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隋-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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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郭孝恪向李渊正式提亲的自然是麦铁杖这个右屯卫大将军,郭孝恪反倒是像提线木偶一样,只要按照麦铁杖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郭大哥,你可真厉害,我三姐那样的女人你都能降伏。”见父亲李渊和麦铁杖一起把三姐和郭孝恪的亲事给订下来后,李世民却是偷偷地在郭孝恪边上道,他可是没少吃自家那个厉害的三姐的苦头,如今这厉害的三姐居然让郭孝恪给降伏了,却是让李世民大为佩服。
看着身旁还有些少年气的李世民,郭孝恪却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对面座席中几道颇为不善的目光,他能感觉得出那几个人裸的敌意,只是他并不认识那几个人。
“郭大哥,那个人是巨鹿郡公柴绍,听说父亲原本是想把三姐嫁给他的,不过三姐不喜欢他,看起来他是把你给记恨上了。”李世民顺着郭孝恪的目光,看到了那几个目光颇为不善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来过家中几次的巨鹿郡公柴绍。
“柴绍。”郭孝恪听到李世民的话,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他倒是不觉得自己抢了人家老婆,这个柴绍已经三十多岁了,听说是死了正妻,才想和李家联姻,原本若是没有自己出现的话,李秀宁最后还是会嫁给这个男人。
柴绍看着对面那个不过二十岁的郭孝恪,饶是他平时一向豁达,此时心里也是怒火中烧,不过他当初并未和李秀宁定下亲事,此时李渊改口把李秀宁许给郭孝恪,他也是毫无办法,不过他今日过来,说什么也要让郭孝恪丢些脸面,出他心中一口恶气。
第六十二章 赋诗比酒
(更新都在晚上,等会儿还有一章,一般都在9点和11点,主要是上班以后,只有晚上能抽空码字。)
“果真是宴无好宴。”看到柴绍那充满敌意的目光,郭孝恪就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果不其然,当宴席开始后不久,跳完一曲的舞姬们鱼贯而下以后,柴绍便举着酒杯长身而起道,“素闻郭将军少年英雄,文采风流,今日盛宴,郭将军自当赋诗一二,以助酒兴。”郭孝恪打虎之威,早已传遍全军,柴绍即使自负武艺,也不敢和郭孝恪比武较技。
见柴绍起身说话,高士廉身后,长孙无忌就知道事情不妙,郭孝恪是猛将,他毫不怀疑,可说道这文学,当众赋诗,便是难为这位听说出身只是乡野的自家将军了。
高士廉回头看了一样外甥,见他脸上有些急色,不由道,“你那位将军还没有急,你替他急个什么劲。”说完却是瞟了眼对面仍旧是一脸平静的郭孝恪,心里面忽然对这个处变不惊的寒门将领有了那么一点改观,起码这份镇静自若的功夫,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很难得了。
长孙无忌顺着高士廉所说,看向了对面的郭孝恪,发现郭孝恪面对柴绍的发难,却是毫不慌乱,倒像是一点也不怕自己待会若是赋不出什么好诗,会给这满堂的世族笑话一样,让他心里却是有了些隐隐的期待,想知道郭孝恪要如何应对柴绍。
柴绍的话,让整个大帐内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李渊也微微色变,有些不悦地看着当众为难郭孝恪的柴绍,郭孝恪乡野出身,能识字看书已经算是颇为上进,如今柴绍却要他当众赋诗,岂不是明摆着要郭孝恪出丑。
“这姓柴的,真他娘不是个东西,赋诗,会赋诗有个鸟用。”郭孝恪那一席间,孟金叉是急性子,已自口中骂骂咧咧起来,听得四周听到的宾客都是脸色一变,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个粗鲁的将领。
“你给我闭嘴。”麦铁杖朝不服气的孟金叉喝道,接着却是颇为担忧地看着起身的郭孝恪,柴绍那什么文采风流根本就是故意编排郭孝恪,再加上近日郭孝恪声势大涨,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想看郭孝恪的好看。
“不错,今日盛宴,郭将军自该赋诗一二,以助酒兴。”宴席间,果然有人高呼了起来,附和着柴绍,就如麦铁杖所想那般,这在座的不少人中都见不得郭孝恪这个寒门将领爬到他们头上去,此时见有让郭孝恪出丑的机会,都是一个个来了劲,而那自重身份,不愿跟着瞎起哄的则是冷眼旁观,想要看看郭孝恪这个如今皇上眼前的新贵要如何应付这场面。
躲在大帐隔开的屏风后,李秀宁听着外面传来的那些声音,知道父亲请来的这些宾客都是巴不得郭孝恪出丑,银牙咬紧间,李秀宁恨不得出去给那个多事的柴绍抽上几鞭子,以前来过家里几趟,怎么就没瞧出这个看上去老实的家伙一肚子坏水。
郭孝恪在众人的目光中静静地起了身,他看到了麦铁杖脸上的担忧,李渊眼中的犹豫,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嘴脸,走出席间,郭孝恪手执酒杯,看向隐隐有些得意的柴绍,一笑道,“承蒙巨鹿郡公抬爱,末将实在不敢当那文采风流四字。”
郭孝恪一开口,宴席间不由传出了嗤笑声,不少人更是露出了一幅果然如此,不出我所料,这个姓郭的不过是粗鄙武夫,哪会赋什么诗的表情,甚至还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郭孝恪浑然没有在意这些人的举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脸的淡然,然后朝李渊遥遥一敬道,“末将虽然不敢当那文采风流四字,不过赋诗以助酒兴,却还能做得几首。”他这话一出,顿时满堂皆静,几个先前还在笑话郭孝恪的宾客都是看向了语气虽淡,但神情间却丝毫不见怵场的郭孝恪,心里犹疑起来,不知道这个武夫究竟哪来的自信。
“想必不过是乡野间的歪诗罢了。”宴席间,有人看不惯郭孝恪那份视众人为无物的镇定自若,却是冷哼道,竟也惹得不少人点头附和。
“哦,那就请郭将军为大家赋诗一二,以助酒兴。”李渊丝毫不敢小觑郭孝恪这个自己看中的女婿,见郭孝恪站在那里,对于满堂的窃笑声丝毫不以为意,却是有几分名士风采,不由连忙道。
随着李渊的开口,大帐内再次安静了下来,隔开的屏风后,李秀宁把耳朵贴了上去,想要听郭孝恪赋诗,而宴席间,李世民则是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郭孝恪,手里拿着那双银质箸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看着四周那些不屑的目光,郭孝恪却是走出一步,“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清声高吟了起来,“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听到郭孝恪的吟声,在座的宾客都是慢慢变了脸色,他们大多都是世族出身,家学渊源,就算做不出一手好诗,可是这赏鉴之道,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郭孝恪这开篇四句便是气势惊人,由不得他们不惊。
看着那些一个个呆若木鸡的宾客,郭孝恪却是仰脖一饮,吟尽杯中酒后,吟出了最后四句,“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郭孝恪空执酒杯,环视满堂众人,看向柴绍时,目光却是如剑一般,他不会作诗,可他却知道无数的名篇佳作,他本不欲出这种风头,可是柴绍却非逼他出这风头,他从来不是什么豁达大度,可以一笑置之的君子,既然已和柴绍结仇,就没必要再留手。
“好诗。”李渊第一个回过神来,不由大声喝彩道,脸上却是红光满面,仿佛那惊得满堂皆静的诗句出自他所作一般。
“这小子,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听到李渊的喝彩声,被震住的麦铁杖也回过了神,怔怔地看着站在那里,一脸淡然的郭孝恪,喃喃自语道。
“这诗有这么好吗?”宴席间,只有孟金叉这个粗人,不懂什么诗,又是个直性子,他听得李渊说好诗,四周的人便纷纷称是,不由朝同席间的李世民问道。
“当然是好诗,可谓是酒中名篇,想不到郭大哥不但武艺高超,就连文才也是这般出众。”李世民自幼好学,郭孝恪那首醉酒歌,他如何品不出其中的味道出来,却是如在座的有些宾客一样,拿着酒杯一饮而尽道,“此诗当浮一大白。”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高士廉有些失神地低吟着郭孝恪吟出的这几句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朝身后的外甥道,“没想到舅舅看走眼了,这位郭将军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他原先看不起郭孝恪,只是以为郭孝恪是个粗鄙的武夫,却没有想到郭孝恪有这般文才,心里把郭孝恪当成了不可以轻视的人物。
长孙无忌看着一改先前不屑态度的舅舅,心里面也是震惊非常,他看着站在那里,对于众人赞美之词如先前一般淡然时,忽然觉得自己能跟着这位年轻的鹰扬郎将闯出一番事业来。
“郭将军果然吟得好诗,不过只这一首,却是不能让我等尽兴啊。”看到在座的人都是为郭孝恪的诗句所动,柴绍也是有急智,他不相信那诗是郭孝恪自己做得,认为是郭孝恪不知从哪得来的那么一首好诗,只要让他再作诗,他必然会露出马脚。
柴绍高声这么一说,在座的宾客中人都是纷纷叫好起来,其中不少人是被郭孝恪的这首好诗给引出了酒兴,一个个都是让边上的侍女添酒,高声叫嚷道,“郭将军,只此一首好诗,如何尽得酒兴。”
看着热烈起来的气氛,李渊有些担忧地看向了郭孝恪,瞧如今这个样子,郭孝恪若是不做个几首好诗,怕是难以收场,而且若是郭孝恪所作之诗不如刚才这一首的话,也是会被人笑话,称为技止于此。
柴绍迎着郭孝恪剑一般的目光,颇为自得地喝下了杯中的酒,却不知道他这一次挑衅,却是让郭孝恪动了怒。
“既然巨鹿郡公发话,末将岂敢不从,不过一人独吟,岂非太煞风景,既然要助酒兴,不若末将与巨鹿郡公轮番作诗,由在座的众位大人品鉴,胜者当得饮美酒,不知巨鹿郡公意下如何。”郭孝恪朝着在座的宾客大声道,既然柴绍要为难他,他也不会就此罢休,他倒要看看,到最后究竟是谁丢脸。
在座的宾客,哪有不好事的,见郭孝恪火药味十足地向柴绍邀饮赋诗,个个都是轰然叫好,一个人赋诗哪里有两个人斗诗好玩有趣。
柴绍显然没有想到郭孝恪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回击,他虽然自由也饱读诗书,可这宴饮之时,临时作诗,哪有这般容易,不过如今他已经势成骑虎,面对郭孝恪的邀饮斗诗,他岂有退缩之理,当下强笑道,“那我便和郭将军为大家以助酒兴。”却是出了席间,和郭孝恪对面而立。
第六十三章 一夜赋尽酒中诗
郭孝恪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脸上那份镇定自若让柴绍心里有些紧张起来,不由道,“郭将军先请吧。”
“也好。”看到柴绍让自己先来,郭孝恪却是应了一声,接着执着那空酒杯道,“谁人替我倒满此杯。”他此话一出,对面的柴绍立马变了脸色,郭孝恪诗还未做,他便先让人给他杯中倒酒,岂非是自认为已经胜了,此举分明是在羞辱他。
“我来替郭将军倒酒。”郭孝恪话音刚落,李世民已是出席道,亲自替郭孝恪杯中满上了酒,接着站到了一边,让对面的柴绍脸色更加难看。
“这李二世子,也太不知轻重了。”看到李世民出来给郭孝恪倒酒,高士廉皱了皱眉头道,柴绍今天虽然是行事有些偏差,可终究是关陇世族中人,而且一向和李家交好,旁人可以给郭孝恪倒这酒,唯有身为主人家的李世民不该倒这酒。
“多谢二世子。”郭孝恪举着那酒杯,看了一眼对面板着一张如铁板般脸的柴绍,便低吟起来,“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不过须臾间,郭孝恪已是吟罢一首新诗,依然是博得满堂喝彩,他这诗句此时吟出,颇有讥讽柴绍之意,可是偏又让人无话可说,便是柴绍听出那句‘岂能贫贱相看老。’有隐隐尖锐之意,可也只能忍气吞声。
“好一个‘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柴某此局甘拜下风。”柴绍终究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等郭孝恪开口,便主动自认这一局输了,摆手道,“郭将军,请饮。”
郭孝恪也不客气,当下饮尽了杯中酒,执空杯朝柴绍道,“巨鹿郡公,这第二局是你先来,还是末将来。”而四周宾客中的好事之徒都是纷纷叫好。
“还是郭将军先来吧。”柴绍自认自己以往闲暇时所作的那几篇诗作都不如郭孝恪刚才那两首,若是先拿将出来,到时给郭孝恪比了下去,恐怕脸丢得更大,还不如让郭孝恪先来,他倒不信郭孝恪能够佳篇不断。
“好。”看到柴绍打定主意做缩头乌龟,郭孝恪自然是成全他,让他这缩头乌龟一直做下去,“酒来。”郭孝恪伸出了酒杯,大声道,这时在座的宾客都是瞧出来了,这位郭将军分明就是在落柴绍这位巨鹿郡公的面子,一个个都是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柴绍,不知道这位巨鹿郡公要情何以堪。
“郭大哥。”依然是李世民给郭孝恪倒酒,不过这一回他却是直接在人群称呼起郭孝恪为大哥来,让李渊皱了皱眉,他虽然满意郭孝恪这个文武双全的女婿,可是也不愿把柴家给过分得罪了。
“建成,让你二弟下去,他在那里倒酒,像什么样子。”李渊低声朝坐在下首的李建成说道,他不能让柴绍觉得这个二儿子也在羞辱他。
李建成悄悄地站起了身,他知道二弟此时不过是少年心性,只是佩服郭孝恪文才武功,才出去给郭孝恪倒酒,浑然没有想过自己此举会让柴家人有所想法。
“贵逼身来不自由,几年辛苦踏山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麒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李建成到得麦铁杖他们那一席时,郭孝恪手中酒杯已空,只余那诗音绕耳,便是李建成心性沉稳,也不由被郭孝恪这杯酒诗三篇,篇篇精彩给震住了,便是当朝几位以文学著称的名士怕也是没这般文才。
“好。”李世民也和一众宾客一起叫好,而柴绍的脸色越发难看,不过他仍是没有退下,竟是决定和郭孝恪硬扛下去,反正他人已经丢了,他就不信郭孝恪能五篇,十篇地吟下去。
“世民。”趁着在座宾客赏鉴郭孝恪这首诗时,李建成却是轻声唤起了李世民。
见大哥唤自己,李世民只有抱着酒坛下去了,“大哥,怎么了?”
“巨鹿郡公,终究是客人,你我不可失礼。”看着犹自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的二弟,李建成轻声说道。
李世民是聪慧之人,李建成轻声一说,他就立刻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不过他此时年少,再加上又在兴头上,只是道,“巨鹿郡公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岂会生我的气。”不过话说完,人却是坐了下来。
见柴绍不死心,郭孝恪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他要招揽长孙无忌这样的智谋之士,也要有文名傍身,以后终究是有好处的,如今柴绍自己送上门来,便拿他做踏脚石好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摧。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
“酒不醉人人自醉,千杯饮尽刘伶愧。对月邀饮嫦娥伴,一江愁绪酒中会。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千百杯。醉卧桌头君莫笑,几人能解酒深味?”
一首接着一首诗句从郭孝恪口中吟出,到最后连郭孝恪自己都不知道背了多少首他以前看过的诗句,最后直到他酩酊大醉,吟出了那首将进酒后,柴绍才面如死灰地作揖认输了。
看到柴绍最后败下阵来,满堂宾客也没有人耻笑他,这郭孝恪委实太出人意表,今夜他所做之诗,无一篇不是精品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