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末悲歌-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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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国家中层领导者的悲哀,一方面,是把一个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人尽其用,有利于大局的发展。另一方面,是被迫把一个明知不合适的人放到这个位置上,虽然无利于工作,但利于团结,而团结同样也是为了有利于大局。权衡利弊之后,韩可孤无可奈何,以一人之得而导致朝臣离心,实不智也,只好咬咬牙摒弃了题请李长风的草梳,决定改题王敏之。
死者乃大,入土为安,韩可孤原本打算按照黄靖汉人的风俗使他落叶归根,虽然此时懿州已经沦毁,但好劣将他的忠臣骸骨运回半壁山,那里有他的妻儿,早晚也能受些香火。然而又想及黄靖早有遗言:青山处处埋忠骨,哪儿的黄土都埋人。也是长途跋涉过去半壁山,途中常有金兵出没,怕忠魂受了骚扰,只能暂时将就着暂时先择地葬了,待日后兴辽大业有成,再行风光大葬。便差使李长风带人择一块风水好的墓地。
择穴选墓讲究的是前有照,后有靠,左青龙,右白虎,聚生气使不散,行之使有止。以为调和阴阳,生发万物,为的是趋吉避凶,福泽后人。
丙申月乙未日,阴。由北安州衙门礼聘的阴阳先生经过测算,选好了下葬时辰,韩可孤带着李长风,蔡高岭等一干同僚扶棺相送,因为黄靖的家眷无法赶来,便由韩炜代行子侄之礼,扛幡引路,一哭悲悲戚戚惨惨,护灵前来的标兵,也是洒泪成雨。
蔡高岭从李长风手中接过由韩可孤亲自撰写的诔文,准备起读,开口时,却喉咙喑哑,有气无声,正跪在灵前的韩炜赶忙立起身接到手中,展文代念:“人生而便知死,死亦为生,生生死死乃做循环,然生生具千法,死死有万种,各不相同。君之死谓之劳猝,乃为死与忠烈也??????”
才读了几句,便也是泣不成调,再读不下去了。李长风待接过来想续读,也是话未出口泪千行,不能成其声调,只得将诔文铺在棺盖之上。
韩可孤悲痛愈盛,可又哭不出泪,眼眶中干巴巴的痛,只觉得胸口像有一团乱麻堵塞着,憋闷得难受,双腿无力,身体摇摇欲坠,李长风手疾,上前便抄住了肩膀,扶他坐到了坟坑侧边的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石头上。
正文 第六十六节
更新时间:1…11 17:13:51 本章字数:2332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悲痛之余更需要关注逝人的身后之事,择穴选墓是对死者的尊重,最主要的就是点自然格局,以乘龙气脉成穴,得天地灵气而佑后代子孙昌盛。韩可孤这些时昼理公务,夜悲黄靖,心乱得不行,把黄大人下葬的一应事体全都托付给了李长风办理,此时透过早已无泪可淌的一双枯目,看向这片入殓之所。才见这山形如仞,陡峭凛冽,左手边有一洼浅泉缓缓导出,对面却是一坡石崖突兀向指。
韩可孤家学渊源,对于风水学问也有涉猎,知道这便犯了顽石横冲,朝水反弓的忌讳,,虽然坐一隅无法见全山,只观察到片面,但也觉得此非墓葬吉地,心中便有了些薄怒,不禁问道:
“墓地是请何人所择?”
“是黄大人生前亲自择定的。”李长风回道:“前时陪黄大人巡营路过此地,我二人相携月夜里闲步山岗,他便指着这一处野山言:‘死后便葬我于此地。’我还怒他说此不祥话语,谁想竟自言中了??????”
这是对死亡早有预感啊!又是不放心舍弃这一片自己曾经守护的土地,要高居恋所,常做瞰望。韩可孤哭也无泪,从喉头发出两声低沉的噎声,点了点头,喊过韩炜说:“你将我诔文中的这一段,念与黄叔叔!”
韩炜跪到灵前,复又念道:“可孤居中与北安,鲁拙方略;公驻守于泽兴,临边操劳。凡壁垒分布,兵将推置,全赖公行调剂;士农工商,机宜果断,全赖公行保护;同人差参,事有掣肘,全赖公行弥救。心血几何,岂不病哉??????”
王政追随黄靖大人多年,不是亲人早胜似亲人,最是了解黄大人的辛苦,听到这里时,更加失声痛哭起来,向韩可孤跪拜了三拜,哽咽着语调说:“黄大人一生辛劳,尽在韩大人的诔文之中,他老人家得了这篇赞许,当含笑九泉了。”
“不!”李长风断然接口道:“黄大人得此诔文,人虽亡但其神不泯也!”
“黄大人乃是为国事而活活累死的,虽此时功业未靖,但其心赤忠,鞠躬尽瘁,与诸葛武侯比拟也不遑多让。”
几个人就在灵前,追念着黄靖生前的种种事迹,各人把千行泪洒到逝者的棺椁上,点点滴滴在阴暗的天光下,久久不能风干。
寿棺正式下葬,韩可孤填下了第一锨土。从此就与黄靖真的是天人永隔了,再相见唯有在梦里,看着原本平缓的土坡上突兀隆起的这一柸黄土,李长风心下唏嘘:人生而死,死而生,不外如是,常闻道英魂忠骨,精神永存,然几十年、几百年后又有谁能忆起这墓中人当年的壮烈,也许到那时这堆垒的土堆也早已洇没在漫山风沙之中哩。
就站在坟前,韩可孤趁着大家忙忙碌碌,韩炜也过去焚烧送葬的纸钱,喊过李长风小声地说:
“黄大人这一去,遗职不能久旷,我拟向朝廷请题王敏之,你觉得如何?”
对于围绕黄靖遗职所发生的事情,李长风虽然一直都在忙碌着择墓安葬事宜,但也有些风闻,深知韩可孤的为难之处,忙说:
“大人如此安排,极为妥当,日前因受了黄大人的委托,不得不勉为其难,暂代行了几日的责权,实实是有些力不能逮。”
韩可孤沉吟了一会儿,接着道:“长风,你我相知有年,你的才干、人品,我最是了解的了,而且黄大人临终也曾有过遗托,荐你续任。只是,如今朝廷动荡之期,人事纷扰,你我又在知交,只好让你受些委屈,切望能体恤可孤的苦衷。”
“大人与黄公的知遇之恩,长风铭感在心。尔今国将破,家已亡,亟待恢复,功名利禄与长风而言绝非所愿,大人且请宽心。”
他的心性与黄靖一般无二的无屑虚名,韩可孤知道李长风此言实是发自肺腑,点点头道:“这就好!我前些时日至隆圣时,亲眼见朝廷如今的情景,着实令人担忧,已经奏准题荐干练中正之才入朝庭辅政,第一个便是你了。”
对于如今的辽朝廷早存着失望之心,更不愿与那些庸弱之臣为伍,李长风本想婉转一些拒绝韩大人的一番心意,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决绝之心,只得实话实说:“长风自平州而来,便是为追随大人,实不愿入朝周旋!”
韩可孤还待相劝,见王政红着眼睛走过来,便说:“这事我们再议吧!”
望着身心俱疲的韩可孤,本来白皙的脸庞也黝黑了,朝袍被野风一吹,忽闪着裹紧瘦下了很多的身躯,李长风悲悯的想:大辽南部的这半壁江山,全靠韩可孤支撑着,小朝廷过几日迁过来,又给他肩上添了一副重担,国事混淆,许多事情原都是黄大人斡旋,今后韩大人的处境就更艰难了,不觉怆然而叹道:
“黄大人去了,乞请大人为了社稷黎民切切保重万金之躯。”
“唉!”韩可孤也长叹出声:“黄大人虽长我几岁,但也年在富强,谁知造化弄人,竟就去了。想我韩可孤,锅撑子山料峭悬崖,摔落而不死,高守光协逼起反,刀吻而不伤,隆圣陷险局,乱箭纷飞,万死中而得生,至今还留着这一具顽钝之身,以守残局。黄大人不可死却使先陨,岂非苍天无眼乎?”说着话,又是一阵无泪的抽搐。
李长风和王政赶忙劝慰,边上有衙役跑过来禀告,州府中有事情需要大人处理,催促着赶紧回去。
让人搀扶着站起身,韩可孤立定在黄靖的新坟前面,恭谨道:“黄公此番离我远去,真狠心也。自今而后,生死进退,谁复与可孤共安危者乎?促膝筹策,谁复与可孤共思谋划者乎?重担千艰,谁复与可孤共荷肩者乎???????”
一连贯的相问,却再也等不来黄靖的回应,旷野无声,只闻凛风呜咽。?????
正文 第六十七节
更新时间:1…11 17:13:52 本章字数:2242
不得不说,朝廷有人好做官,又是在乱世皇家势微之时,韩可孤的荐疏才报上去没几日,王敏之升补尚书中司侍郎的敕旨就被下达了。木已成舟,韩可孤立刻派人将敕书、官印一并给他送了过去,催促他即日到任视事。
消息传开,原属黄靖标下的诸将佐官,大感意外。原本按照老大人的遗示,李长风李大人继任才是正当,那料想黄大人尸骨未寒,竟就起了变化,众人如何想得通,齐齐来到仍居此暂行职务的李长风临时居处,问个清楚,请求他依旧做大家的统领。
之前有黄靖的托付,这几日有韩可孤的委托,虽然没有朝廷的任命不算名正言顺,但总还是有些理由。如今朝廷下派的正式官员即将走马上任,李长风再要如众将所愿,便是亟越了。让大家的一番诉说请求,使得李长风哭笑不得,只能耐心解释 :“王大人此番是受了朝廷的委派,有皇命加身的,日内就要莅任视事,诸位自当听凭安排,岂可任性而为,违了圣决。”
中军官陈伟园却不听这些道理,仗着与李长风相熟,直言道:“我等与故黄老大人、李大人朝夕相处,早已情比家人,如今黄大人西去,我等只愿听李大人差遣调度,那个新来的王大人与这里素不相识,如何能使我们甘心受他辖制,李大人又怎么忍心把这一干的家人交到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中供其役使!”
说着众人又齐齐下跪,轰然做求,李长风赶紧逐一回礼相扶,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劝慰,及至到最后,加上一些严厉训诫也无济于事。
王敏之也是个很讲究阴阳五行学理的人,到了泽兴府,反复斟酌过黄道吉日,才择定时间走马上任,与下属的一众将僚见面,看着堂下两侧坐着的属下,心中很是洋洋得意。谁知,还没有享受到一呼百应的美妙感觉,中军官陈伟园突然站起身来,先是毕恭毕敬地向新大人祝贺升迁之喜,而后话锋一转,言道:“我等已有数日未得粮饷补给,实实饥囧难堪,又是黄老大人久病而故,无处诉求,幸喜今日有了王大人来任,恰是久旱逢了甘露,一应补给便是有了着落,还请王大人早做打算才好!”
都是久在一个槽子里吃食的战友,众官将哪里有不明白他此话用意的道理,大家齐声鼓噪,明面儿上就是向新大人道贺,催粮要饷才是实在,哪里会顾忌王敏之的脸面问题。
王敏之久在内衙行走,干的又是文官把戏,到哪里都是吆五喝六的角色,哪曾遇到过这般场面,顿时就又窘又迫,加上先前只想着新官上任威风,没预知还能有这么个大波折,没有思想准备之下被打得措手不及,顿时嗔目结舌,思虑了半响也没想出如何答复。陈伟园等人初次见面也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想使之能知难而退,听他含含糊糊的几句答非所问也就不再多做纠缠。王敏之肿胀着一张红脸好容易捱到众人散去,也不留言,便挟了官印,连夜不知躲到了哪里,再不见理事。左右现下无大事,众人图个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去理睬找寻。
七日之后,突然从上京道方向窜来一股金兵,得到消息的韩可孤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快马奔袭了宣城,王敏之自知失威,在职任上无法立足,待回返原职又实在失了颜面,索性便挟着官印逃跑出去投降了金军。
一时间,消息传开,忠臣气愤,荐者汗颜,朝廷如此用人不明,实在让一些上位者们无地自容。然而对与泽兴府众人而言,却是一个大好的消息。
陈伟园又带起众官将过来求告李长风:“黄老大人不幸离世,朝廷新委继任又已降敌,我等与李大人朝夕相对,甘苦与共有日,虽是粗陋武夫,但以义气为重,实不愿隶属他人,望请李大人依旧主事,总理营务,一如以往。”
如今这几标的人马才真真成了无首群龙,确实需要一个主持之人,但没有朝廷委任,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李长风不免大感踌躇。
陈中军见李长风虑难不受,便加重了语气道:“话说到这里,若李大人仍旧执意相拒,我等也就再无留恋之意,立即四散,做个响马,也讨个顺心自在去了。”
此时世界乱象纷呈,官军而响马,响马而官军,金而辽,辽而宋,反反正正,叛和归都在一念之间,确实是屡见不鲜的事情,虽然陈伟园的话里有些赌气要挟的意思,但李长风却怕再坚持下去,真的有了兵变,便与韩可孤不利,将悔之晚矣,只好自作主张的应诺了下来:
“诸位厚意,长风深感五内,只得权宜受了。待日后韩大人有变议,且请诸位莫要再做为难,可也?”众人只盼他先上了任,生米煮成了熟饭,以后便容易运作了,齐声答应。李长风接着道:“要长风接任,需得诸位应我三件事,若应得,长风勉为其难,若不行,长风即是摘了这项上人头,也不敢应承诸君之请。”
众将齐齐应道:“那三件,请李大人讲来,无不应承。”
“其一,当兵为民,绝不扰害百姓;其二,抗金驱虏,决不投降女真;其三,其利断金,绝不兄弟离心。”
这三条俱是为兵为将的基本原则,军规中早有记载,众将官己经不知习了多少遍,熟记于心中。又是在黄靖手下,对这方面最是苛求,所以行为上早有约束,此时听了,也是老生常谈,哪里有不应允之理,一喝声答应了下来。
李长风这才派下快马信差,将这边情况从速报与韩可孤知晓,一面整顿军务,所喜兼过一个阶段的职务,虽然时日不多,但也对业务熟悉,又有黄靖曾经的底子,排布得合理得当,只略略做了些微调,便上手处理起事务来,倒是得心应手。
正文 第六十八节
更新时间:1…21 11:13:19 本章字数:2266
金兵凶悍,马力又足,只一千人便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般挺进在西北漠原,几百里战线倏忽往复,无人可挡,连正在辽国西京道上努力经营的大都督宗瀚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那可是以一比十几的悬殊兵力对抗,竟就赢得如此轻松,看来辽人真的是被打得怕了。意外之喜之下,审时度势遂抽调大将哈哥利就近再出精兵万人队,走南线急行军包抄正有辽国皇后萧夺里懒驻跸的隆圣州,力图斩草除根,永绝了辽**民的信仰念想。
辽兵的进攻忽如其来,斥侯消息传到有金国大军千里奔袭压境,全国为之震动,外镇援救不及,十万火急的朝廷求救牒达至北安州,韩可孤明知不可为也须尽力为之,否则便是失了君臣本份。按着牒诏旨匆匆将北安军政一应权力暂时移交给当初大败与宗瀚,正在陷泉一带养精蓄锐的奚王萧霞末,尽提所属兵马以这边的远水去解那方的近渴。所喜此番李长风已肩下了黄靖所遗的一应职务,卸去泽兴铸币局的兼职便可同行。但终究还是鞭长难及,短时间里只能把这个临时小朝廷的安危指望在忠武伯武威大将军刘升身上,能坚持到自己辖援军赶至即是胜利有望了。
哈哥利久随宗瀚在战前厮杀,自然也懂得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接令后即将归属的万余骁骑分四路多头齐进,向隆圣州合围包抄而去,谨遵大都督军令,不留一线豁口,务求全歼辽敌。
做为士兵 ,远离开妻儿老小,抛家舍业拚出性命来参与战争的基本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吃饭,吃饱饭,吃好饭,之后才会是信仰和荣誉。无数年来,女真部落生活在大西北苦寒之地,茹毛饮血,与狼群嘴上抢生活,尤其到了秋冬季节温度逐渐降低,他们的生活就会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