王奉先又如何走得脱,说不得还真可能交代在这儿。
而这正是谭纵这会儿心里最真实的愿望!
第一百零五章燕归返
只是王奉先身为王府首席教头,虽然枪棒之类的武艺不甚精通,但一身拳脚功夫却是不弱。这时候被宋濂锁住双肩,他也是大喝一身,也不用手,只这么一抖落便挣脱开宋濂,反身又是一腿顿时将宋濂逼退了。
好在这小暖阁不算太小,那些个员外老爷更是早早就闪到了一旁,因此这地方倒是足够两个人打起来,也不虞会施展不开手脚。
宋濂却是知道这王奉先拳脚功夫了得的,因此这时候也不敢托大,反手一翘,却是已然将腰上的朴刀连刀带鞘握在了手里。
那边谭纵却是也看出了究竟,知道论拳脚宋濂决计不是王奉先对手,否则又何须拿起刀来,这分明就是宋濂自己没有这底气。只是,即便如此,谭纵却也不愿意失了自身的底气,只是冷着嗓子道:“生死不论,一切事宜有我!我倒要看看,死了个王奉先,他王仁又能拿我如何!他王仁又敢拿我如何!”
谭纵这话一出来,那边几个员外老爷却是齐齐打了个冷颤,这才明白这位年不过二十出头的亚元公,竟是有着一副阴冷的心肠,更是有包天的胆子。
“这回事情大了……”几位员外老爷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
只是,即便几位员外老爷心忧,却也不敢离开。这事情虽然错不在他们,却是因他们而起,这几位多少要担待点责任。至于这责任有多大,自然是看最后双方的结果了。不过,不论如何,谭纵这受害人这边,这压惊的礼金自然是少不了了。
再看那边宋濂得了谭纵吩咐,虽然心里头仍有些犹豫,但右手终究还是按在了那刀把上。受宋濂影响,那边王奉先也是双眼微微一缩,却是紧紧盯住了宋濂握刀的右手。
宋濂握住刀后,却是渐渐变了气质,整个人竟然给人一种凛冽如刀锋出鞘的错觉。
这种擅使兵器的大家谭纵虽然不是第一次遇着,但前两位分别是胡老三与岳飞云,这会儿再仔细看这宋濂,这才发觉宋濂虽然也有着一股子无人可挡其锋的锐利劲,但终究少了沙场的磨炼,也少了如胡老三这等一根筋浑人的一往无前,这气势先天上便有些不足。
只是即便如此,这宋濂气势只这么一变,便也给了王奉先极大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微微后撤了一步。
就在这时,宋濂倏地便动了。只听得当啷一声脆响,朴刀已然出鞘,再见刀光闪耀间,宋濂已然人随刀动,跟着刀势向王奉先压了过去。
谭纵只觉得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匹练,似是有一团银光在眼前炸开,竟是让他看不清楚形势。不止是双眼,便是耳朵忽然间似是也失去了效用,脑子里满是适才那朴刀出鞘时的响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在那些个员外老爷眼里,宋濂这一刀又有不同。
宋濂这一刀,气势凛冽至极,这些个员外老爷只见着刀光一闪,那边王奉先便已然被骇的急速后退,再一闪,那王奉先手上便已然鲜血直流。
林蔚平日里头也偷偷练过武艺,因此却是看出了宋濂这一来一回两刀看似简单,可没个七八年时间侵浸在这刀上,怕是根本使不出这等招数来,因此忍不住喝彩道:“好刀法!”
林蔚这一回喊的急,却是连对象都省去了,可见他心中如何激动。
只是这林蔚见识毕竟还是不足,却是未认出宋濂这一招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的一招散手,称作燕归返:此招发出时,刀势便如燕子出巢后又回巢一般,一来一回之间最是迅捷不过,鲜有能躲过的。
那边王奉先却是怪叫一声,身子忽地往后一撞,竟是生生撞破了这墙。随后又听得砰的一声,却是王奉先再度撞破外墙,随后忽地一声从那破洞口跳下去了。
这邀月楼一层修的极高,怕不是有三米多。因此从这三楼跳下去怕不是有五六米高度,若是换个普通人别说受伤了,即便是毫发无损只怕也不敢跳。可这王奉先右手脱臼,左手又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却愣是敢先撞开两堵墙,再往下面跳,可见这人也是颇有血性的。
“倒便宜了这贼子。”谭纵皱着眉看着这连续两道墙上的大洞,又亲自走到外墙那儿探出头去瞧了两眼,却见不到这王奉先的身影,也不知道藏哪去了。站这般高度,谭纵虽然不觉得头晕目眩,但身前也没个遮拦,因此心里头终究还是有些不安,便连忙缩回身子去。
只是回身的那一瞬间,谭纵却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总觉得适才似乎看见了什么眼熟的人或物事,但仔细思索过后却又发觉自己不论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这时候,宋濂收了刀,却是一脸萎顿之色的向谭纵行礼道:“大人,下官惭愧,让王奉先逃了。”
上一次以箭破胡老三时,宋濂便是这般神色。这回伤了王奉先后,宋濂又是这般,谭纵也不知道是该说他秘法厉害,还是底子太差了。以后若是次次都要靠这秘法过活,那还杀个屁的贼,捉个屁的盗!
“无妨。”谭纵虽然恼恨,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让宋濂追出楼去将那王奉先追杀个几条街什么的,自然是只能将这事暂且压在心底里,打算着什么时候再将这场子给讨回来。
其实真论起来,谭纵这火气倒也不算是什么无名火,终究还是王奉先适才那句言语不明的骂声。
由于谭纵离得近,心神又一直放在王奉先这边,因此他却是听清楚了这王奉先那一句分明是骂莲香“挨CAO的贱货”。这几字放后世,那便和国骂差不多了,杀伤力自然是极大的。更何况适才莲香可是为了他牺牲了许多,这时候他作为男人自然得帮莲香讨回这公道来。
那边几位员外老爷见事情终于了了,心里头一块大石不知不觉也放了下来。
虽然王奉先带伤而逃,失了脸面,可毕竟没太大的损伤,日后两边再对上脸自然也好说话。而这边谭纵这位新贵虽然初始受了些委屈,可也只是点委屈而已,身上终究也没什么大损伤。这般算下来,两边倒是都没什么大妨碍,而这对于这些个商贾里的魁首们来说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几位商贾魁首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徐家老爷子站了出来,恭敬道:“谭大人,小老儿斗胆说一句,咱们不如换个地方如何?”
谭纵自然清楚这儿的确不适合吃饭了,闻言点头道:“大善。”说罢,又似是想起来什么道:“梦花也放肆一回,便邀请宋押司与我同坐如何?”
这一次饭局原本就是这些个老爷们邀请谭纵的。谭纵带了女眷来,那是应有之意,可这会儿还要再带上宋濂,从礼节上来说自然是要与这主人打个招呼的。当然,若真要以势压人,谭纵别说是带个宋濂,便是将整个巡捕司都带来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只是谭纵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心里头又存了找这些家财万贯的员外老爷们“募捐”的心思,又如何会蠢得这般行事,自然是要给足了面子才行。
“谭大人说的哪里话。”徐老爷子在这官面上也是行走过多少年的老人了,这会儿自然不会拒绝,反而一脸喜色的连忙应和着,顺便又拣了些合适的话道:“小老儿早就仰慕宋押司公正,一直有心与押司结交,只叹息宋押司太忙碌。今日有谭大人为引,岂不正合了小老儿心意,当真是巧的很,妙的很。”
这边说话间,外头已然有邀月楼的护院进来查看,却是被林蔚拦着了。
似这等事情,在这些商贾大佬级别的人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赔偿些银子而已。几百两、几千两的,对于那些普通百姓家里头,或许是笔天大的财富,可对这些个员外老爷们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大数,最多也就比九牛一毛强上那么一些,根本不值得说。
更何况,即便是出这笔钱,也还是看在了陈子夫这位盐税总管大人的面子上。若是换个人物,换个势力,这些个商贾中的大佬只怕连银子都懒得赔,只需要带着一股子傲气往外头走就成了,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也未等多久,跑前跑后的林蔚便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了。房间选的是八间房里头的第三件,玄字间。
进了这玄字间,谭纵这才发觉这房间的装饰与适才那地字间竟是又有不同。一进门,首先便是两排的小隔间,中间过道上铺地的却都是些榻榻米,两边墙上一些个装饰、物件摆设竟也是完全的东瀛风格,显然这间屋子便是以东瀛风格为卖点了。
跟着伺候的侍女在小隔间里头做完净手等事宜,又换了侍女特意取来的和服,一行人这才踩上了榻榻米,到了里间相对跪坐。
第一百零六章不够塞牙
谭纵在后世时虽然也见识过不少了,便是正宗的日本会所也去过,可也未有这般讲究的,几乎就差沐浴了。不过适才在走道时,谭纵倒是瞧见左侧有一道暗门,暗门后蒸汽腾腾的,似乎有个人工的浴池,倒是让谭纵看的眼热,极想试试看这是否也是正宗的日本温泉。
既然是东瀛风格,这里间的陈设自然与适才的地字间不同,特别是最里头一面墙上却是不知道哪位名家绘制的一副富士山图,端的是大气非常。那山顶上的皑皑白雪,倒是跟真的就在眼前似的,让谭纵看的啧啧称奇。
不过,这也仅仅是啧啧称奇而已,毕竟谭纵后世时生在官宦人家,自然不缺花用。在被家里头摁住后,又有大把的空间时间,自然是带着老婆情人满世界的闲逛,这富士山也不知道去过几回了。
宋濂自然是跪坐在谭纵身侧一两米远的位置,倒似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对面却是几位同样身着东瀛传统和服的老爷们。徐文长与林蔚却是不知道哪去了,这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一会,却是精心打扮过的莲香从外头拉开关上的木门走了进来。
莲香这次却是画了浓妆,整个人更显妖艳,便是身上那一套原本素洁的白底粉花和服也被她映衬的多了几分妖娆之意,倒是让谭纵看的大感意外,这才知道这位南京城有名的花魁打扮起来竟是如此迷人。
其实也不是谭纵这会儿发发觉,着实是这大顺朝女子的装扮与后世相差颇大。也就是莲香这会儿穿了谭纵熟悉的和服,妆面又依稀待了点后世的影子,这才让谭纵看的眼前一亮。
这时候那木门又被拉开了,鱼贯而入几位同样身着和服的貌美女子。这些女子似乎早有默契,不声不响中便已然分配好了席位,在众人身边一一坐定,便是带了女眷的谭纵以及离众人远远的宋濂都各被安排了一人伺候。
“倒是让谭大人见笑了,还望夫人莫要见怪才是。”这次说话的却是一位陈老爷,看架势这人坐在几位老爷中间,隐隐间其他几位也以他为首,似是这几位老爷中最尊贵的一位。
而这陈老爷子自然也不简单,经营范围极广。上道珠宝首饰,下至柴米粮油,几乎是无所不包。除此之外,这位老爷子还经营着两家驴马行,几间客栈。只是这些年这位陈老爷子多将事情就给后辈去坐,自己则享起了清福,显然是在为后代接班做准备了。
坊间都传闻这位陈老爷子身后的背景大的吓人,便是知府王仁见着了也得礼让几分。不过自古商不与官斗,而陈老爷子又机会做人,因此官商关系倒是融洽的很。
谭纵因为来的急,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的具体身份,因此便只能欠身客气道:“老丈客气了,梦花何德何能能蒙几位长辈宴请,当是梦花惶恐才对。”谭纵这话说的客气,更是隐隐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倒是让几位老爷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谭纵这会儿突然转变又是为何。
要知道经过适才那事,特别是谭纵口出狂言,直说杀了王奉先的时候,谁也看得出来这位安王眼中的红人,南京城里头的新贵已然是不能得罪的人了。有这般身份,别说是自贬身份,便是与他们这些老骨头平起平坐那已然是给面子了,又如何能这般行事。
只是几位老爷子都是在商场里头不知道打了多少年滚的老条子了,错非事情太大条他们难以收拾的时候,平日里头这脸色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变化。
两边又说了几句,那边木门却是又拉开了。只听得啪啪几声脆响,便有几位身穿和服,手持东瀛传统乐器的乐师进来。不待谭纵转目,又是一声铛铛脆响,却是有一位以扇遮面、同样身着和服的女子进来。
这女子甫一进来,眼神便转到了谭纵身上,一双妙目便渐渐泛起丝丝涟漪,倒是一股子难掩的诱人味道。
这时候又是一声铛铛脆响,那些乐师却是动起手来,一阵东瀛传统民乐便传了出来,更有歌声从那扇门后隐隐传来。而这边这艺伎听得乐声响起,便已然慢慢起舞——这也是东瀛特色了。只是不论这艺伎如何舞蹈,那双眼睛却始终盯在谭纵身上。
对于这些东瀛物事,谭纵后世时虽然不是愤青,但一向以来却也不喜欢的紧。也就东瀛的富士山、樱花、温泉、北海道这些个东西能引起些兴趣。至于饮食、文化什么的,谭纵自然是敬谢不敏了。
只是这会儿谭纵自然不好出声反对,只得随着对面那些大佬轻声应和,可那矮几下却是握住莲香素手轻揉慢捏起来。
莲香却是露出一副羞怯模样,不仅脸色浮现出一抹潮红,而且这头也垂的极低,露出一片颈后的雪白细腻来。
不觉间,矮几上已然摆满了一些个小碗碟,全是东瀛最有名的吃食。边上那跪坐着的侍女终于动了起来,轻巧巧地执起一碟棕色小碗,一边给谭纵介绍这些菜肴的历史及文化,一边给谭纵夹菜。
对于这些菜肴,谭纵虽然不爱,可后世陪着老婆情人吃得也算不少了,因此对这些东西懂的倒是比这侍女其实还要更详细些。只是谭纵自然不会卖弄这些,否则倒有砸场子的嫌疑了。
不过,谭纵对于这侍女的素质倒是极为叹服,心里头便忍不住暗想道:“倒是有些后世的模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宴席吃的也算宾主尽欢。这时候那林蔚终于从门外出现了,却是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
这盒子不小,足有齐肘高,大约半尺见方。这盒子通体黄桦木制成,木纹繁复,便是没有丝毫雕琢也极为惹人喜爱。只是看这林蔚端进来时的小心模样便知道里头的物事极为珍贵,再看他并不吃力的样子,谭纵便猜测里头的东西应该不重。
“难不成是珠宝?”谭纵看了一眼边上的莲香,见这女子虽然静坐如常,可眼中却是露出一副难掩的喜色,便知道自己应该是猜的八九不离十。
只是这盒子用一把精巧至极的银锁锁了,若想打开,便须将那盒子顶上放置钥匙取下。这一来一去两道工序,谭纵倒宁愿对付学着后世那些黑帮交易毒品那样,干脆翻开盖直接推过来的好,也省得自个麻烦。
将盒子放在陈老爷子桌前,林蔚又给几位长辈行过后辈礼,这才连忙退回房门处去了。这架势倒是让谭纵看的眼前一愣,随即便看着林蔚带进来的盒子,心中略有所得。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一声铛铛脆响,那队乐师音乐便随之一停,与进来时一般模样的鱼贯而出,只留下一片在榻榻米上行走时的沙沙声。那艺伎却是未停下舞蹈,直到那队乐师统统出去了,这才依依不舍的将视线从谭纵脸上移开。
待这艺伎出去,那边宋濂却又走了过来,与谭纵说了两句,便随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