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婿-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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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耶律宁将余长宁绝食的消息告诉甄云时,甄云正在翻动一本厚厚的书籍,闻讯,她抬起头来笑道:“严格说来余少卿并非我们的俘虏,你的确看管得有些紧了。”
耶律宁忿忿然道:“可汗有所不知,这余长宁狡猾如狐,诡计多端,若不严加看管,说不定一不留神他便跑了,况且他深知可汗嫁祸西突厥的秘密,若他将此秘密泄露给别人,对于我们极为不利。”
甄云摇头笑道:“余长宁乃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什么可以说,什么可以做,在情况不明之下,绝对不会偷偷逃跑,况且这里离中原茫茫千里,南下皆是荒无人烟的草原,他即便是逃跑,能有什么本事躲得过苍狼卫的追踪呢?所以你不用如此将他软禁在帐篷内。”
“可汗,咱们何不一刀将他杀了,这样干脆利落一些。”
“本可汗也曾经如此想过,不过余长宁毕竟乃是天子帝婿,当朝驸马,是我们这次抓获最高级别的唐臣,将他留下对我们有莫大的好处。”
沉吟半响,耶律宁绷着脸点头道:“那好,属下便吩咐侍卫让他出去走走。”
甄云轻轻一笑,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帐内挂着的一副羊皮地图前,头也不回地问道:“耶律统领,你觉得我们将汗帐立在阴山脚下如何?”
耶律宁思忖半响,字斟句酌地回答道:“阴山以前乃是胡汉两族的分界岭,北面为胡,南面为汉,汉人在南面不远处更是建立了举世闻名的长城,若要属下来说,咱们最理想的汗帐建设地应该在阴山以北。”
“理由呢?”
“启禀可汗,唐庭欲进攻我们,一般都是兵出河西高原或者走朔方、云中这条路,若是快马偷袭,大概只要三天时间便能抵达阴山,若将汗帐设在此处,无疑是将胸口暴露在了敌人的长剑之前,所以属下认为阴山以南皆不可作为汗帐设立之地。”“你说的不错。”甄云可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嘴角漾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可惜那些***厥头人却不这么想,要他们率领部落离开这片丰腴的牧场,谈何容易啊!”……
第六二二章 噩耗传来
得知甄云可汗放开了对自己的软禁,余长宁大喜过望,第一时间便走出帐篷遥望无尽苍穹,连绵群山,心里大是惬意。
虽是如此,但耶律宁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吩咐两名苍狼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做什么事都被侍卫看着,倒也让余长宁丝毫没有办法。
所幸他天性乐观,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倒也不急着逃回大唐。
余长宁虽然个性张扬玩世不恭,但从内心深处来讲,还算一个较为谨慎的人,若是没有一定把握,他宁肯等待恰当时机,绝对不会莽撞行事。
于是乎,余长宁要求侍卫给他找来笔墨纸砚,竟在帐篷中练习书法来,一幅幅酣畅淋漓的字画在他手中产生而出,楷书、隶书、燕书……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转眼过了一个月,有一日甄云突然想了余长宁这个人,便问耶律宁道:“对了,余长宁最近可否安分?”
“整日窝在帐篷里练什么书法,属下真搞不懂这些唐人,字写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江山、土地、财富都是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甄云闻言哑然失笑,在帐内转悠了几圈,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对了,等几天本可汗要前去狩猎,到时候你将余长宁带上。”
耶律宁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头,却还是亢声应命。
……
兵败漠南的消息犹如飓风一般传遍整个大唐,浸淫在天朝盛世的君臣贵胄,士农工商都不禁惊呆了。
李世民气得在金銮殿上连连拍案,咒骂李大亮轻敌误国,高声咆哮震得大殿是哄哄嗡嗡的作响。
然而骂归骂,统帅李大亮毕竟已经死去,身为天子的李世民也只能承担起了主要的兵败责任,向天下书告《罪已诏》,长长的白帛悬挂于长安四门,并将兵败原因归功于自己用人不当,引来了国人的蜂拥围观。( )
虽是立国以来最大的惨败,但并未伤及大唐的颈骨,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对于扫平突厥的叛乱,臣民们还是充满了信心,也不知是谁领的头,长安城无数白发苍苍的老军头上《万民书》,请求朝廷派卫国公李靖统军出战,以李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赫赫武功,平定区区反叛还不是手到擒来。
《万民书》直达圣听,但李世民念及李靖毕竟年事已高,且致仕甚久,并非统军的最佳人选,一时之间不由大为踌躇,而朝廷群臣也在为选将议论纷纷,有的属意李绩,有的属意侯君集,有的属意郭孝恪,总之是众口难调,莫衷一是。
本来这一切对于商贾世家余家来说,也只是饭后无聊时的闲聊话题而已,不意,今天一则惊人的消息从公主府传了过来,将余府的平静彻底大破。
“什么,长宁……他……他失踪了?”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罗凝瞬间色变,呆呆地盯着婉平,身子不可遏止地颤抖了起来。
而余长致、余长远、余长静兄妹三人也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神情震骇,都觉得一股凉气直贯脊梁。
婉平急声补充道:“是啊,余夫人,驸马爷奉命担任和亲副使前去吐蕃,谁料走到日月山竟遭到了西突厥骑兵的偷袭,整个使团死者过半,连任城王都受了重伤,驸马爷为保护文成公主的周全,竟以身涉险阻挡追兵,现在还没有消息。”
罗凝吓得面色煞青,脑中一片空白没了主意,半响后才回过神来惊声道:“公主,公主何在?我要立即前去见她。”
婉平轻叹一声道:“得知这个消息后,公主殿下吩咐奴婢前来告知夫人的同时,已进宫面圣去了。( )”
罗凝脸色苍白的吓人,浑身一软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问道:“长致,长远,这……这可怎么办才好?”一言未了,已是泪如雨下。
余长致与余长远两人虽是惊慌,但他们毕竟已经经过余长宁上次被秦清劫持的事件,心理承受方面比罗凝是强上不少。
沉吟半响,余长远皱眉一叹道:“姨娘,二哥是为了保护文成公主殿下才失踪,此乃堂堂正正的英雄之举,实在让我等为之钦佩,长安离陇右天远地远,我们也无法得知第一时间的消息,我相信以二哥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罗凝还未答话,余长致已是急不可耐地反驳道:“三弟你这是甚话!即便是呈英雄也要看时候啊!二弟他又不会丝毫的武功,若是被人抓住,那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闻言,罗凝浑身一颤,樱唇轻动,却说不出话来。
余长静狠狠地瞪了余长致一眼,怒声道:“大哥,你就别在这里杞人忧天吓坏姨娘,我认可三哥的说法,二哥他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归来的。”
经过最初的慌乱后,罗凝已是冷静了下来,同意点头道:“现在一切还是要等公主回来再作打算,若是不行,我们所有人赶赴鄯州,一定要将长宁找回来。”
东偏殿之外,长乐公主已在此地站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她焦急不耐地在殿门外踱着步子,担心、惊恐、害怕的感觉犹如千万只蚂蚁一般在噬食着她,点点滴滴如同钻心,思绪纷乱得难以有个头绪。
余长宁失踪的事情对于长乐公主来讲,不亚于一个惊天霹雳,惊得她只觉天旋地转心中一片空白,待到惶惶然地回过神来,她便吩咐摆驾皇宫,立即觐见父皇了解情况。
然而到得东偏殿,守在殿门外的老内侍拦住了她,声言陛下正在殿内与群臣议事,不能进去打扰。
长乐公主闻言又是大急,足足等了如此之久也不见议事结束,只得吩咐老内侍进去通禀。
若是其他王公大臣如此要求,老内侍根本不会为之所动,然而长乐公主可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帝女,若是拒绝要求将公主得罪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情,于是乎,老内侍只得一溜碎步地走了进去。
此刻,李世民正在与一干重臣商议和亲使团遇袭之事,想到这段时间诸多不顺,他一双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也是可怕得吓人。
老内侍一瞧天子那脸色,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只得轻步上前硬着头皮将公主的请求轻声道来。
闻言,李世民眉头突然一抖,也带动着老内侍心头一阵狂跳,正在老内侍暗呼“吾命休矣”之际,李世民突然对着殿下群臣喝斥道:“吵闹了半天也没得一个结果,反倒不如吐蕃松赞干布那么提兵就战来得干脆,真是一群废物,大唐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房玄龄尴尬地一摸鼻头,出列拱手道:“陛下,北疆刚逢战败,不料西突厥又来横插一脚,若是陛下决议出兵西突厥,那对于大唐来说便是两线作战,所以不得不慎重。”
长孙无忌也是认同点头道:“房大人此言不错,西突厥袭击我和亲使团之仇不能不报,但要报仇,也得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当此之时,微臣认为还是应该将举国重心放在平定漠南之上,至于西突厥,我们不如派一支偏军,以策应松赞干布的攻势便好。”
魏征复议道:“房大人与长孙大人都是老成谋国,臣也同意如此看法。”
三位丞相众口一词,殿下所有大臣也是出言纷纷表示同意。
李世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点头道:那好,就由政事堂拿个初步的谋划出来,交由朕定夺。”
房玄龄等人拱手应命,恭敬地退了出去。
刚刚送走群臣,李世民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长吁一声吩咐老内侍道:“请长乐公主进来。”
“是。”老内侍一扬佛尘,疾步前去传命。
李世民刚刚端上茶盏,长乐公主便提着长裙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屈身一礼道:“儿臣长乐见过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
“哼,还万福金安,最近没被气死就好了。”李世民苦笑摇头,随即望着公主沉声道:“你此次前来,是为了余长宁吧?”
长乐公主颔首急声道:“父皇,驸马下落不明,儿臣与整个余府都是非常的担心,所以才来冒昧打扰父皇。”
“余驸马奉旨护送文成公主前去吐蕃和亲,遇到危险大义凛然,临危不惧,将生的希望留给公主,而自己孤身前去面对敌人的追兵,这才是我大唐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是父皇,驸马他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儿臣真的怕……”说着说着,长乐公主已是双眸含泪。
李世民突然从长案前站了起来,肃然沉声道:“长乐,你要记住,余长宁不仅是你的驸马,更是朕的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此既忠君任事又有情有义之人,朕岂会视之不见坐视不管?只要他还活着,朕即便是找遍整个大唐以及四夷,也要将他找到。”
得到父皇如此肯定的回答,长乐公主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谢恩道:“多谢父皇,儿臣感激不尽……”李世民怅然一叹道:“不用谢朕,余卿乃朕之爱婿,即便是为了你,朕也得将他找回来,任城王与柴将军已是出动鄯州兵马四处打探余卿的消息,你就在府中安心等待消息便可。”长乐公主轻轻颔首,这才告辞离去。
第六二三章 草原狩猎
来到余府,公主将李世民的承诺对着罗凝等人一说,倒是让罗凝平静了不少。
但她心念爱子安危,还是有些焦急地提议道:“公主,我们在这里守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民妇带着长远他们赶赴鄯州,也一起去寻找长宁,你看如何?”
长乐公主微微思忖了一下,摇头道:“就凭严姑你们几人,去了也只是杯水车薪大海捞针,父皇既然已经派出人去寻找驸马,那我们就留在长安静待消息便可。”
长乐公主现在已俨然成了余府的主心骨,罗凝虽然还想提出异议,但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头道:“那好,就依照公主的意思。”
回到公主府内登上栖凤楼,长乐公主望着天际飘动的白云久久未动,恍若飘进了迷幻重重的九天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公主的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泉涌而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信女李丽质愿意折寿十年保佑驸马他平安归来,驸马归来之日,信女愿为菩萨打造百尺金身,感激厚恩,南无阿弥陀佛。”
在长乐公主祈祷观世音菩萨保佑的同时,余长宁驸马正在辽阔无尽的大草原上纵马飞驰。
他今日头戴狼皮帽,身着紧身棕色皮甲,策马跟在苍狼卫的后面追逐着一只四处逃窜的麋鹿。
也不知云可汗这次是发了什么善心,竟然很是意外地带他出来狩猎,策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看那白云飘忽,青山隐隐,倒是让余长宁压抑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然而虽是狩猎,为了安全耶律宁连弓箭都舍不得给他一把,让宁哥在狩猎中完全成为打酱油的角色,让他不禁好是郁闷。
苍狼卫本就弓马娴熟,对付一只小小的麋鹿自然是手到擒来,待到那只可怜的麋鹿进入弓箭射程,耶律宁一声暴喝,手中弓弦一动利箭已是闪电般地飞了出去,恰到好处地从麋鹿的脖颈贯穿而入。
那麋鹿一声悲鸣,倒在地上不停挣扎,却被飞马赶来的耶律宁抓着后腿提了起来,鲜血点点滴落在地上。
“统领神箭——”苍狼卫们顿时一片整齐喝彩。
对于如此拍马屁的事情,余长宁驸马自然不会错过,他如同突厥人一般行了一个漂亮的甩手礼,心悦诚服地亢声道:“耶律统领的贱又快又狠又准,他便是贱,贱便是他,看来早已达到了人贱合一的地步,祝耶律统领神贱无敌,一统江湖。”
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话音,耶律宁不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真不明白为何好好的狩猎,可汗怎会将他带上,真是大煞风景。
正在疑惑之际,突然听见远远雕鸣长唳,耶律宁抬头一看,一只硕大的金雕展翅从天际飞来,恍若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鸟,其势煞是惊人。
望着高高在上的金色大雕,骑士们忍不住驻马评头论足,一时间议论之声大起,都说这只金雕必定乃百年老雕王,是出来巡视它那辽阔无疆的领土来了。
便在此时,不远处骏马嘶鸣,一骑犹如旋风一般飞快而至。
那骑士狼皮帽上插了一支大军统帅独有的五色雉翎,一身棕色皮甲,一双高腰战靴,身后红色的斗篷随风鼓动,跨下白马更是高大雄峻,贴着茫茫苇草似乎是飞了起来,仿若御空飞行之天马。
只见骑士双腿牢牢地夹住马腹,身形微侧,弓箭上弦,一把将长弓拉成满月之状,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突闻“腾”的一声大响,弓弦颤抖间长箭带着凄厉啸叫破空而去,犹如流星赶月,长虹贯日。
金雕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想要振翅高飞直上云霄,然而须臾之间快如闪电的长箭已是突飞而至,那金雕一声悲唳,中箭坠向茫茫的草原。
“云可汗万岁——”苍狼卫骑士高声的喝彩淹没了一切的声音。
望着驻马屹立的云可汗,余长宁也是忍不住一阵膛目结舌,喃喃自语道:“擦!真是帅呆了!”
甄云长吁了一口气,将手中长箭悬于马鞍之上,那白马前蹄刨地,咴咴喷着鼻息,一人一马都是说不出的威风。
此刻,早有两名骑士飞马而去将那只中箭的金雕抬了过来,众人围拢一看,云可汗之箭正中金雕右眼贯入脑颅,所以才一箭毙命,大家不禁又是对云可汗精准的箭法啧啧称奇。
甄云眼眸一扫众人马鞍,见上面挂了不少兔子、狐狸、麋鹿等等动物,不由展颜笑道:“这次狩猎,看来大家都收获颇丰啊!”
耶律宁淡淡笑道:“春夏之交正值草青树绿之际,山猫、黄鹿、羚羊、赤鹿、野兔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大家一来练习了弓马,二来也算游玩一通,倒也不错。”
甄云微笑点头,目光不经意地一扫,突然在余长宁身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