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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怒海-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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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一身利落的短打,缠着鳄皮的阔腰带,粗糙的鳄皮上星星点点,似乎缀着飞镖之类;淡月心道,飞镖应该算暗器吧,但这人怎么把暗器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他的五官容易叫人忽略,仔细看看,鼻子额角长的很是挺秀;双唇不厚不薄,既不显得憨实,也不显得刻薄。特别的是他的气质,非常难以捉摸,他只一个皱眉或一个勾唇,就成了另一个人。

“洪于飞参见帮主。”青年的声音不急不缓。

“于飞,在我这不用多礼。”谢云栈微笑着道,从椅子上站起来。青年脸色不变,眼睛却微微发亮,显得意气高昂又不失沉稳。

骆清愁兴奋地跑过去,在青年的右胸轻轻击了一拳,笑道,“呵呵,你一定是来找我的。”

洪于飞回击他一下。道,“你才到岛上,也不曾休息,我可不敢现在就劳你做事。”

他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卷递给谢云栈,道,“这是帮里大概的兵力部署,请帮主先过目。”

谢云栈匆匆扫了几眼,帮内子弟几乎全被分配成临时海军了。她不动声色的冷笑,若是谢昂知道此事,只怕等不及就要跳墙咬人。

海战在即,军心不可散,老狐狸的事还是尽快解决的好。想到这她不由有些埋怨起长安,他处事草草,自以为杀了南宫砥就能报仇,现下打草惊蛇,谢昂和南宫砥勾结的罪证只怕难以揪出来,虽说尚有其他计划逼他露出马脚,但失去了让帮内子弟认清其狼心狗肺的大好机会。

骆清愁大力拍着洪于飞的肩,“我不累,真的,你现在就带我去看那些武器装备吧,我今日从飞鱼身上得到一点启发,想试试看能不能造出一种水箭,可以在水里滑行一段路程,再飞出海面。”

洪于飞轩眉一扬,“这样的箭叫敌人防不胜防呐!”

谢云栈发话了,“好吧,骆公子去发挥你的骡子精神罢,但身体还是要注意的,累了就休息。”

骆清愁高兴地勾起洪于飞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淡月突然拦到两人面前,脆声道,“我也要去。”
第十章(上)纤指忽如蝶

“等一下。”淡月突然拦到两人面前,脆声道,“我也要去。”

洪于飞的眼光一一扫过谢淡月花纹繁复的广袖,琳琅作响的玉佩和缎面的雀头鞋,心下暗自揣度着眼前人的身份,道,“三小姐,我们要试用火炮和一些危险的武器,您金玉之躯,还是避远些好。”

淡月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突然并起食中二指,向他脖子上的人迎穴点去,洪于飞一惊,匆匆伸臂格开,对方手腕一抖,点向他的肩井穴。

这娇怯怯的大小姐衣袖纷飞,蝶影般好看,纤纤玉指却始终不离他周身要穴,洪于飞连战连退,暗暗心惊,他先还存了礼让的心思,这会却逼得使出看家功夫,脚下腾挪闪避,手上边挡边拆,也无法化解对方的攻势。

“三小姐,”骆清愁扑上去想拉住她,却被两人间上下飘忽的掌影弄得眼花脑鸣,他动不得手,只得继续动口,“阿飞又没得罪你,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他见洪于飞已渐渐退至墙脚,脑中转念,叫道,“阿飞,飞镖!飞镖!啊哟,不对,不能伤了她。”

“淡月。”谢云栈轻喝一声,出手如电,截住淡月的双腕。

洪于飞吁了口气,拍拍后背蹭上的墙灰,对淡月拱拱手,“三小姐好武艺,属下佩服。”

淡月跺跺脚,道,“我只是要叫你瞧瞧,我可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谢云栈这些日子忙得顾不上她,今日见到她武艺进展许多,心里很是高兴,但想到她性子单纯,不知深浅,又有些忧心。

洪于飞的绝技是使飞镖的本事,他敢将暗器大喇喇地扣在腰畔,靠的不是乘敌不备,而是叫人避无可避的速度和准头;论起近身缠搏,他只二三流的水准。

这江湖最可怕的,又哪里是武功呢?

“二姐,”淡月挽起她的胳膊摇晃,“你看,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就让我去看看罢。”

谢云栈踌躇不定。

淡月又道,“二姐,你本来就忙,这下大哥回来了,你还要分时间给他,我一个人闷得慌,你就让我跟骆神工一块去开开眼界吧。”

谢云栈低声道,“都是大哥的妹妹,你怎么不去陪陪他?”

谢淡月但笑不语。

谢云栈一偏头接到骆清愁灼灼发亮的好奇眼神,不好再耽搁,便冲淡月点点头,“好吧,你自己小心些。”

淡月朝洪于飞得意地扬眉,洪于飞见她鬓间微有汗湿,长黑的睫毛几乎一根根数的清,心下竟是一乱,虚握着拳抵到嘴角清咳一声,偏开了头。

洪于飞阔步走在前面,淡月和骆清愁跟在后头边走边说笑,“喂,我可是代表二姐来督察你的,不要被我抓到把柄喔。”“好好好,谢大爪牙。”“你说什么?喂。。。别跑。。。”

两人正追打着,突地看到空中闪过一道银光,一只彩羽的鸟儿随之直楞楞地掉下来,洪于飞走到死鸟前弯下腰,捡起什么扣到腰带上。

“你好好的干嘛要用飞镖打鸟?”淡月怔了怔,随即口气不快地道。

洪于飞淡淡挑眉,“练准头啊。”

“练准头你就可以滥杀生灵?”三小姐义愤填膺地斥问。

话刚落音,地上的死鸟竟扑棱了两下翅膀,低低地飞了起来,慢慢地飞远了。

“谁说我射死它了,它不过被我的飞镖吓到而已。”洪于飞无谓地耸耸肩。

“你。。。哼。。。”淡月一扭小脑袋,兀自跑开了。

“方向错了,这边。。。”

谢云栈依门看着远去的三道人影,弯起了嘴角。

她抬首按按太阳穴,打算去和二叔商量兵力调遣的事,却看见走廊的转角处,走来自己的侍女小澜,她看看日头,忖道,还不到午时吧?

她这个侍女对自己是极衷心的,每每自己忙得忘了吃饭,她会从岛这头找到岛那头,只为劝诫自己按时饮食。

“小澜,有什么事吗?”谢云栈见她神色有些怪异,迎过去问。

小澜欠了欠身,道,“是这样的,少爷一大半早就到您房里找您,我说您在会客,他便一直坐那等,我见他好像有什么事想问您,便自作主张,过来这边看看。”

阳光穿廊而入,洒在谢云栈的身上,薄薄的暖意很是舒适,她未作寻思,道,“恩,先回房吧。”
第十章(下)故影杳如梦

后窗打开了,细碎的风铃声和寥远的海涛一起闯进屋子,顾长安安静地听了半刻,心头便隐隐发躁,云栈以前何尝让自己如此等过?

他站起身绕着屋子踱步,见东面墙上挂了幅临摹字帖,凑近看看,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其字飘洒若云中仙鹤,高低远近,大小殊异,却得天之凑趣;顾长安和谢云栈都颇为仰慕中土的文化风物,爹爹特意请过老师教导书法音乐,授述诸子百家。

这高华融和的《兰亭序》褚是两人心头大爱,顾长安忍不住伸手抚摸,一触之下,发现字帖下面凹凸不平,难道是墙面不整?他握住地杆的两头将字帖卷上去,竟又露出一副人体穴位图来,上面的死穴用朱砂点出,穴位处微微凸起,旁边的蝇头小字写明穴位的名称和要紧功用,大图的左侧附有骨骼剖析图,旁释是褚于第五节脊椎切断可致残致死之类。

不知怎地,顾长安心下就是一沉,再走到书案柜橱处,也不顾失仪,四下乱翻一气,果然,像《游侠传》《搜神记》《饮酒》《礼记》等志趣诗词之类的书都不见了,换成《反经》《六韬》《纯阳刀法》等。

原本安置于屏风后面的双人琴桌也撤了,他却还记得她曾言笑晏晏,“蜀声若奔雷,吴声若曲水,你得蜀派之妙,我却喜吴派婉约,你我二人合奏,生生奏了个不蜀不吴。”

顾长安忍不住呵呵低笑,云栈啊云栈,看看你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连我都快认不出了。

谢云栈推开门,见顾长安向这边偏过头,脸色竟有一丝茫然,“你回来了?”

“恩,听小澜说你一早就过来了,昨晚休息的好吗?”谢云栈走到塌椅旁,挨着顾长安坐下。

“这小岛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是暗流汹涌吧?”顾长安忽视无聊的寒暄,直接切入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我刚回来,很多事都还不清楚,你和我说说晏海帮现今的情势吧。”

身畔的女子似乎怔了怔,语焉不详地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你小心谢昂那老狐狸,恩,凡事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罢。”

“怎么,怕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反而会坏事?”顾长安笑得冷清。

谢云栈不怒反喜,笑道,“长安,你的意思是要帮我处理一些帮务?”

顾长安见她知会自己的心思,脸上高兴了些,道,“你若信我,我自然会尽全力。”

谢云栈点头,“那好罢,我近日正要派人去王家详谈海战的事,你和洪香主走一趟罢,洪香主辩才无碍,长于纵横一道,却不精通兵家,你正好和他互补。喔,对了,淡月一直说想出岛游历,这次你便带她一块吧。”

顾长安脸色不住变幻,终于怒喝出口,“谢云栈,你当我是傻子么?”

他拉着谢云栈的胳膊站起来,“二叔的反常我原想不通,后来我明白了,谢昂想坐上帮主之位,挡在他前面的除了你之外,还有二叔,二叔现下心力衰竭,大不如从前;他便少了一块拦路石;如今与倭寇之战又将近,谢昂自不会等我帮在海战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后再夺权,所以,”他用蛮力将谢云栈拉近自己,逼视着她的眼睛,“在这些条件的诱逼下,谢昂一定很快就有动作!你当心他对我和淡月不利,故意找借口把我们赶得远远的。”

谢云栈心道,果然长安是极聪明的,他若不去关心一件事,天塌下来他也当被子盖,但他若愿意揣度这事的曲折,那就没什么能瞒住他的。

“长安,你在生辰宴上也听到谢昂的话了,他分明以为你是回来分权夺势的,你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谢云栈甩开他的手,苦口道。

“谢昂至少有一半是猜对了,连二叔都那般说,只可惜,世人了解的,也只有一半。”顾长安冷哼道。

谢云栈脸微微一红,道,“我知道,权势于你,只是缚身的大网,你躲还来不及,哪里同他们想的那样。”

“总之,我不会走的。”顾长安笃定地注视着谢云栈,像她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并接受了一样。
第十一章(上)涉江采芙蓉

谢云栈张了张嘴,想要驳回去,最终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甘愿留下的。这次我又欠着你的,只怕没法子还。”

顾长安不知怎地,又想起昨晚的怪梦,他费力把它从脑海中逐走,却发现毫无成效,过了半晌,幽声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何要弃家飘荡,不愿守着安分的日子。”

“其实我一出生,就在海上。一直到九岁,我都随着一艘贼船各地漂泊。除了偶尔去码头的集市,从没到过更远的陆地。”

谢云栈讶然,关于他的身世她了解的不多,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和爹爹第一次遇到他时,他说自己出生在长安,后来遭遇变故,和一群奴人被掳到船上做苦工,船头见他年幼无用,本打算杀了他,幸而一个说话算得上分量的汉子为他求情。

云栈有些不解的想,他为何要编出这种故事来?

其实,有些事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一艘巨船上,那是贼子们的船,烧杀抢掠,无所不干;有时也会做些犯法的生意,譬如叛卖私盐,押运蛮夷的稀罕货物等。

船头是一个笑起来阴森森的中年汉子,常用鞭子指着他骂,“该死的小野种,再敢惹事,就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其余的船员,大都是性子凶狠的亡命之徒,每到一处,都会掳上一批粗使唤的奴婢和用来寻欢的年轻女子;因为病残痴蠢的人常常会被扔掉。

想在这条船上活下去,不仅手脚要利索,还要学会隐忍。

顾长安算是个例外,他年纪小,性格倔强冲动,每每被人叫小野种,还会愤怒地冲上去踢打那人。

“我不是小野种,我有娘,我娘是高丽的歌姬。”

磨刀的汉子们“哄……“地笑了,七嘴八舌道,“小杂种,上次骗你的。”“你娘本来是头儿的人,后来和别人偷情生了你,她现在在鱼肚子呢,你说你不是野种是什么?”“你娘是个扶桑妓女,啧啧,扶桑女子果然和中原女子不一般味道,格外的柔顺,谁能想到她那么大胆子?”

久而久之,顾长安不再去问关于自己爹娘的问题,也不再相信那些粗汉子的说法,自己的身世,不过是他们拿来逗乐的浑话。

谢云栈看着顾长安走到窗子旁,海风吹起他的额发,光洁的额并没有因为羞怯或伤感而皱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他们一般叫我‘小杂种’或者‘喂’。”

长安,只是别人的一个梦,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梦。

顾长安跌坐在甲板上,仰望船头带疤的脸,身子不住地战栗,他的确是憎厌自己的,或许,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小东西,过来。”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冷叔叔,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他怀里。

“头儿,小孩子毕竟是没错的,你何必和他过不去。”姓冷的男子替长安拍拍衣裳,淡淡道,见头儿的眼神越发狠厉,叹了口气,又道,“他又招惹你了?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哼,你当初不是自负狭义吗,却落得个什么下场?到头来还不是和曾经瞧不起的人狼鼠一窝。”船头森然的声音像刀在刮着骨头,长安感觉道冷叔叔似乎在颤抖,但他没辩驳什么,只是将自己举到肩头大步走开。

很长时间,在顾长安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就是一艘颠沛的船,世人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分,强者为了生存去抢掠,弱者依附强者而生。

但冷叔叔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存在。

“冷叔叔,别喝了,你看你都醉了。”小小的长安费力地从眼眸半阖的汉子手里夺过酒瓮。

在船上,酒水并不好贮存,但船头对冷叔叔却十分大方,波斯葡萄酒,劲道的老白干,任其取用,说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

冷叔叔和坏疤脸以前认识么?可他们每次见到对方脸上都冷飕飕的啊。

“我没醉,我没醉。。。我跟你说,长安是个好地方啊,长安有游侠。。。有兄弟,有。。。芙蓉。。。”姓冷的男人口齿不清地道,他的眼睛平时看上去十分清亮,现在却弥蒙着一层雾气,像年久的失去锃亮的珍贵银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擦拭。

“芙蓉是什么?”顾长安好奇地道。

“芙蓉是我的。。。是花,开在水上的花。”男人说到“芙蓉”两字时,似乎非常激动,但很快就变回软绵绵的状态。

“水上还能开花?那我怎么没在海上看过半朵?”顾长安一边绞着手巾,一边怀疑地道。

“小子,这花要长在清透平静的水里,这海。。。一个变天就是浊浪滔滔,那花,怎么可能开得好?”

顾长安想想也有理,就信了,心道,日后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忧伤以终老。。。”醉了的男人开始念诗,零零落落的音节似暮秋的雨滴,一滴滴敲得人不能安生。

长安大人样地叹了口气,冷叔叔只要一喝醉,都会念这几句诗,自己都会背了。

只是年幼的他,哪里解得其中的萧瑟况味?
第十一章(下)江心芙蓉凋且零

门帘忽地被人掀开,长安正半跪在塌席上给冷叔叔擦脸,一转身看见两只铁柱般的腿,他仰起脖子,见到一个剽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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