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啸大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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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杀手也死了,而且死得更早。
当韩重舍身撞击,与敌缠抱翻滚下山坡时,只觉天旋地旋,半晌爬不起来,以为必无幸理。没成想,半天也不见有人拿刀扎自己。勉强支起身体一看——寻丈开外,那壮汉仰面朝天,原本插在眼珠上的箭矢,已在翻滚时磕碰折断一半,余下一半,竟齐根而没,尽数贯入脑中……
四个平均年龄不足十四岁的少年男女,险之又险干掉两个持凶器的亡命之徒,除了韩重受了点皮肉之伤外,余人皆无事。四人面面相觑,后怕之余,更是庆幸之极。
调整并消除负面情绪之后,张放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弄清楚,这两人为何要杀自己。
只是搜了两具尸体,除了两把环首刀与几十枚五铢钱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把刀、钱都收起来,尸体……要不要报官?”张放不太清楚大汉朝的法治情况怎样,便询问韩氏兄弟。
兄弟二人一齐摇头:“这两个凶人必是逃亡的盐隶,官寺抓到也是个死。咱们……还是别惹麻烦了。”
张放试探道:“你们的意思是……自行处理了?”
韩氏兄弟对视一眼,朝张放用力点头。
张放咬咬牙,拳掌用力互击:“好吧,那就把他们埋了。记住了,这事谁也不能说。”
韩氏兄弟与青琰猛点头。
张放仰首望向昨日来时的方向,深长地吸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灾难,不明身份的杀手。或许,那场车祸未必是天灾,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人祸……
第七章 【噬 魂】
夜幕降临,这是张放来到这个时空后的第二个晚上。白天固然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而晚上,同样不得安宁,其凶险之状,更甚日间。
因了穿越首夜的惊悚魂战,张放已经确认,这具躯壳还残留着原主人的魂灵。白天被自己的意识压制,而到了晚上入睡之后,便趁虚而入,争夺身体控制权。
这般诡异的灵魂之战,无形无质,无可捉摸,纵是世界上最强悍的格斗家,也毫无办法,在恶灵面前,与婴儿无异。
幸运的是,张放专业就是心理学,并且因为同质的关系,也涉猎过灵魂学。面对这场丝毫不亚于白天在山林中生死搏斗的夺舍之战,张放至少有一搏之力。
事关自家性命的大事,张放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慎重对待。这场战斗毫无先例可循,一切只能靠摸索。综合心理学与灵魂学,以及昨夜那宝贵的灵魂厮杀体验,张放制定了三点应对之策。
首先,临睡前以腹式呼吸进行调息,尽量放空大脑,使整个身心浸入到一种虚无、空灵的状态。这就跟真正的高手打人之前,必定全身放松,在遭到攻击之时,力量瞬间爆发一个道理。唯其不争,是为大争;为其空城,是为盈城。
其次,就是使用自己的特殊专业技能“催眠术”了。
做为一名心理医生,催眠术是必备技能。这门技术并不像常人想像的那样神奇,说白了就是一种强化的心理暗示,通过训练有素的施术者施展出来,常常可以展现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催眠效果。但是这种效果却会受很大制约,比如催眠师的水准高低、受术者的配合程度及对暗示的感应程度、此外还有对环境、信任等等方面苛刻的要求。
大多数催眠术,其实层次较低。比如催人入睡、心理治疗等等。那种能快速催眠,甚至让人绷直着横躺在两把椅子在间,身上还站着个人的类似魔术的催眠术,属于高阶催眠术,很难掌握,而且失败率很高。
至于将人催眠后,身心就被催眠师完全掌控,要你干什么你就会去干,要你说什么你就会说——这种事情,在正常的世界法则下,基本不存在,除非……
张放要做的,不是催眠他人,而是自我催眠,这也是催眠术的一种。
张放以类似气功的调息法,将整个身心完全空灵,然后进行自我催眠——不断向大脑发出反复暗示,最终形成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一旦遭受不明意识攻击,会完全凭潜意识发动反击。这种反击是纯粹的精神较量,与肉身强弱无关。
以精神抗精神,以灵魂撞灵魂。张放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
尽管做了两手准备,但对于胜负,张放一成把握都没有。所以,他再给自己加了一道保险:在茅草屋的顶梁上,悬吊了一根细丝,尾端绑着一截小圆木,位置正对着自己横躺着的肚子。细丝中部,同样绑着一截圆木,其上缠绕着几圈点燃冒烟的蒿草绳——这种蒿草绳,是村民用来熏蚊子虫蚁的,效果挺不错。
张放将蒿草绳的末端与细丝相接。也就是说,当蒿草线燃尽之后,就会灼断细线,圆木就会落下,掉在自己肚皮上——倘若当真抗争不过,用这种办法强制催醒,或许可捡回一条命。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两千年来,从未改变。万籁俱寂之时,做好充分的“自卫反击”准备的张放,再一次为自己的生存奋争。
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新的生命会更加珍惜,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轻言放弃。
夜黑如墨,天地沉寂,虚无空间,恍惚之际,脑海中响起一个凄厉的声音:“还我命来!”
潜藏的魂灵如期而至——在灵魂学中,这种无形的实体在个人肉体死后继续存在,正式的名称应当叫“续存”,但不如魂灵易于理解。
张放的潜意识本能回应:“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还你,而是——你已经死了。”
“不!我灵识还在,只要你放弃争夺,我还能还阳。”
“你的灵魂已经破碎,再难恢复正常,这一点,从白天你被我的意识完全压制可以看出来。就算重夺这副躯壳,也不过是一个痴呆智障而已,你愿意这样么?”职业本能已渗透张放的灵魂,纵使是潜意识回应,也带着心理医生的循循善诱。
“不!不会!你休想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来欺瞒我!”魂灵怒气冲冲厉吼。
“你不信?那好,我们就来测试一下——你是谁?”
“我……我是谁?”
“对!你是谁?你的姓名、所居何处、父母何人、因何到此。”
“我……我是……我是……我是谁?”魂灵的灵识开始波动,并且越来越剧烈,透着一股子惶恐、战栗。
“对,不要害怕,说吧,说出来,对你我都好。”
“我……我不知道……”
“你看,不是我不想帮你、不想让你,而是你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过往,就算重夺回这副躯壳,也不过一浑浑噩噩的活死人而已,又有何意义?”
“那……我……我该怎么办?”魂灵终究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已,在张放选择劝诱而不是正面厮杀的情况下,魂灵终于被撬开了一丝裂隙。
“很好办,你放弃,我取代你。今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会重新找回你的过往。你的父母,我代你孝敬;你的人生,我替你重写。相信我,我会让你活得更精彩!”张放的劝诱,充满了盅惑,并且潜意识使用了催眠术,而催眠术本身就是作用于人的意识的,这才是与魂灵对抗最强大的武器。
魂灵在急剧波动,有逸散之势——按“中式”灵魂学说,人死而魂未灭,全因一股不甘之怨气。这股怨气,会因抗争而越来越强,也会随着心愿达成,而瞬间逸散。当魂灵失去了目标,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张放苦苦等候的就是这一刻,最后放出一记难以抗拒的诱惑:“身死而魂灭,你身未死、魂不灭,只要与我的灵魂融合,从今往后,你我一体,我能感受到的一切,你同样能感受到——这样你不就等于重活于世间吗?来吧,放开你的灵识……接纳我的灵魂,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魂灵仿佛在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越来越细微……
在一个漆黑、虚无的空间里,在反复单调的频率作用下,魂灵渐渐安静,并由一团紧密的聚合,慢慢松散。一团强大灵识潜藏而至,缓缓张开,将魂灵包裹,不断抽吸。魂灵已完全放弃抵抗,一丝丝被抽出、吸纳、最后一点点被吞噬……
啪!寂静若死的黑暗中,火星明灭,有物坠落。
张放倏地坐起,黑暗中,完全看不清他的面色表情。只有一双比夜色更黑、比星辰更亮的眼睛,不时闪泛着一弧又一弧精芒,象漆黑的夜空,掠过无声的闪电。
这一刻,张放感觉自己脑袋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一切,都将因此而改变……
第八章 【以眼杀人】
韩氏父子外出购粮,次日方归,比预计时间多了一个晚上。
“本可于昨日按时归来,只是适逢上河农都尉班君出巡,聚邑戒严,不得走动,故此耽误了一个时辰。及至天黑,错过归期。好在是,谷米如期买回来了。”韩义边解释边喜孜孜从辘车(即独轮车,西汉晚期出现,时人称之为“爃”,民间通称辘车)上将一袋谷米及两瓮酱菜卸下,其中还有一个荷叶包,打开一看,却是两块熏制肉脯。
嗅到肉味,令两天不沾油水,肚肠已经被野菜溲空的张放口腔分泌物激增。韩氏兄弟更不用说,两双发绿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些谷米酱菜肉食。韩家嫂子抱着咿呀张手的儿子,眼眶蓄泪。
一袋谷米为一石(相当于现在八十斤),韩氏父子为了节省,买的是未脱壳的粟米,这样便宜一些。余下数十钱,尽数买了酱菜与肉脯。
韩父将一双布满厚茧的粗手伸到张放面前,摊开,是两枚五铢钱,一脸卑谦:“小郎君,尚余二钱,交还与你。”
张放双手按住那双粗手,合拢,摇头笑道:“算是脚力钱吧,老丈与韩大兄辛苦了。”
韩父连连摇头,惶恐道:“这如何使得?小郎君赠米,已是天大恩惠,如何还能赠钱,万万不可。”
韩义也道:“山野之人,跑腿本是常事,岂可算脚力钱,请小郎君收回。”
张放暗暗点头,这淳朴的一家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当下伸手入怀,掏出钱袋,取出一小块黄金,在韩家诸人面前一亮:“此金值价若何?”
韩氏父子面面相觑,吃吃道:“怕……怕是值千钱……”
张放一手拈起两枚五铢钱,一手托着金块,并排着向韩氏父子示意,扬了扬眉,再将钱放回韩父掌心,笑道:“所以还请老丈将钱收下。”
韩父还是摇头:“小郎君纵有万钱,这二钱,也还是不属于我父子,请收回。”
张放算是服了,只得道:“这样吧,这一石米吃不了多久,过得几日,还得劳烦老丈与韩大兄再去采购。届时将这二钱一并折算为米钱,可好?”
韩氏父子互望一眼,暂时保管么,倒是可以,这才将钱收起。
张放也将金块收好,双手一拍,笑道:“好了,打土豪的时候到了。”
青溪聚共有三十五户人家,除去韩家与耆老两户,其余每户以陶碗装满满一碗粟米相赠,表示对村民善意的回报。最后剩下不到二十斤粟米,张放一分为二,一半赠予耆老,一半自用。
不到十斤的粟米,脱壳之后,不过八、九斤,韩家包括张放在内的七口人,若是放开肚皮吃的话,顶多够两餐。
这顿午餐,是张放降临到这个时空三天以来,吃得最香的一次。
尽管韩家嫂子就是将粟米、肉脯、荼菜全混进一口陶釜(秦汉时期的锅)里,煮得稀烂,然后舀出沾酱分食,简单到极点。但是,有米、有酱、有肉,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看着狼吞虎咽的韩氏三兄弟,以及不时抹眼泪,给孙儿喂食的儿媳,韩父嘴唇哆嗦,老眼渐渐浑浊……这一顿“美食”,给予韩家那种浓浓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食毕,韩父郑重招集全家人,一齐跪坐在一张破烂蒲席上,向张放行顿首礼。
张放也差不多了解了,这时期汉人最重礼仪,纵然是平民,也不缺礼数。你所要做的,不是上前扶起,那样反倒是失礼,而是还礼。还礼也有讲究,依据双方身份尊卑,有各种还礼姿势。张放不太懂这个,而且因为这身体的原主人的魂灵,已被他彻底融合,一些原有本能都失去了,所以他只能依着韩氏父子的礼节,原样还礼。
韩氏父子行的可是大礼,眼见身份高贵的郎君也还以同样礼节,当真是又惊异又惶恐,连连顿首不已。
张放可不想当磕头虫,挺直身躯,温言道:“老丈,有话直言,无需多礼。”
韩父抬起满是皱褶的焦黄脸膛,满面感激:“一饭之恩,韩氏满门无以为报,日后但凭郎君差遣,无有不应。”
张放正想说话,却听屋外一阵喧哗。韩家嫂子慌忙站起,提着裙裾,小跑而出。不一会,随着喧哗声,一群人拥进屋里。最前面的就是耆老与青琰,后面则是青溪里居民。
诸人在耆老的带领下,齐齐向张放行鞠礼,场面安静,无人说话,但那发自内心的诚挚,尽写于脸上。
张放也缓缓从蒲席上站起,躬身还礼——从这一刻起,青溪聚真正接纳了他。以善意报之,必得回馈。
……
幽暗丛林,幢幢树影,风声凄厉,枝叶狂舞。
张放披头散发,汗出如浆,亡命狂奔。身后追杀着一群面目狰狞的凶汉,一个个高举寒光说幕肥椎叮婷㈨炯〔酢N拙褪悄橇蹩焱龋坎衣蹋斓魏谘趴渍头⒆系纳嗤罚猩嗬鳎骸盎刮颐础�
跑、快跑、不顾一切地狂跑!任由荆棘勾碎华丽的衣裳,划破俊美的脸庞,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仓皇与绝望。
突然,脚下一空,身体急坠,深不见底的陷阱,那纵横交错的尖刺,像张开的鲨鱼大嘴……
啊!张放倏地坐起,冷汗涔涔而下。日间杀人之事刺激太强,果然还是做噩梦了——不!不对,不是噩梦!
就在床前,立着一个黑魆魆的人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人影手中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此刻,利刃已高高举起。下一刻,打磨得光亮如镜,冰冷砭肌的刀刃,便会穿透他的身体……
长剑就放在床边,伸手可及,但是,根本来不及。
张放猝然坐起,也吓了刺客一跳,手中利刃滞了滞,但停顿不过半秒,便迅速刺下。
一切都来不及了!难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仅仅三天,就要再次魂飞魄散吗?下一次轮回,是否还能如此幸运?老天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这一次若死了,十有八、九就是人死魂灭……不!我绝不能死!
电光石火之间,强烈的求生欲望,自张放的眼瞳炽烈迸发,仿佛一柄无形利剑,深深透入刺客眼睛,切割灵魂。
刺客动作瞬间定格,像被一张无形大网死死裹住,动弹不得。
倘若此时有人从门外进来,必定会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一个手持利刃的黑影,正刺向坐在床上的少年,刃尖距少年的眼睛不足数寸,似乎只要一眨眼,少年便将喋血三尺。但偏偏黑影就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整个人变成泥塑木雕,刃尖剧颤,就差那么一点,死活捅不下去。
这诡异惊悚的情形非常短暂,也就只是眨了两三眼的工夫,刺客浑身一震,恢复知觉……但就是这间不容发的短短一瞬,局面完全逆转。
张放拔剑、缩肘、弹臂、挺刺,一气呵成。
锋利的剑尖深深穿透刺客咽喉,切断气管,割裂食道,绞断颈后延髓——这是联接脑干与躯体的神经丛枢纽,延髓一断,所有神经反射中止,刺客刃尖距离张放眼睛只有三寸,却再刺不下去,如空麻袋般软软瘫倒。
屋内的异响,惊动了韩氏父子。待他们匆匆披衣而起,点燃松脂火枝,抢入屋内时,只见到这样一副场景:地上趴着一个不明身份的汉子,身旁掉落一把短刃,脖子上插着一柄利剑,汩汩鲜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