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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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婆婆便说,此处建龙王庙,最早可追溯至秦末汉初时期。
当年,刘邦被项羽封汉王,在乐州屯兵休养,并于凌江岸边筑坛拜将,封韩信为大将军,后,众师出秦岭,直捣中原,建立大汉!
据说,最初的龙王庙,是由萧何亲自勘定庙址,一时间,香火盛极!
龙王庙自建成之后,一直香火不断,代代相延至今。
多年来,凌江屡有洪水泛滥,但无论洪水如何肆虐,将房舍田地淹没,但那高大土包,土包之上的龙王庙,高高耸立,洪水只到土包之下,再无上涨,盘旋几圈,便又流去,始终未被淹没过……由此,民间方才有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岂不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的说法……
唐显庆二年,乐州大旱,流民齐聚龙王庙下,数百人双膝碾地,祷告求雨,是年六月,天降甘霖……
北宋至和元年。乐州大旱,灾民焚香于龙王庙,后又编织柳龙起舞,其后,旱情缓解……
明隆庆四年,百姓集资重修龙王庙,是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祥瑞吉昌……
清道光二十一年。乐州大旱,龙王庙下,灾民数千,头插柳枝,腰系红布,手中执香,祷告求雨……
“要说现在这庙里的龙像,老一辈的人说,差不多就是道光二十二年左右供上的……”另一个老婆婆说。“年头可是长哩……”
话至此,胖墩士兵觉着火候可以了,便“趁热打铁”地说,“两位老婶婶,我们设法将这龙王庙,重新修整一番,你们说可好?”
两个守庙的老婆婆。自然连连点头说好,但眸中却是疑惑之色:你们好端端的,怎就要提说重修龙王庙的事儿呢?
“是这……”胖墩士兵与马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故意咳嗽一声,而后说,“我们受上峰之命。要逢庙结缘,并选择庙宇进行重建……”
“当然,你们也晓得,这回去后,跟上峰汇报起来,空口白牙的,也不能成为把柄。是吧?”
胖墩士兵越朝下说,两位守庙老婆婆眼里的疑惑,非但没有随之淡了去,反倒越发重了……
“所以,我们把几个龙像运回去,给上峰一个交代,过过眼……”
“你们放心,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集团军**师辖**团的……”
胖墩士兵话未说全,马团长从两位守庙老婆婆的眼神中,已然看出了不对劲儿:那分明是深深的怀疑啊!
怎么,当我们是土匪了?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守庙老婆婆,淡淡一笑说,“你们过来祷告是假,想运走龙像是真吧?”
“不不……不是……”胖墩士兵支吾着……
胖墩士兵向马团长投去求助的眼神,马团长此时能有什么好说辞?
马团长心下抱怨着胖墩士兵:运铜龙这事儿,不管咋说,也应该先跟陈先生知会一下的。倘若陈先生点了头,问题肯定好办!可你倒好,猴急不稳,抢着说话,这下好,让两位老婶婶怀疑了吧……
胖墩士兵也抱怨着马团长:你瞪我干啥呀?刚才我用眼神,跟你请示了的,你应允了的,我不说,事儿还是捅不破呀!
两人正心下慌慌着,一位守庙老婆婆走到龙王殿西边墙下,扯动了拴系着一大铜铃铛的牵绳……
“当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铃铛之声,在龙王庙高台上响起,此处高势,声波易传,层层荡开去……
龙王庙的铜铃铛,一般是用于重要祭祀节日,召唤民众所用,另外,便是遭遇贼匪强盗,破坏之徒等等紧急情况时所用的。
因而,铃铛声一响,三合湾的乡亲们,耳朵立刻竖立起来了,纷纷朝龙王庙高台赶来……
“老婶婶,老婶婶,你们这是……”
“哎呀呀,我们不是……”
马团长和胖墩士兵正解释着,却见龙王庙高台下,已有一大群的乡亲们赶来,黑压压一大片,全是人……
“这些兵匪要劫龙王庙!乡亲们,打死他们——”
“冲啊,保护龙王庙!”
马团长担心高台下的士兵们,一时急了,动起火来,惹出人命大事,不但将运送铜龙的事儿弄黄了,也对不住人家陈先生的一番地主之谊,便急忙从石阶上朝下跑,边跑边喊,“误会,全是误会……”
胖墩士兵见高台下的民众人数众多,且好多人手里皆提着锄头,气势汹汹,担心马团长的安全,也朝下冲,并大喊,“团长,小心,小心啊!”
第753章 敌机袭来
“陈先生来了,陈先生来了……”
陈叫山与姚秉儒从汽车里走出,来到龙王庙高台之下时,高台之下,三群人倚群而立:乡亲们手执锄头、棍棒、长刀,呈月牙之状,将高举长枪的马团长手下,围于一处,从码头闻讯赶来的航会兄弟们,则分站一排,间于三合湾乡亲们与马团长一伙人之间……
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只待陈叫山到来……
无须细问详情,单瞅这架势,便已然晓得发生过了什么……
陈叫山踩着众人长长斜斜的影子,与姚秉儒走到了高台石阶前,陈叫山将手臂高高一举,所有人都将手里的家伙放下了……
陈叫山晓得,马团长一伙人,绝对不敢在乐州地界上,强行搬运铜龙的!但尽管如此,只是执枪站立龙王庙高台之下,在乡亲们看来,已然是对龙王的最大之不敬了……
马团长颇有些心有余悸地走过来,凑到陈叫山身前,低声说,“陈先生,你看,全是误会……若不是你及时赶过来,这里就……”
陈叫山顺着马团长所指方向看去,地上几块砾石,明显被子弹射击过,岩屑碎散于各处……可以想见,方才马团长他们为了自保,又顾忌着,不愿伤及乡亲们,曾几番朝地面射击,阻止了乡亲们的冲击……
“乡亲们,这是一场误会!”
陈叫山站到了石阶上,将手臂一挥动,“朗朗乾坤之下,没有人敢来抢劫龙王庙的……”
这一句话,颇具雄气,三合湾的乡亲们唇角挂起了一丝自豪,有人抬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有人低下头去,抚摸着手里的锄头把子,有人手搭凉棚,望着高台之上,龙王殿沐浴在阳光中的一种神圣幻彩……
“马团长……”陈叫山身子微微斜了去,靠近了马团长,低声说,“铜器要征收到什么时候?”
马团长顿时一脸苦相,吁了气,“前线军火吃紧,争分夺秒,多耽搁一天,就是渎职之罪啊……”
姚秉儒见陈叫山和马团长在低语交涉着,离得稍远,虽听不清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但大许是晓得……又一抬头,看着众乡亲们一律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来,那目光中充满的期待之情,姚秉儒便对航会的兄弟们示意,要他们先散了乡亲们……
岂料,乡亲们非但不愿意散去,且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地朝陈叫山和马团长这边看过来,见两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越发急了,有人便开始叫嚷起来
“陈先生,是要拆了咱的龙王庙吗?”
“陈先生,这是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龙王震怒了,再闹年馑,要饿死人哩……”
姚秉儒听着乡亲们的叫嚷,心中也颇多纠结……
倘若不答应马团长他们,不将铜龙运走,目下看,马团长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说但国难当头的日子,此事到了最后,谁能保证没有谗言小人,为陈叫山定下一个“消极抗日”、“冥顽不化”、“汉奸行径”的罪名呢?
这是很明显的事儿:陈叫山身为一方豪杰,他的每一句话,都会在乡亲们当中,产生出巨大的影响!铜龙的事儿,无论乐州百姓怎样的反对,但终到头来,担责的,还会是陈叫山……
可是……倘若要将铜龙运走的话,龙王庙里没有了铜龙像,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
在船帮的讲究之中,龙王,是最应虔诚敬供的神灵!在卢家的产业之中,船运又是最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可以说,失却了船运买卖,卢家产业便等同于伤及了元气……
运走铜龙,等于是拆毁了龙王庙,冥冥之中,会是埋下的不祥之根吗?
更为重要的是,多年前,那一场百年不遇的大年馑,实在令人刻骨铭心!年馑最后的缓解,无论玄机几何,但于明面上讲,陈叫山率领一众兄弟,三百里长路取湫,历尽艰辛,皆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叫山是取湫英雄!
陈叫山是年馑缓解最最重要一人!
“活龙王”的名号,由此而来……
因着这一个“取湫英雄”,因着这一个“活龙王”的名号,陈叫山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何其高?在江湖上的地位何其重要?
卢家的产业,所有的买卖,得益于这种百姓心中的至高威信,得益于这种江湖之中的重要地位,难道还少么?
但如今,若是将龙王庙里的铜龙拆下,运走,无疑等于陈叫山自己走下神位,卸去了“活龙王”的名号……
倘日后再遇年馑,或是洪灾,老百姓是否会将其怪罪于陈叫山身上呢?
幽玄之事,谁能明晓?
莫非,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吗?
姚秉儒叹息着,脑袋乱得很,他不晓得陈叫山如今心中怎么想,他一方面不希望陈叫山做出选择来,但另一方面,似乎又急切地等着陈叫山的态度,看陈叫山到底做出怎样的选择来……
起先青壮后生们操着锄头棍棒,来到龙王庙高台时,许多年长的老者,惟恐龙王庙下有刀来枪往的激战,未敢随行……
而知晓陈叫山前来调停了,三合湾的乡亲们,无论男女老幼,便都朝龙王庙围聚过来……乐州城南的百姓,也随之过了凌江,赶来龙王庙……
“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陈叫山站立在石阶上,视线逐次地扫过去,似乎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上扫视过去,每一个人的脸上,皆有了陈叫山的视线扫痕……
“为了支援前线,我们决定,把龙王庙里的铜龙像,运往重庆去,用以制造炮弹,打击日本人……”
陈叫山终于做出了选择,表明了态度!
姚秉儒站在石阶下,望着陈叫山,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诸多的想法,极为复杂、混乱……
围观的人群,顿时产生了一阵骚动……
“我们乐州,地处抗战大后方……然而,前线的将士们,沦陷区的百姓们,正一****地遭受着日本人的疯狂肆虐,奋力还击,时不我待啊,乡亲们……”
陈叫山正说着话,猛一抬头,见天边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愈来愈近,随之而来的“嗡嗡嗡”之声,渐渐传荡,声音变大……
是日本战机!
日本敌机是从东面飞来的,所有人都面朝着西面,未曾有人注意,而且,乐州的老百姓们未曾见过敌机轰炸,也缺乏紧急疏散的经验……
陈叫山暗叫一声不好,大喊,“乡亲们,散开,快散开……”
。。。
第105章 轰炸惨烈
许是凌江与虚水河交汇之处,自上空俯瞰下,为一明显之特殊区域,易于辨出。ong》
许是白白一片的沙滩上,黑压压聚集了这么多的人,黑与白的反衬,反差,尤为醒目了些……
许是龙王庙建于高台之上,平地拔高,龙王殿青砖垒墙,一青到顶,檐角弯卷冲天,檐下一并排青苍木板,皆绘龙纹、云纹,龙甲有金、红、白、紫、青诸色,借以一条凌江玉带辅衬,令日本战机起了杀心,以及肆意破坏的疯狂念头……
许是轰炸机上的日本人,认定在这乐州,没有大规模的驻军,没有地对空的重武器,可以肆无忌惮地低空轰炸……
许是一度丧心病狂,扬言三月之内,全面占领中国的日本人,屡屡为中国寥廓之疆土所累,终不得速战速决,而心生焦灼,继而恨恨……
日本轰炸机便从武汉起飞,屡次飞往抗战两大后方,重庆和乐州,疯狂轰炸!
相较于重庆,乐州终究地广人稀,日本轰炸机连番几次飞至乐州,见城小地阔,山势连绵,寻不到重点,随便丢几颗炸弹,便又返回了……因而,对于乐州大多的老百姓而言,飞机轰炸于他们而言,虽不算陌生,但终不算熟悉!
而这一回,四架日本轰炸机,自东飞来,看见密麻麻一大群人,聚集在一处,顿觉兴奋,“嗡嗡嗡”叫着,疾飞过来了……
“乡亲们,散开,都快散开……”
陈叫山见日本飞机飞来,挥手疾呼……
一众乡亲们,第一时间里,竟以为陈叫山是在示意,要大家不要围观了,散开去,以便让马团长他们开始拆卸龙王庙里的铜龙……
乡亲们不愿铜龙被拆运走,不愿看到龙王庙里空空如也……
“日本飞机来了。大家快散开,散开啊,别扎堆,快……”
陈叫山见乡亲们怔怔的神情,双脚扎钉一般,依旧钉在地上,不曾移动。急了,大声地呼喊着。嗓子都快喊哑了……
“散开,趴下,别扎堆,快啊……”
人太多,待乡亲们激灵过来,现场顿时一片乱!
雹子的妇女,没有躲避飞机轰炸的经验,自然不知道趴下去,认为那样做。会弄脏了孩子的衣裳……第一时间里,她们只是用胳膊罩护在孩子的头上,眼中尽是惊恐和无措……
许多老人,大约是耳朵背,见人群纷乱起来,见有人朝天上指,拄着拐杖。才努力地仰头,再仰头,朝天上看去……
而更多勇武的后生们,再次将锄头、棍棒、长刀,紧紧攥在了手里,列出一种誓与日本人决战生死的姿态……
马团长也急了。知道现在的情形,没有任何武器可以对付日本轰炸机,惟有快速疏散乡亲们,伏趴在地,最大限度降低伤亡……
“乡亲们,不要跑,趴下。都趴下啊……”马团长急声大喊着,见乡亲们根本不听指挥,只好转头对自己的手下大喊,“贴住高台,对天射击,分散敌机注意力……”
“嗡——”
四架日本轰炸机,飞速过来了,飞得很低,似能让人听见那机翼振风的声响……
“快散开,保护乡亲们……”
陈叫山急声大呼,要航会兄弟们,尽量去保护乡亲们,不要乱跑,及早趴下,甚或用自己的身体,遮罩住乡亲们……
龙王庙高台下,四架轰炸机的影子,在地上起伏变形着,人们纷乱奔跑激扬起的尘烟,犹若一片海,那轰炸机的影子,便似海中的几艘怪船……
乱,乱了……
一片混沌,一片乱……
马团长的手下,将长枪冲天瞄着,抠动扳机,“啾啾啾啾”几声响……
腾腾的黄烟,弥漫着人的眼睛,令人不辨东西……
“咚——”
一颗炸弹,自空而下,呼啸挟风,加速跌坠!甫一落地,轰然绽开,正正炸在高台一侧,黄土板块飞裂,灰烟线状扑散,随巨大气浪,分散,迸炸,弹片碎碎,威力巨大……
几个士兵和几个手执锄头的乡亲,被炸弹轰炸开去,那个胖墩士兵,被飞炸为两截,一颗脑袋跃上了石阶,血糊糊地朝下滚……
“咚——咚咚……”
连着三颗炸弹!
地面轰然绽开土黄色的超级大花,巨大的花瓣间,飞迸着人身:浑全的,残碎的,一颗头,一条胳膊……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世界……
白发的老者,被炸弹的气浪扑掀而起,随半截拐杖,飞出……
妇女怀里的孩子,成一片血肉模糊,来不及一声啼哭,在炸弹冲击下,飞出……
几个疾步奔跑的年青后生,猛然被一炸弹轰倒,魂飞魄散,支离破碎……
陈叫山趴在地上,眼睛被灰烟蛰媚咽埽负跽霾豢谒辉洞Γ桓龉馔纺型尥蓿诘厣希弁鄞罂蕖陆猩脚φ鲅郏嗽救ィ⒆诱只ぴ谧约荷硐隆�
“咚咚!”
天似在轰炸中旋转……
大地在轰炸中起伏跳颤……
陈叫山抱着男娃娃,连续地翻滚着,忽有一人,飞扑过来,猛然罩在自己身上……
突然间,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