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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醉卧江山-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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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雨初歇之后,厉天闰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来,倒了一杯凉茶,递到了女子的面前。

那女子半遮半掩,极尽媚态,姿色过人不说,那娇媚之气仿佛发自于骨子里,让人欲罢不能,若苏牧在此,说不得要好一番惊讶,因为这女子,赫然便是与赵鸾儿一同北迁的李曼妙!

说起来这李曼妙也是极为坚韧的女子,她与赵鸾儿随宋家北迁之后,宋家借着官府的人脉,很快就扎稳了脚跟,家中的巨财很快发挥作用,仿佛北方才是他们的龙兴之地一般。

加上宋知晋的名声和五品团练使的便利,家族的生意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可就在家族蒸蒸日上的时候,宋知晋却被揪了出来,而且很快就身败名裂。

宋家由是沉寂下来,但赵鸾儿却痛入骨髓,对苏牧更是恨之入骨,为了报仇,她甚至不惜改嫁了朝中一位清水衙门的词臣。

这词臣虽然看着低调,实则很有些门道,赵鸾儿一番枕边风之后,竟然真的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于是便让李曼妙跑到了杭州来。

当然了,她们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杀死苏牧,报仇雪恨!

厉天闰乃当世猛将,虽然也糟蹋过数之不尽的官家女子,一些个女人仰慕他的绝世武艺,自然少不了对他投怀送抱。

可这些乡野侠女或者逆来顺受挺尸一般的官家女人,哪里有出身思凡楼的李曼妙懂情懂趣,这李曼妙又是带着情报来的,更是替他出了驱虎吞狼的主意,稍稍施展床上功夫,便将厉天闰迷得晕头转向一塌糊涂了。

李曼妙靠上了厉天闰这棵大树,厉天闰听了李曼妙的计策,才煽*动了娄敏中,使得眼下的苏牧更是雪上加霜,陷入了生死危局之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老成谋国不如老谋深算

寒风如刀,将天穹之上的墨云割成无数细碎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慢慢将杭州的街道染成白色。

薄薄的积雪起初只是一层薄纱,而后渐渐变厚,显得更加的松软。

一蓬温热的鲜血喷涌溅射,在积雪上绽放出一朵朵血牡丹,而后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将纯白唯美的雪地,搅成了一塌糊涂。

娄玄烨与宋知谦惊惶地从倒下的卫士身边连滚带爬而过,身边的卫士和幸存的狱吏一个个面无血色,吓得魂不附体。

在他们的身后,苏牧背负着陆青花,手中拖着的大铡刀已经被鲜血洗刷过一遍,就如同再度开锋了一般,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凶厉之气!

或许是雪,或许是血,终于让苏牧狂暴愤怒的理智,清醒和冷静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娄玄烨的援兵还未来得及赶过来,苏牧已经将那些个看守和狱吏杀了个七七八八。

他是摩尼教养蛊氏训练营里出来的最强者之一,早在训练营就赢了石宝一回。

逃出睦州分舵之后,又一路闯荡江湖回到了杭州,而后又得到了幻魔君乔道清的手把手教授与指导,修炼罗真人的《阴阳经》内功心法。

之后的日子里,苏牧也在焱勇军与杭州守军的队伍之中磨砺厮杀,甚至从必死的战场之上活了下来。

这一切都让苏牧养出了一身浓郁如血的杀气,只是平日里被他那股有些穷酸的第一才子气质给掩盖了则已。

当陆青花受到非人的折磨,当他的理智终于被湮没,苏牧便再没有去压制这股杀气,手中仍旧流淌着敌人鲜血的大铡刀,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如今冷静了下来,他的思绪便开始狂风飞转,除了思索接下来的计划之外,他还在推测幕后的猫腻。

虽然他精于 ,但终究是时间太过短暂,头脑又刚刚冷静下来,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将事情看得太过通透。

如今的杭州城已经成为了方腊的永乐朝国都,城内遍地都是方腊的人,想要凭借手中大铡刀杀出城外去,哪怕万人敌的赵子龙都做不到。

而且相信不需要太久,圣公军的援兵就会抵达这里,以娄玄烨的性子,加上宋知谦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与陆青花根本就没有出逃的可能。

但苏牧也敏锐地嗅到了这件事背后,那浓烈的阴谋气息,虽然仍旧无法看透全局,但心里也有了一些头绪。

于是他走到了街道旁的一处府邸前面,坐在了石狮子旁边的台阶上,大铡刀倒插于地,将陆青花解下来,抱在怀中,并脱下外面的血衣,将底下干净的夹袄脱下,包裹住陆青花,只穿着单衣,任由雪花落在头上身上。

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也就只剩下等待了,但他也并非完全听天由命,因为他相信,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肯定还有自己的戏份。

原因很简单,从他进入大牢,大怒杀人开始,持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虽然不足以让娄玄烨的援兵赶来,但却足够让两个人出现,但那两个人却出奇的默契,并没有出现。

是的,一直贴身看管苏牧的生查子和雅绾儿都没有出现,这已经足够说明太多问题,也足以验证苏牧心中的猜想!

寒风雪雨之中,一队人马轰然而至,马蹄撼动大地脉动,仿佛要将龟缩家中猫冬的百姓都敲醒。

娄敏中披着猩红色大氅,身后是一百余黑甲红巾的亲卫,也不管这是何人的府邸,已经呈半扇形将苏牧围了起来。

“父亲!”娄玄烨涕泪横流地奔了过来,娄敏中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禁想起儿子打小以来,一次次受了委屈,便鼻涕虫一般回来告状求助,顿时眉头紧皱,若非顾及形象仪态,真想一脚将他踹飞出去,可心里却是真心疼惜啊。

他又扫了宋知谦一眼,后者身子猛然一紧,仿佛心底那些个龌蹉的秘密,尽数让这位丞相爷爷给看穿了去一般。

娄敏中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宋知谦,因为宋知谦在他眼中早已是个死人了。

事态发展到现在,虽说有着暗中势力的推波助澜,但始作俑者却是这个方七佛的走狗宋知谦,没有宋知谦的怂恿教唆,儿子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了。

这位永乐朝的左丞相轻身下马,虽然现在过着养尊处优的尊贵日子,但娄敏中到底是有过一段戎马生涯的,身材保养得极好,没有太多赘肉,丰神俊逸,满目风流气。

他看着台阶上的苏牧,双眸之中尽是杀意,因为他很清楚,兵贵神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不及时除掉苏牧,来个先斩后奏,必定会夜长梦多。

似乎感受到了娄敏中的杀意,苏牧微微抬起头来,嘴角却浮现一丝笑容,像自嘲,又似是对娄敏中的挑衅与嘲讽,其中还隐藏着一些智珠在握的自信。

“都死到临头了,怎地还这副成竹在胸的姿态?这是哪里来的信心?”娄敏中被苏牧的笑容彻底惹怒了!

“来人!敌俘苏牧,擅杀守卫,意欲逃亡,祸及无辜,罪无可恕,给我乱刀砍死了!”

亲卫们一听到命令,心头也是惊讶不已,在他们的眼中,左丞相老大人可谓老成谋国,最是遵纪守法,对法令法度从来都是自律又律人,何曾有过如此草菅人命的冲动之举!

但这并不妨碍亲卫们对自家主子的尊崇,偶像的屁自然都是香的,在亲卫们看来,相爷终于找回了当年的锐气,如此杀伐果决,才是他们曾经仰慕崇拜的那位相爷啊!

“锵!”

亲卫们的直刀冷然出鞘,却是有些顾忌地看着苏牧身边插着的大铡刀,铡刀上面的鲜血已经凝固,有些斑驳,却掩盖不住锋刃的凶气!

能够将大牢杀穿,而后气定神闲地坐着,如同舔舐伤口的病虎残狮,这样的人物,他们又岂能不谨慎以对?

不过这些亲卫到底是百战悍卒,为首的标长疾行数步,前踏抽刀,就要劈落到苏牧的头顶!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寒芒从半空中划过,铛一声打在了他的刀柄上!

“刀下留人!”

随着一声大喝,一人冲破了人群封锁,那些个亲卫竟然没有能够阻拦得住他,眼睁睁看着他来到了苏牧的身前!

“柯引驸马!”

人群爆发出低低的惊讶声音,在他们看来,柯引不过是个富家子弟,他们也并未见识过柯引驸马的武艺,谁能想到平日里谦谦有度,风流倜傥的驸马爷,居然能有如此俊俏的身手!

来人正是化名为柯引的梁山军小旋风柴进!

因为有着驸马爷的身份,柴进一出现,这些个亲卫谁人敢动手?

娄敏中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柴进虽然贵为驸马,但头上只有一个鸿胪寺丞的官衔,又岂能跟娄敏中这样的左丞相相提并论?

若非顾虑他背后的财团势力,娄敏中又岂会正眼瞧上柴进一下,这种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真真是读书人的耻辱了!

然而柴进却不为所动,不卑不亢地朝娄敏中行礼道:“相爷,这事儿是不是等军师来了再打个商量?”

柴进话中有话,言外之意是方七佛会亲自前来,可娄敏中却认为这是一种极度打脸的嘲讽,难道他堂堂左丞相,杀个俘虏还要看方七佛的脸色?

虽然苏牧有些与众不同,但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罢了,他已经跟厉天闰分析过得失利弊,今次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杀死苏牧,又岂能让柴进阻自己的路!

“驸马,此人狠辣残暴,杀死杀伤我弟兄十数人,吾儿几乎都不得保全,你让老夫如何忍得下这个口气!”

娄敏中虽然是文官之首,但耍赖起来也可以不要脸,毕竟他们都是跟着方腊举事的元老,跟人讲道理的时候,老子可以是文官,跟别人耍赖,老子就是个土匪,你又奈我何?

见得相爷动了真怒,亲卫们也都蠢蠢欲动,又围了上来。

柴进知晓娄敏中杀意已决,不由摇头苦笑,扭头看了苏牧一眼,后者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感激,但苏牧也很清楚,单靠柴进,怕是拦不住娄敏中的。

果不其然,所谓虎父无犬子,娄玄烨或许没什么胆气,但最是清楚父亲的脾性,知晓父亲张不了口下命令,对柴进又是深恶痛绝,当即跳脚大喊道。

“还等个劳什子!这死囚逃离大牢,杀人无数,根本就是个魔头,还不给我砍了他!”

亲卫们应声而上,苏牧抓住刀柄,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已经消耗太多力气,坐下来之后又几乎被冻僵,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似乎站起来已经让他有些入不敷出了。

“驸马的心意,苏某心领了,回去告诉军师一声,就说我答应了。”

苏牧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落入娄敏中的耳中却格外刺耳,苏牧口中的答应,自然是答应要归入方七佛的麾下了!

“动手!”

娄玄烨见得父亲脸色难看,当即将身边的亲卫推了一把,咆哮着下令道。

那个标长被驸马爷打落腰刀之后,一直觉得有些丢人,见弟兄们踟蹰不前,当即紧了紧手中腰刀,大喝一声道:“还等个球!”

然而他刚刚要上前,却硬生生停了脚步,因为他再往前一步,脑袋就要落地了!

一柄钢刀横在他的脖颈前,冰凉的锋刃就这么贴着他的咽喉,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因为冰冻,自己的皮肤与刀刃微微黏在了一起!

“三弟,你这是做甚!”标长有些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满眼怒火地盯着自己最亲近的弟兄。

与此同时,这一百余亲卫几乎瞬间便分成了两个阵营,其中一半,被另一半彻底制住了!

娄敏中父子面色大变,宋知谦却是暗自冷笑,这位相爷陡然想起了什么来,面露悲愤地斥责道。

“吃里扒外的腌臜东西!还反了不成!”

这一声震喝久久回荡在街道之上,然而亲卫们手中的长刀并没有一丝的颤抖。

那个制服了标长的亲卫微微抬起头来,冰冷的双眸直视着娄敏中,没有半分的尊敬。

“着军师令,但有妄动者,格杀!”

此话一出,娄敏中的双眸顿时黯淡了下来,没想到啊,连自己最亲信的亲卫队都有一半被方七佛渗透掌控了,自己还拿什么跟别人争?

雪越下越大,格外冷,凉透了左丞相的心肝。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云龙九现

这世上多有同甘,少有共苦,纵使同甘共苦,待得苦尽甘来了,又开始患得患失,常觉不均,所谓只有贫贱的手足,没有富贵的兄弟,大抵如斯。

纵观古今,凡举大事者,待得功成名就,必将窝里斗,斗得个头破血流,斗得个你死我亡,单说太平天国之时的内斗惨状,便可证明这一至理。

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履危机,就是方腊麾下弟兄们的真实写照。

娄敏中等人不愿看着方七佛一手遮天,虽然永乐朝得以建立,方七佛居功至伟,但大家同朝为臣,谁又乐意看着一人独大?

然而直到此时,他身边最信得过的亲卫之中,居然有一半暗中投靠了方七佛,他却全然无知,再想想自己往日来的一些小心思小动作,他才知晓后怕。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一些筹划和手段,原来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入方七佛的耳目眼线之中,只让人当看了猴耍,这种滋味,既让人感到羞辱,也让人感到无尽的忌惮!

他堂堂方腊心腹,左丞相娄敏中都这般受制,那么朝中的其他兄弟呢?推己及人,这永乐朝中的文官武将,能够逃得出方七佛掌控的,又有几人?

娄敏中心中多有不甘,虽然方七佛一直是方腊军的核心领袖,但江山毕竟是大家弟兄一条条性命打下来的,大家凭什么噤若寒蝉?

这种不甘和屈辱让一向沉稳的娄敏中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或许一声令下,让这些个亲卫相互厮杀,来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也是不错的吧?

可正当此时,长街的那头却是响起了“笃笃”的马蹄踏地声,方七佛果真现身了!

这本该是儿子娄玄烨与驸马爷柯引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的一件事情,结果却闹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如果说方七佛没有在其中借题发挥,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这位被称为云龙九现的军师智近乎妖,无论在江湖还是在官方都拥有着极其响亮的名号,在某些方面,甚至隐隐超越了他的兄长方腊。

他单骑而来,缓缓下马,走到了柴进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苏牧点了点头,这才对娄敏中说道。

“相爷糊涂了…”

方七佛此言一出,娄敏中面色阴沉,娄玄烨却勃然大怒!

他爹爹乃圣公的金兰兄弟,连圣公在私下里都要称呼一声老哥哥,若论资历,也就烧粮营一役之中被撒白魔等人杀死的方垕才能相比,方七佛却当面锣对面鼓地骂他爹爹糊涂!

虽然心头愤怒,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娄玄烨如果直到此时都看不出这件事背后的意味,也就不是娄敏中的儿子了。

知晓自己这个小辈没有任何发言权,娄玄烨也只能忍下心中愤慨,却是拿目光盯着自家父亲。

娄敏中也不是好惹的,否则也不会跟方七佛争这个永乐朝一把手,当即冷哼一声,沉声道。

“方貌,你也算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岂不知长幼有序么,难不成你真想为了这么一个朝廷走狗鹰犬,与老夫撕破脸皮!”

娄敏中这话实是太冲,话外之音听着不想撕破脸皮,实则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撕破了脸皮了。

方七佛见娄敏中果然坐不住,竟然直呼其名,不怒反喜,微微一笑道。

“相爷想来是误会了,小弟的意思是,相爷一时糊涂,竟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做了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实在让小弟心疼,这才不得已出手制止,以免相爷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矣…”

方七佛这番话意思很明显,语气姿态都放得极低,显然是在给娄敏中一个台阶,娄敏中这样的老狐狸,自然听得出言外之意,心里却又有些讶异,不知方七佛演的是哪一出。

不过他又不是毛毛躁躁的小子,当即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反问道:“哦?不知军师口中的小人,到底是哪个,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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