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啸大汉-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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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放微微侧身,刺眼的阳光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与你即将要去的地方一样。”
“什么?”
“地——狱!”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逆子变孝子】
曾经一度是长安话题的富平侯府,又一次曝出大新闻。
那位以孝悌闻名的张氏子弟张承彦,因创伤迸裂,突然病逝,闻者无不扼腕。更令人震惊的是,侯府主母、当朝敬武公主,也因心伤亡夫,悲痛过度,猝然离世。
短短两个月内,富平侯、公主、张氏才俊,接二连三离世。如此景况,长安人除了说富平侯府走霉运,还能说什么?
一时间,富平侯府又是唁者如云。
世人皆道富平侯府走背运,其中真相,只有张放等寥寥数人知晓。
张承彦之死,本就是张放所为,自不待言。唯有敬武公主之死,实是始料不及。而后者之死,与前者密切相关,或者干脆点说,就是诱因。
当日张放与张承彦摊牌之后,自知难逃一死的张承彦如实供述。最后,为了家族与自己的声誉,在张放离去之后,用那支曾射伤自己的弩矢,狠狠捅进伤口里再猛然拔出。饶是张承彦意志坚忍,也不禁发出惨叫,血喷数尺。
而这血腥的一幕,恰恰被敬武公主看在眼里。
敬武公主为什么会来?这并不奇怪,也不是巧合。张放带人气势汹汹找张承彦算账,这一路走下来,府上不知多少奴仆看到,更撞上家令张敬臣。试想,敬武公主焉能不知?
敬武公主得报后,原想这是兄弟间或有小矛盾,等儿子过来请安时再问清楚好了。未曾想左等右等,儿子始终没见出来。敬武公主心中不安,当下前往一探究竟。结果无巧不巧,正好目睹了张承彦自杀的一幕。
这个强刺激,堪比当初看到那带血的世子铜印。敬武公主浑身发抖,捂心倒地——原本就郁积了太多内创的虚弱身体,如何经得起如此强烈刺激,敬武公主这一倒下,再也没能站起。
敬武公主的葬礼,比富平共侯还要隆重,非但长安权贵、几乎所有二千石以上高官,包括馆陶公主、阳阿公主及诸宗亲都来了,甚至当朝天子还派遣太子代其凭吊,规格堪比诸侯王。
大殓之日,张放向天子上了生平第一封奏疏。内容简洁,除去一些哀悼之语,自责之辞外,在奏疏结尾,抛出一枚重磅炸弹——自请于凤栖原张氏祖墓前结庐,为双亲斩衰一年。
此封奏疏一出,震惊朝野。
大汉近几十年没有出过诸侯世子行此孝仪了——能够禁乐禁伎,早晚供俸,就算不错了。
在荒岭间、乱墓前,筑一草庐,苫席枕块,寒来暑往,披麻执杖,服丧一年——如此斩衰,诸侯之中,还没有哪个继承人这么干过。
这富平少君张放是不是疯了?他能扛得住?还有,他离开了,侯府交给谁打理?
无数质疑,沸盈朝野。
其实严格说起来,诸侯们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做。越是高位者就越不能离开权力中心太久,服丧一个多月已是极限,再久的话,你确定你回来后府宅不会面目全非?天子要求天下人尽孝,自己本应是表率,为何从无一任天子卧庐斩衰的?就是这个道理 。新旧王权交替时刻,正是最敏感最危险的时刻,一日离开权力中心,再想回来就呵呵了。
因此能这样做的多为士子阶层,尤以寒门士子常见。而这一次,罕有的出现了一位诸侯世子,而且还是前段时间朝野风评极差的那位“逆子”。
此奏疏一出,朝堂之上,无论是否识得这位少君,都不得不暗赞一声。不是赞他孝行,而是赞他聪明——谁都知道,孝这个东西,是做给活人而不是死人看的。富平少君这一手,别的不说,至少他的恶劣名声可以抹平了。
这也正是张放的目的,他无需隐讳,这种事,明白的都会明白。
四月初三,天子批复,准奏。
时隔半月,凤栖原草色依旧,杜陵草庐还没来得及拆,张放再一次住了进去。
这一次,他很安心。
隐患解决了,整个侯府他是唯一的主人,从现在起,他不用担心露馅,也不需时刻提防,他可以放心布置,放手安排了。
有了上次初六的前车之鉴,这回张放不敢再留扈从在府里。初六、阿罴、宗巴,全部带去杜陵,只留邓展、鹰奴牙、三才等府卫在府中保持联络。在张放离府之前,给予邓展新的任命:富平侯府丞。
这是仅次于家令的高级家臣,整个侯府只有两个,内外宅各一。而随着敬武公主的离世,且少君又未纳新妇,内宅丞名存实亡,邓展这才以外宅丞的身份顶替。不过,侯府之中,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入府不过五年,更非家生子的府卫,早晚会取代现任外宅丞,成为侯府新贵。
有三代老仆张敬臣主事,再有邓展从旁协助并监视,加上快捷便利的通讯,可及时获取府中信息并遥控指挥……张放有理由相信,他离开的这一年,非但不会让侯府脱离,反而会更牢固掌控。
更何况,再过半个月,他的伙伴、忠仆就会抵达。随着可用人手增加,对侯府的控制,只会更强……
草庐与离开时并无不同,但再次住进来的人的心态已与前次有所差异了。
张放此次服丧一年,要说是什么感念亲恩,心诚至孝,那未免太虚了。富平共侯张临,这个“父亲”他压根没见过,能有什么感情?敬武公主,从回来到现在,刨去服丧的一个多月,总共就相处了不到一周,见面不过五次……说实话,每次见面,张放都犯尴尬症,只想尽快结束,远远避开。如此,何来孺慕之情?
上一次服丧,张放是为“张放”尽孝;这一次服丧,张放为的是自己。
这一次,张放仍然遵守不饮酪、酒之例,但不再素食。他正长身体,一个月不食肉勉强可以,一年不食肉,那就是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了。他不会虚度这一年:读书、锻炼、了解朝堂、密切关注时局……这就是他接下来每日要做的事。
现在的张放,对朝堂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是一知半解,而一年之后,他要成为最了解长安的那个人。
草庐前,张放身穿素白布衣,腰围粗麻布裙,手持丧杖,向双亲之墓叩拜三次后,站起,转身面对初六、阿罴、宗巴,下巴一点:“现在,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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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驿站巧逢】
槐里,距长安百里,是一个县城。出北门往西约十数里成国渠边,设有汉朝西去第一个驿置。
驿置是用来接待来往官员、邮驿的官办招待所。由于不是每天都有足量官差入住,为了不让资源闲置,增加收入,有时也用来接待行商、旅人。区别在于要收费,而官差则是免费。
不过今天置啬夫老徐有些头大,因为在黄昏时分,来了一批骑马乘车步行皆有之的平民。因为眼看天黑,驿置里还空出大半,老徐估摸着不会再有官差来了,咧着嘴接待这批旅客。
但很快,老徐的嘴便瘪了——因为刚刚安顿好这批旅客,竟然忽啦啦涌来一支官差队伍,还有全部武装的骑兵护送。
这下够老徐受的了。
若是天色尚早,老徐还可以让前一批客人前往槐里投宿,以腾出地方。但此时天色已晚,城门早闭,你能让人家到哪去?可是,也不能不接待官差吧?
结果老徐又是协调,又是腾空合并房子,折腾半天,还差两间房不够,除非两批客人部分人员能挤一挤。
那批平民还好说,但那伙骑兵一个个浑身散发煞气,一看就知不好惹。他们所保护的那辆马车,看标志级别不低,也不知里面坐着什么官员。这可怎么办才好?
“啬夫。”几个年轻人走过来,向老徐揖礼道,“可否让我们与那队吏士商量一下?”
老徐正头疼呢,既然这些年轻人想碰壁,就让他们去好了。
老徐将几个年轻人引领到那队骑兵屯长面前,恭声道:“蒋百将,这些人也是投宿的,人不少,你看看是不是……”
“叫他们腾出来。”那屯长冷冷打断,手按刀柄,丝毫没有商量余地。
老徐脸一皱,苦笑回头,正要说话,冷不防其中一个年轻人指着屯长咦了一声:“你们是都护府的。”
屯长脸色一变,锵!刀出鞘半截。其余骑士,也纷纷策马围拢过来。
老徐呆住,整个驿置都被惊动,房门砰砰推开,探出无数脑袋。
“且慢。”一个声音从马车里传出,“都散了。那两位是韩氏昆仲吧,哦,还有石牛,都过来吧。”
说话间,车帘卷起,一人探身而出,微笑招手。
西域都护府副校尉,陈汤!
那几个年轻人正是韩骏、韩重及石牛。三人见到陈汤,无不欢喜,俱上前行礼。
韩骏忍不住道:“校尉怎么换护卫了?我们一个都不识得,否则也不会差点闹误会。”
陈汤踩着踏板下车,笑道:“护卫俱随甘都护押送缴获进京了,我从交河壁那边调了些人,无怪乎你们不识。”
这时一个少女与一瘸腿中年相携而至,向陈汤躬身行礼。
陈汤笑容满面:“青琰呵,还有渠良……一别半载,大伙气色都不错,甚好。看诸位风尘扑扑,莫非是要出远门么?张公子可在?”
青琰咬着嘴唇:“我们这半年并未与公子一起……”
韩骏拱手笑道:“我们此次出远门,正是奉公子之令入长安,侍奉公子。”
陈汤笑容愈盛:“原来如此。恭喜诸位,得入侯门。”
韩骏、青琰等无不躬身称谢。
置啬夫老徐终于抹去一把冷汗,既然都是相识,那就好办了。房屋么,只要愿挤,总是有的。
待扈从骑士们簇拥陈汤远去后,一直躲在后面不敢出来的韩嫂子及青琰兄长纪孟,瑟缩地从青琰身后探出半个头:“那便是千石大官么?恁地和气,比马领的门城吏都和气得多哩……”
韩骏摇摇头,道:“阿嫂、孟兄,咱们是托了公子的福,不一样,不一样啊。”
……
“青琰,你说,明日便能见到公子了么?”
驿置斗室里,一灯如豆,两个少女相对跪坐,促膝闲话。
时隔半载,青琰已长成一个明朗少女,顶束马尾,额裹青巾,五官轮廓鲜明,加上一身短衣长裤的利索装束。乍一看,还真像一个英俊少年。自打从西域回来后,青琰便是这样装束,因为裙装无法掩盖她腰间那一圈飞刀。这是她在西域经年养成的习惯,刀不离身,哪怕回到相对安全的汉境,也改不了这习惯了。
“明日我们便能见到长安,但……不一定能见公子。没听接引我们的府卫说,公子正在凤栖原守制么?”很难想像,一向说话脆而快的青琰,会用这样柔和的语气说话。
“那……凤栖原在哪呢?离长安多远?”
“我又没去过,怎会知道。”
“守制,我听马领坞壁的仆人说,很辛苦的。”少女幽幽一叹,“公子在短短数月间骤失双亲,一定很伤心,而守制又如此清苦……真担心他的身体……”
青琰轻轻按了按少女手背,柔声道:“别担心,公子现在的身体,早已不是青溪聚那时的模样,他比……比韩重还壮实呢。”
“那就好。”少女漫声应着,神思不属。
青琰低笑一声:“若不信,等到了长安,你再替公子做一身衣裳,亲手量上一量,就知道了。”
少女脸蛋没由来绯红,掐了掐青琰手背。
青琰眼睛弯起,少女虽然看不清,却也可以想像得到,也呡嘴笑了。
嗯,阿离,已经十六岁了。
两年的将养,少女的面颊丰润,唇红肤白,玉颈修长,已长开的身躯隐现曼妙曲线,而她的一双眼睛……如果说两年前阿离的眼睛像蒙上一层水雾,现在则像蒙上一层薄纱,似乎在下一刻就能变得如宝石般透明纯净,却又总差那么一点,令人恨不得想动手帮她撕下来……
巨蟒药胆,功不可没。
溶溶月色,透窗而入,清辉洒在两个少女身上,分外柔和。
两个少女都不再说话,仰首痴痴望着天空。
玉兔在东,长安在东,那人更在长安之东。但愿,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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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成萌!!谢谢三顾三明、c手蚕宝宝升堂主!致谢龙太子之魂、碧海…孤帆、凛夕、墨秦墨秦、泪水已轮回成舵主!谢小胖、楚地灵杰、八巷、墨秦墨秦、三顾三明、hitman4094、wo爱你一生、qgqwwp、很湖罗卜、看过来我在这……大伙发飙了,十五郎也要发奋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驿站巧逢】
槐里,距长安百里,是一个县城。出北门往西约十数里成国渠边,设有汉朝西去第一个驿置。
驿置是用来接待来往官员、邮驿的官办招待所。由于不是每天都有足量官差入住,为了不让资源闲置,增加收入,有时也用来接待行商、旅人。区别在于要收费,而官差则是免费。
不过今天置啬夫老徐有些头大,因为在黄昏时分,来了一批骑马乘车步行皆有之的平民。因为眼看天黑,驿置里还空出大半,老徐估摸着不会再有官差来了,咧着嘴接待这批旅客。
但很快,老徐的嘴便瘪了——因为刚刚安顿好这批旅客,竟然忽啦啦涌来一支官差队伍,还有全部武装的骑兵护送。
这下够老徐受的了。
若是天色尚早,老徐还可以让前一批客人前往槐里投宿,以腾出地方。但此时天色已晚,城门早闭,你能让人家到哪去?可是,也不能不接待官差吧?
结果老徐又是协调,又是腾空合并房子,折腾半天,还差两间房不够,除非两批客人部分人员能挤一挤。
那批平民还好说,但那伙骑兵一个个浑身散发煞气,一看就知不好惹。他们所保护的那辆马车,看标志级别不低,也不知里面坐着什么官员。这可怎么办才好?
“啬夫。”几个年轻人走过来,向老徐揖礼道,“可否让我们与那队吏士商量一下?”
老徐正头疼呢,既然这些年轻人想碰壁,就让他们去好了。
老徐将几个年轻人引领到那队骑兵屯长面前,恭声道:“蒋百将,这些人也是投宿的,人不少,你看看是不是……”
“叫他们腾出来。”那屯长冷冷打断,手按刀柄,丝毫没有商量余地。
老徐脸一皱,苦笑回头,正要说话,冷不防其中一个年轻人指着屯长咦了一声:“你们是都护府的。”
屯长脸色一变,锵!刀出鞘半截。其余骑士,也纷纷策马围拢过来。
老徐呆住,整个驿置都被惊动,房门砰砰推开,探出无数脑袋。
“且慢。”一个声音从马车里传出,“都散了。那两位是韩氏昆仲吧,哦,还有石牛,都过来吧。”
说话间,车帘卷起,一人探身而出,微笑招手。
西域都护府副校尉,陈汤!
那几个年轻人正是韩骏、韩重及石牛。三人见到陈汤,无不欢喜,俱上前行礼。
韩骏忍不住道:“校尉怎么换护卫了?我们一个都不识得,否则也不会差点闹误会。”
陈汤踩着踏板下车,笑道:“护卫俱随甘都护押送缴获进京了,我从交河壁那边调了些人,无怪乎你们不识。”
这时一个少女与一瘸腿中年相携而至,向陈汤躬身行礼。
陈汤笑容满面:“青琰呵,还有渠良……一别半载,大伙气色都不错,甚好。看诸位风尘扑扑,莫非是要出远门么?张公子可在?”
青琰咬着嘴唇:“我们这半年并未与公子一起……”
韩骏拱手笑道:“我们此次出远门,正是奉公子之令入长安,侍奉公子。”
陈汤笑容愈盛:“原来如此。恭喜诸位,得入侯门。”
韩骏、青琰等无不躬身称谢 。
置啬夫老徐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