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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品宰相-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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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他不带候府一丝线傲然离开的底气是白景辰给的,陈四维从心里感激他。若不是遇到了九娘,他也不会去承平王府跟白景辰道别。

现在遇到了九娘,他就想让她帮着带几句话给白景辰。九娘听到他唤她‘白姑娘’,她微微一怔,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陈四维是在管她叫‘白姑娘’。

“嗯,我见到他了。”九娘惦记着陈四维被候爷赶出府以后生活无着,怕他流浪街头才来寻他,见他并没有慌张忧虑之色,也不知道他被赶出府的事是真是假。“你现在意欲何往?”

“呃?”陈四维很意外她的问话,这是何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九娘为何有此一问,两匹快马飞奔过来,马上的人扬鞭打马,嘴里大喊着:“闪开!统统闪开!”

第36章 夜墓哭声

第36章夜墓哭声

这两个骑马的人都穿着官差的衣服,显然是有任务在身。马蹄如飞、鞭影翻花,街上的人纷纷向路旁躲避。

“吃饭也不知道回家,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陈四维回头见一个中年妇人揪着大牛的耳朵把他给拽走了,大牛扬起手冲陈四维乱摇:“乔哥儿去家里找我玩啊。”

陈四维不敢答应他,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城,这个时间要是让现在的他来回答,他只能说希望是下辈子。

做不到的事就不能轻易许诺,陈四维只是笑着冲他摆摆手,一直望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陈四维才轻叹一声回过头来。

回过头来发现九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陈四维问徐平,徐平也没注意,他一直在看那两匹快马。

“主人,那两个官差不像是衙门口里的,我看他们好像是宫里的禁。卫军。”徐平觉得这其中似乎是有些蹊跷。

“那又如何?”陈四维没看出什么疑点,宫里的禁。卫军也不是不能在御街行走,或许是奉命出来办什么事的,这很正常嘛。

“您看他们去的方向。”徐平遥望着连尘土都早已消散了的远方:“他们好像是奔我们候府去的。”

“你们候府?”陈四维冷哼一声,冷冷的讥笑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大事?”陈四维斜着眼睛吐出四个字:“徐大管家。”

徐平的主人翁精神真强大,刚被赶出候府就把这事忘了,你以为你还是怀安候府的徐大管家呢吗?

陈四维迈开步子径直朝城门方向走去,徐平没敢言语,只好悄悄的跟上。陈四维刚挨过板子,又光脚走了很多的路,腰疼屁。股疼脚也疼,但他走的一点都不慢,相反还特别的急。

徐平抬头看看太阳,呼哧带喘的劝道:“主人不用这么着急,反正今天也不能出城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一宿吧。”

陈四维一声不吭就是闷头赶路,徐平以为陈四维在耍小孩子脾气,他继续劝道:“主人,就算你快走能赶到关城门之前出城,出城天就黑了,我们也没办法赶路啊。”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陈四维根本不理他,路过钱庄陈四维进去摸出一角碎银子换了几串铜钱。

街边碰到卖炊饼的,陈四维把一担炊饼连同扁担等物全都买了下来。徐平搞不懂他要做什么,但是这些东西肯定不能让陈四维挑着,陈四维也没打算挑。

走了不远又有一家成衣铺,陈四维进去拿了两套青布衣裳、两双布鞋,他们两个当即在屋里换好,头上的玉簪也换成了一方青色的帕子。

走到一个小酒家,陈四维买了十斤酱牛肉让店家切好包上,又买了两只烧鹅。还买了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装满了上好的清酒。

再往前走陈四维又买了两个大水馕并且装满了井泉之水,还买了两个大大的草帽。

路过食杂店,他买了一罐盐又买了两个铁碗、一个小铁盆,还买了把牛耳尖刀。

待到他们走城门口时已是黄昏时分,马上就要关城门了。陈四维撒腿就往前跑,关城门是有时辰的,一分一毫也不敢随便耽误。

陈四维和徐平刚刚走出城门,守门的兵士就开始关城门了。徐平挑着担子向前走,陈四维站住脚回头看着缓慢关闭的城门。

直到城门完全闭合,他还愣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回过神来。曾经以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走出的城门,短短的十天之内出来两次了。

而这一次只恐归期无望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点留恋还是什么,反正盯着城门看了好久。

黄昏是十分短暂的,他们走出城门没多久,天就黑了下来。出了城门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他们走到一处长亭,便歇了下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急事谁也不会这么晚了还出城,这个时间出城注定了要赶夜路。

陈四维坐下来才觉得又累又饿,他还是早上和白景辰一起吃的饭,不到正午就赶到了家,结果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顿又把他赶出了府,下午茶楼卖诗耽搁了许久,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坐下吃点东西。

徐平这么多年在候府做管家,也没有亲自干过一点体力活,今天担着这么多的东西赶路,可把他累坏了。

路上他还在心里抱怨陈四维见什么买什么,然后都让他挑着,这会儿他可感激陈四维买那么多食物了,不然大概能饿死。

他抓起一个炊饼就吃,吃了一个还去抓第二个。陈四维拦了他一下:“现放着烧鹅、牛肉你不吃,你吃炊饼干什么?”

“……”谁爱吃炊饼啊?还不是为了把好吃的留给你吃?“我吃炊饼就行。”

“你给我放下,烧鹅、牛肉放不住,炊饼风干了能放一千年。”陈四维拿出酒葫芦和两个小铁碗,倒了两碗酒递给徐平一碗。

徐平傻愣愣的看着他,他端起酒碗‘咕咚’就是一口,然后面不改色的吃起了牛肉。徐平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从来没见过他喝酒啊。

“世,啊,主人,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候爷的家法很严,徐平可以保证陈四维是没接触过酒的。

“现在。”陈四维总不能什么实话都跟他说,再说就是说了他也不信,陈四维上辈子喝的酒比这种清酒要烈得多。

陈四维一口酒下肚,终于明白为什么武松喝了十八碗酒还能打虎了,他现在也有底气来一个‘无三不过望’。

原来这个时代没有蒸馏酒,只有酿造酒,度数极低。陈四维轻轻的绽放了一个笑容,他终于可以体验一回豪饮了。

“现在?”徐平忽然感觉自己看不懂他了,他好像突然之间就变了,变得很陌生,以前的陈四维没有这么沉稳也没有这么成熟。

“嗯,天黑之后就会冷,不喝点酒怎么熬得过这漫漫长夜?”

吃饱喝足了之后,陈四维就继续赶路了。夜很黑也很静,除了风声、虫鸣声就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走到一片墓地,忽闻一阵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传来。

第37章 长亭夜话

第37章长亭夜话

徐平站住脚,四下里张望,夜很黑,能见度非常的低,他什么也看不到,手心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力的抓着扁担。

‘刚刚喝了点酒’、‘走夜路’、‘墓地’、‘女人哭’,徐平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怎么,脑子跟断片了似的,就这么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的打转。

陈四维也站住了脚,他没觉得害怕,只是很奇怪什么人会深更半夜的在墓地哭?墓地的范围相当的大,他也看不到哪里有人。

风送哭声到耳旁,他凝神细听,仔细的辨认着方向。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零零碎碎的什么话。

墓地一排一排的坟包,坟包前面还有很高的墓碑。陈四维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他觉得人不一定离他很远,或许是因为夜太黑,人又没有站着被挡住了。

陈四维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向墓地,徐平拉住了他的胳膊:“主人,死者为尊,不好相扰,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徐平本来就不主张赶夜路,他说要在城里找个客栈歇一晚上再说,陈四维偏偏火急火燎的跑出城门。

结果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听鬼哭,他还要往墓地里闯,这如何得了?

陈四维听这哭声甚是悲切,听得人心绪不宁。他也不想多事,加上徐平的劝阻,他轻叹一声,转身朝官路上走去。

人间多的是不平事,自己还不知道身落何方呢,管什么闲事?

他们沿着官路向前行走,走了不到三十步,忽听一声凄厉的尖叫,他们转头朝声源望去。

只见一个人影在坟墓中间站立,摇摇摆摆的乱晃,不断的大叫。陈四维抬腿朝她走去,徐平站在路边腿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大姐莫怕,我是赶路的人。”陈四维不害怕,他还担心别人会害怕他。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最好是什么人都别碰上,谁跟谁相遇都挺吓人的。那个人影腿一软,身子下沉,所幸双手抱着墓碑才没有倒下。

“不要害怕,我是人,我真的是人。”陈四维走到那个人影面前,跟她相距有个三米左右便站住了脚。

一弯残月并不明亮,三米根本就看不清头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勉强能确定对方的高矮和大致身材。

初秋的天气有点凉,那个人影看起来穿的也很单薄,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她抱着墓碑抖成了一团。

陈四维又向前一步对她说道:“不知大姐有何疑难之事,为何夜里在此啼哭?”

陈四维语气温和,人也老实,并没有再继续向前,这让她安心了不少。陈四维知道她害怕,所以更加的不敢乱动。

过了许久她才哆哆嗦嗦的问了一句:“你真的是人吗?”

“是啊,你看我有脚。”陈四维一撩衣襟,抬腿侧踢了两脚。

那姑娘这才放松了一点,双手撑着墓碑慢慢的站直了身体。“你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了?”

正常人没有大半夜往墓地跑的,这也怪不得姑娘起疑,没吓死都算这姑娘胆子挺大了。

“我一时贪路错过了客栈,听到大姐大放悲声,故而前来动问。”陈四维自己都无家可归了,还觉得别人更可怜呢。

“我”那姑娘刚说一个字就哽咽了起来,抽抽答答的又开始哭。

“大姐,这里不是讲话之所,你莫怕,我扶你到路边,我家人在路边等我,前面不远就有个长亭,我们去长亭说话可好?”

那个姑娘哭着点点头,陈四维过去扶着慢慢的走出墓地,她深一脚浅一脚,身子很虚弱。

若不是脚下无根,徐平简直就要撒腿跑了。这个陈四维居然跑到坟墓中间,拉了个‘女鬼’出来。

陈四维拿了件衣裳给她披上,徐平听到那姑娘说‘多谢君子’,他才回过神来,急忙的低头去看她的脚。

那姑娘长裙覆腿,也看不着脚。陈四维悄悄的踹了他一脚:“赶路了,到长亭再休息。”

边走边聊,陈四维知道了那姑娘为什么深夜出现在墓地,她是因为没有东西吃,才到墓地来捡供品充饥的。

她已经这片墓地苟且偷生的活了两个多月了,怪不得她胆子这么大,徐平都吓得腿软了,她见到陈四维还敢说话。那是因为她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熟悉了,所以恐惧心理相对会小很多。

“刚才你怎么突然大叫了起来?是不是我们赶路惊到你了?”陈四维本来都打算走了,若不是她突然站起来大叫,陈四维是不会过去找她的。

“没有,是有只黄鼠狼从我面前跑过去了。”那姑娘满含歉意的说道:“是我惊到你们了。”

“说哪里话来?碰巧而已。”

长亭不远,很快就走到了。捡了些枯枝点了一堆篝火,火光带给人们温暖和希望。徐平拿出吃食,在火上烤烤,三个人都吃了一点。

“不知君子贵姓高名?”那姑娘很客气也很斯文,吃东西也并不是那种狼吞虎咽型的,虽然很饿也还保持着慢嚼慢咽。

“我叫陈四维,你呢?”

“我夫家姓张,娘家姓李。”

陈四维微微一愣,这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居然都嫁人了。话说都嫁人了,怎么跑墓地来了?

“你既然有婆家又有娘家,为何在此处流浪啊?”徐平也忍不住好奇心了,无家可归也就罢了,像张李氏这种,去婆家也好,去娘家也罢,总不至于混到这么惨吧?

张李氏闻言一阵心酸,强自忍着没有再次哭出来。

“你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陈四维料她必有为难之处,看她处境也实在是可怜得紧,比他这个被赶出家门的都不如。

好歹的陈四维是男人,他随便找点什么工做做也能赚口饭吃。而这个张李氏连讨饭都不成,她年轻貌美不敢往陌生人跟前凑。

陈四维再三的追问,最终张李氏痛哭着说出了她的遭遇,把陈四维和徐平气得肝都疼。

“天底下当真有这么没人性的事吗?”

第38章 河宁县衙

第38章河宁县衙

这张李氏是在丈夫张宗文蒙冤入狱后被婆婆张刘氏给休弃出门的,她怀揣着一纸休书含羞忍辱的回转娘家。

她父母已经过世,娘家现有兄嫂和两个侄子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她兄嫂听说她是被休回来的,顿时勃然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就骂她丧门辱德,又说家中留她不得,免得没人敢来提亲,耽误小妹妹的终身大事。

婚姻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门风是大事。如果家里出了被人休弃的女人,这一家的女人都是不好找人家的。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心里若是有亲情,哪里顾得了许多?总不能因为怕别人嘲笑,就眼看着亲人走投无路吧?

这都是他的兄嫂心里没有亲情,才狠心赶她走。连家门都没让她迈进一步,她的嫂子还用刷子沾水往她的身上甩,说是她站过的地方都脏了,要掸点水除除晦气。

她知道兄嫂就是嫌她是个白吃饭的,张李氏被婆家休弃,娘家又不肯收留她,她也想过跳河,一了百了就算了,可是牢里的丈夫还没有人给送饭。

张李氏没奈何只好到街上乞讨,讨来的饭菜还要拿去供监。街上又有几个花花太岁时常的欺负她,不是打碎她的讨饭碗,就是踢飞她刚讨来的残汤剩饭。

她知道他们的头头对她心怀不轨,她不肯搭茬才惹了他,他便找人故意找她的麻烦,她一直忍耐到丈夫判了死刑,不允许家人探视了,才躲到了墓地,靠向墓室乞舍活命。

她的丈夫张宗文是个文弱的书生,为人有点执拗,凡事喜欢认死理,但却是个老老实实的本份人。

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突然有一天他竟然被自己的母亲张刘氏给告到了官府。张刘氏告张宗文夫妻忤逆不孝,官府将他们夫妻二人都抓到衙门审问。

不管他们怎么说,大人就是认定他们夫妻虐待老人。他们执意不肯招认,大老爷便动了刑。

张宗文便招认了供状,张刘氏列举了多件事情他全都承认了下来,并说都是他一人所为,与妻子张李氏无关。

他们夫妻俩是被分开审讯的,张李氏被拶(音zan)子夹得十指鲜血淋淋,疼得她死去活来,三次昏迷又被冷水泼醒,即使这样她还是咬牙不肯招认。

她知道如果她挺刑不过,她胡乱招认之后肯定要牵连她的丈夫。她想承认都是她一人所为也是不可能的。

张刘氏说被儿子吊起来毒打,张李氏身量纤细,年纪又小,让她打她吊得起来么?张刘氏不过四十出头,正在壮年,根本不可能被小小的张李氏虐待。

官老爷又一次找到张刘氏,跟她讲张宗文已经招认,但张李氏抵死不从,问她所告之事是否属实。

张刘氏以为张李氏很容易就会被屈打成招,没想到小丫头片子骨头还挺硬。张刘氏当堂改了状词,说是儿媳张李氏还算贤良,只是儿子张宗文殴亲虐母。

张李氏被当堂释放,张宗文被关进大牢。回到家张刘氏就找人写下一纸休书,代儿休妻把她给赶出了家门。

“还有五天便是张郎上刑场的日子了,我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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