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子风流-第38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大高玄殿大乱,张天师吓得心惊胆战,他其实不过是个江湖骗子,靠着嘴皮子厉害,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只是觉得还不能满足,又或者是怕自己的骗术戳穿,这才不得已之下,选择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某种意义来说,他的野心膨胀,来自于他的权利来的过于容易。
一开始,他不过是个道观的道士,见了个七品官,都得乖乖的上去巴结,可是一入宫中,立即得到了信任,于是乎,控制东厂,控制御马监,在外朝,连内阁大臣的脸面都可以不给,人一旦膨胀,就容易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这个时候,他就突然发现自己很牛逼了,一个自认为自己很牛逼的人,自然而然,就觉得自己无论做任何事,都可以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可是他忘了一个道理,他是人,并非是所谓的仙长,你是人,别人也是人,想把别人玩的团团转,显然,这是找死。
只是他差一点就成功了,或者是差一点阶段性的成功,大明朝官僚的惯性使然,只差那么一丁点,他拿到遗诏,而后制造一个天子病亡的烟雾弹,然后继续高高在上。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那些大臣们的心思,这些大臣,能过且过,人人都是中庸,都讲究四平八稳,冒险的事他们不做,稍稍离经叛道的事他们更不会做,所以他相信,自己只要解决好宫内的问题,这些大臣,谁也不敢有动作,可是他忘了徐谦,徐谦是和嘉靖吃一碗饭的,这个家伙,一向不好招惹,其实他已经有了布置,或者说杨廷和有了布置,已将皇家校尉和新军找了个理由调拨了出去,谁曾想,徐谦还是带着他的还乡团杀了回来,而且杀气腾腾,见人便杀,气势十足。
张天师吓得瑟瑟发抖,他突然发觉,自己还真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害怕隆隆的炮响,更害怕这些炮口对准自己,不必去提,外头还有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将他们围住的无数军马了。
完了……大势已去,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张天师悲剧的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成了瓮中之鳖,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姓徐的捉住,然后碎尸万段。
他不想死,而且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被人剁为肉酱,更怕这些肉酱最后喂了狗,张天师有一种来自于心里深处的畏惧和恐惧,至于他的党羽,其实这时候也好不了太多,早已一个个吓得没有了血色,他心里明白,炮响之后,这些人已经靠不住了,自己彻底完蛋了,绝没有翻盘的可能。
而恰在这时候,有人连滚带爬过来禀告,道:“外头有人求见,说是前来谈判。”
谈判……
张天师想骂姓徐的祖宗十八代,有这么谈判的吗?把人炸了个七荤八素,然后告诉你,他是来谈判的,这才让张天师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有个底牌,自己手里还捏着天子。
“不必理会,告诉他们,谁敢进来,就要了天子的性命。”
张天师悟了,他突然之前自己挺傻的,明明手里握着外头的人最为关切的东西,居然还被吓了个半死。
你们不是要吓我吗?那好,那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张天师拒见,拒见的意思不是说他不想谈,而是他很愤怒,他得端起架子来,当然,深层次的意思是,得让外头的人清楚,他也绝不是好惹得,老子现在拿捏着天子,想谈?就给老子老实一点,老子什么时候决定谈了,你们再来谈。
这显然是一种心理战,张天师虽然已经走投无路,可是并不代表他的智商已经归零,他虽然也希望迫切谈判,可是知道,表现的太过迫切,只会让对方得逞。
所以他反倒轻松下来,心里却是转了无数个念头,想着保命的方法。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底牌的,可是这个底牌,怎么能让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呢。
他正想着,突然……炮声又响起来。
巨大的炮响一起,地面便开始颤抖,天上的砖瓦便扑哧扑哧开始掉落碎片,张天师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要往桌子下钻,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要命的东西,连忙又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抓住一个想要逃的党羽,红着眼睛道:“去,保护天子,保护天子。”
疯了,疯了,有这样谈判的吗?有这样的人吗?贫道捏着你们的皇帝啊,混账王八蛋,老子端一下架子,你们还炸?
张天师觉得自己挺傻的,明明握着王牌,却还是如此的灰头土脸。
他现在反而最是关心嘉靖的安危,此时外头的人和里头的人关系似乎掉了个个,外头的人打着救驾的名义,也不管皇帝老子的死活,说炸就炸,倒是里头的人,顾念到天子的安危,或者说此时山穷水尽,想到自己手里最后还有一张底牌,若是这张底牌都已经失去,那就彻底完犊子,非死不可了。
所以救驾的人尽情轰炸,而里头的人则是尽情护驾,生怕稍有一个闪失,自己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炮声终于停下来,硝烟还没散去,张天师心急火燎的道:“告诉他们,谈,谈……”
现在再端架子,显然是不太合适了,还是乖乖就范的好,张天师的心已经乱了,他不傻,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谁能保证记下来,那火炮不会伤及到自己,要命啊。
……
大高玄殿外头。
徐谦脸色冷静,一声不吭,而身侧的大臣们则是一个个脸色苍白,各想着自己的心事,唯一和徐谦一般冷静的只有杨廷和,杨廷和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全凭徐谦处置。
接着,有人过来,道:“大人,里头传了消息,说是愿意来谈。”
徐谦冷冷一笑,道:“说了怎么谈吗?”
“里头的人,让我们派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
徐谦的目光开始向身后的大臣们身上逡巡。
这些大臣吓了一跳,这是深入虎穴啊,换做是谁,只怕都不敢去,毕竟是性命攸关,谁也不敢造次。
徐谦淡淡道:“很好,告诉炮队,再放一轮火炮。”
还来……
有人忍不住问:“徐部堂莫非是嫌不满意,逼迫他们自己出来谈?”
徐谦冷笑:“进去谈也无妨,不过嘛,为了预祝谈判成功,不放一点礼花怎么说的过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
……
轰隆隆……
张天师要哭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挺傻的,本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人家的七寸,谁晓得自己居然被人耍的团团转。
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张天师还是要忍,所谓人艰不拆,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他还能抓嘉靖来甩耳朵泄愤?
好不容易,炮声有停了,张天师竟然不知如何办才好,他的那些党羽,已经一个个万念俱灰,更是不必提了。
好在这时候,对方耍他们也够了,终于有人进了大高玄殿,口称乃是代表徐部堂谈判。
终于来了,不必挂念那该死的火炮,张天师却是高兴不起来,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谁知被人家耍了猴,张天师甚至怀疑,人家压根就在看自己笑话,简直拿自己当成了小丑。
张天师的自信心,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原本一听谈判,他还想狮子大开口,可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能够保命就已经不错。
来谈判的并非是官员,这倒是出乎了张天师的预料之外,来的乃是个校尉,一身戎装,身上还配着刀,自然有人请他解除,这人冷冷一哼:“皇家校尉,没有解除武装的道理,要嘛死,要嘛刀在人在。”
这样的态度,哪里有一分谈判的觉悟,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只是到了这个份上,张天师还是见了他,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当然是把自己的心腹党羽们统统集结起来,数十人在里头,外头又有数十人探头探脑,此人若是轻举妄动,也可以立即将他拿下。
第六百九十五章:伏诛
这校尉通报了姓名,自称是蒋琛,蒋校尉脸色镇定,也没有向这张天师行礼,只是左右看了一眼,淡淡的道:“本校尉奉徐部堂之命,前来和你们谈判。”
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张天师抿了抿嘴,原本以为会有个朝廷命官来谈,谁晓得居然是个武官。
不过无论如何,张天师也只能接受,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至于身侧的党羽们更是一个个有些不安,各怀鬼胎。
事情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接近树倒猕猴散了,若不是现在被官军们围成了铁桶,怕是所有人早就跑了个一干二净了。
张天师尽量显露出几分镇定,道:“好,你们要谈什么?”
蒋琛道:“我们要天子,而且必须保证,天子安然无恙。”
张天师道:“陛下很好,虽然拖着病体,却总算还活着。”
“交出陛下。”蒋琛露骨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其他东西,都可以谈,但是这一点,决不能谈。
张天师精神一震,道:“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你要保障自己的安全是吗?”蒋琛冷笑。
张天师道:“不错,只是要实现这一点,有些难。”
蒋琛道:“徐部堂已经有了这布置,可以给你准备一艘船,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可以自天津卫出发,走的越远越好。若是你不愿出海,陛下也可以下一道旨意,专门下旨赦免于你,京师又一处道观,只要你隐匿在道观中不出来,保准既往不咎。”
张天师摇头:“不可。”
他不是傻子,无论是坐船远遁还是所谓的赦免奏疏,都是空谈,现在皇帝还在他的手里,他们大可以空口下承诺,可是一旦把天子交出去了呢?就算他们肯遵守表面的诺言,可是谁晓得不会有其他阴谋诡计,就如坐船出海,船总得有人开吧,假若这些人途中将自己杀害怎么办?呆在道观里,难道坐吃山空,总得有人送伙食,假若不送呢?
种种考虑,张天师当然不会答应,答应了就是傻子。
蒋琛道:“既然如此,就是谈不拢了?那么本官这便回去,告知徐部堂,徐部堂已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半柱香时间,就可以将你们斩杀殆尽。”
这一句话,吓了所有人一跳,大家都是人,人的弱点就是,谁都怕死,纵然是再不畏死之人,同样也有求生的欲望。
张天师心里怕到了极点,表面却是道:“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杀死陛下吗?”
这张天师也是有点急了,本来这句话‘不想说,可是既然谈不拢,张天师自然也不客气。
“是吗?”蒋琛淡淡一笑,道:“徐部堂说过,待会若是强攻,陛下若是还活着,诸位至多也就是被砍为肉酱而已,可是到时强攻进来,一旦发现陛下伤了毫毛,诸位的族人,统统都要死。”
这句话还真够狠的。
现在我们就强攻,陛下没死还好,没死至多就是杀光大高玄殿里的人,可是一旦死了,你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要搭上所有有关系的人。
纵然太监没有后代,可是太监也有父母,还有姐弟,有外甥和侄子,大家多少都会有一些顾虑。
况且徐谦的手段,他们是见识了的,说炮轰大高玄殿就炮轰大高玄殿,一点顾虑都没有,似乎就算天子死了,那也没多大的关系,这种决然的态度,任谁都得掂量一二。
“诸位,告辞!”蒋琛抱拳,旋身要走。
张天师咬咬牙,道:“且慢。”
蒋琛不耐烦的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天师心里叹了口气,道:“陛下下一道旨意,我愿保证陛下安全。”
“不过,要先下旨,让司礼监和内阁来书写,然后盖印,之后,再传檄天下,三天之后,等到旨意天下皆知之后,我便放人,至于这旨意,必须得有一句,假若老夫二十年内横死,则朱家世代男为盗,女为娼。”
这句话够狠,等于是让皇帝告诉天下人,自己为了保命,发下如此毒誓,这个毒誓,绝对算是一桩丑闻,只怕天下人看了,非要笑掉大牙不可。
而张天师才不顾这么多,对他来说,只有这样才能保险,自己已经老迈,能活二十年也够了,二十年的时间,只要无人报复,他大可以四处云游,总比现在横死的好。
蒋琛想了想,道:“好,只是司礼监的黄公公也在大高玄殿。”
张天师道:“你去请杨学士来,黄公公我可以现在放人。”
这黄公公就在大高玄殿,反正印玺也是现成的,现在缺的就是个内阁大臣。至于张天师和杨廷和的关系,张天师自然也不蠢,现在绝不会轻易透露出来,这本是极为隐秘的事,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眼下还没到透露的时候,到时候自己或许还可以仗着这层关系,敲那杨廷和一笔竹杠。
蒋琛点点头:“很好,如此,就算是约定了?”
张天师自然不反对,颌首点头。
只是一下子,却是把他的党羽们急坏了,至始至终,双方根本就没有提及对他们的安排,圣旨只保障了张天师,可是他们呢?他们就该死吗?朝廷既然没有对他们立下什么毒誓,到时候要杀起他们来,会有什么压力?
有个太监冷冷道:“且慢,张天师,你的条件谈完了,可是杂家的呢?陛下赦免了你,杂家怎么办?”
另一个护卫冷笑道:“不错,我们怎么办?”
人毕竟是自私的,对张天师来说,到了这个时候,当然是自己的性命要紧,先保住自己在说,现在这些人鼓噪起来,倒也愿意做顺水人情,看向蒋琛,道:“我还要加一个条件……”
蒋琛冷笑摇头:“都已经讲定了,莫非你还要反悔?况且你自己也知道,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肯定要杀一批人,既然饶过了你,你还觉得不知足?在来之前,徐部堂就已经有了交代,若是尔等要求过分,就只能强攻,而且若是有人不断加码,那么就不必再谈,直接强攻,否则到时候,也无法和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张天师沉默了。
可是那些党羽却是绝望,他们见张天师不敢再吱一声,顿时明白了什么,眼眸中不由掠过了一丝怒色。
这事儿本就是姓张的布置的,也是他自称什么天命如此,忽悠了大家,更许诺了许多的好处,说什么事成之后如何如何,可是现在事情办砸了,他只顾自己的性命,却是将大家王火坑里推。
其实这些守在大高玄殿的心腹,大多都是张天师的信众,大多数人称呼张天师为祖师,皇帝修道,他们也对修道之事乐此不疲,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清醒了,什么狗屁神仙,什么狗屁天师,都是骗人的,这个家伙,就是个骗子。
“不过……”蒋琛突然微微一笑,道:“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
张天师道:“还有什么办法?”
蒋琛道:“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天子对所有人既往不咎。”
说出这句话之后,张天师的党羽们眼中猛地掠过了一丝求生的渴望。
他们之所以跟着张天师作乱,一方面是相信张天师乃是神仙,对他深信不疑,另一方面,却是他们也有欲望,他们想要富贵,想要封侯拜相,即便是太监,也希望自己能够荣华富贵,一群欲壑难填之人,怎么会想死。
此前那站出来质疑的太监连忙忍不住道:“快说,是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活下去?”
“诛张显!”
一句话说出,蒋琛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所有人呆住了,大气不敢出。
这句话很明白,张显也就是张天师,张天师死了,大家才能活,朝廷才能既往不咎。
这个时候,其实大多数人未必相信朝廷会守信用,因为很明白的是,朝廷不讲信用是经常的,讲信用才奇怪了。
这不过是一丝的希望,可是一丝的希望,总比没有希望才好,若是在场的人冷静下来,一起坐下来琢磨一下对方的用心,显然最后会得出这是对方分化大家的结论,只是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蒋琛毫不犹豫,跨前几步,长刀直接送入了张天师的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