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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船帮老大-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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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秋云自问了一句,心中忽地开始后悔了起来……

我何苦要躲,要藏,我就那么怕见到他吗?他有什么可怕的?

陈叫山啊陈叫山,你为什么迟不来早不来,偏在这三月十二来了?

你不是取湫的英雄么?你不是能打败日本第一高手么?你不是率领几百人的船帮大帮主么?那你为何不是一个尖嘴猴腮的模样?你为何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容?你为何不是一个腰身如麻袋,头发像草垛,一脸麻子点点的丑汉呢?

陈叫山啊陈叫山,谁要你来我们女儿梁的?谁欢迎你来的?没人欢迎你啊……

谁要你给我递鞋子的,我自己没有长腿吗?没有长脚吗?

陈叫山啊陈叫山,谁要你那么大的名头,引得人们都来看你,差点把吊桥都踩断了……

断了也就断了嘛,谁要你给我们修桥的?我们自己不会修桥吗?

你不说修桥的事儿,我爹就不会请你去我家,你不去我家,我就犯不着躲出来,躲到这黑乎乎的老林子里……

可恶的陈叫山啊!你真是可恶得很……

你既然是要找我的,怎么到现在还找不到我?今晚这么大的月亮,跟白天都差不多,你还找不到我?你有没有好好找我呢?有没有用心找?

邵秋云望着老林子里森森的树木,感觉头顶的月亮,渐渐地被一抹乌云遮罩了,渐渐隐去了……

“嗷……嗷……嗷……”

邵秋云忽然听见了几声怪怪的声音,闷闷的,正疑惑着,忽听“扑棱棱棱”一阵响,一大群的鸟儿从林子里飞上了天……

熊!一只大马熊!

邵秋云看见一只大马熊,哗啦啦拨开树杈,一步步朝青石板走过来了……

爹说过,见了熊,可以装死,熊是讨厌没有活气的食物的……

可是,我现在装死也不行了啊,熊已经看见我了,咋办,咋办?

方才乌云并没有将月亮完全遮住,更像是一块抹布,为了将月亮擦拭得更干净,更放光一些罢了……

月亮再次完完全全地探出了整个脸,头顶上便银光盈盈,邵秋云惊惧万分,连连地坐着后退……

大马熊的皮毛,在月光映耀里,锦缎一般亮,它的脚步虽慢,但一步未停,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来了……

“啊”

邵秋云惊叫一声,从青石板上跌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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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英雄救美

邵秋云一惊叫,大马熊闻之,原本下肢支地,上肢扬起,缓慢悠悠的脚步,忽而加快,四肢皆着地,连续疾进来……

更糟糕的是,邵秋云惊惧慌乱,从青石板上跌下,竟将脚脖子崴了,腿一支撑,力量传递在脚上,像那钢锥戳着脚,挑着脚筋……

邵秋云扶住一棵树,使劲站起,拧头看那大马熊,一步步逼来,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短,又一声大喊,疾步奔逃……

刚走出没两步,被崴的脚,实在支持不住,脚脖一软,再次跌倒在地,一片小尖棱石头,正正垫在小腿骨上,裤子破了,小腿血浸浸……

爬唯有爬多爬一步是一步……

邵秋云吸着凉气,连续朝前爬……

地下是厚厚的腐叶,松软无比,邵秋云胳膊肘支撑在其上,每一次用力,便把一大堆的腐叶,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身子倒没有前进多少……

邵秋云越是着急,越是害怕,越是爬不动……

“啊”

邵秋云惊吓得哭了起来……

身后……邵秋云不敢看身后,只闻听身后树叶的响声,便感觉大马熊已经很近,很近……似乎大马熊身上那腥臊的味儿,即将随着风,飘飞了来……

大马熊的影子,斜斜拖在了地上,一动一动,就在身侧……邵秋云知道完了,逃不脱了,闭了眼……感觉那黑乎乎的影儿,完全扑罩过来,几乎要将自己吞噬……

“”

一声枪响,在月夜愈发响亮!

听见枪声,邵秋云不敢睁开眼睛,反倒更惊惧,身子缩成了一团……

陈叫山手执手枪,人未到,子弹先到……

子弹一到,人遂即飞跃而至……

陈叫山从邵秋云身上跃过,直直一脚,朝那大马熊蹬去!

中弹的大马熊,身子斜了一下,原本直立,改为伏地,正欲前冲,被陈叫山这一脚,正正踢中了眼睛,朝后跌了去……

大马熊一爪子挥出,裹出一道劲风,力大无比,但速度的确是慢了些,尤其是在陈叫山面前,愈发慢……

陈叫山小腿上翘,身子却朝后仰了,躲过了大马熊的爪子,脚尖啄到了大马熊的下颚上……

大马熊晓得所遇非善类,怎敢再扑?

下肢蹬了下地,腰身拧转,大马熊正欲转身逃奔,陈叫山又是一枪,打在大马熊耳朵旁!

“帮主,有熊胆吃啦……”

黑蛋和面瓜他们赶了过来,齐齐拔枪,冲着大马熊射击,“……”一连串响……

大马熊死得硬硬的了……

陈叫山将邵秋云抱了起来,见邵秋云那盈盈若水的大眼睛,紧紧闭着,身子瑟瑟发抖,几缕头发,在苍白的脸上交错纵横……

“秋云妹子,秋云妹子……”陈叫山半蹲下来,将邵秋云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晃了晃,呼唤着……

邵秋云缓缓睁开了眼睛,迷离模糊中,一道月光,闪烁在陈叫山额头上,亮晃晃的,亮晃晃之下,是一双忧郁的眼睛……

陈叫山欲将邵秋云转过来,背到背上去,邵秋云脖子一缩,朝陈叫山怀里深深钻去,两手紧紧抓着陈叫山衣衫……

如果他不来,我便已经死了……我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他来了,他终于还是来了,他那紧皱的眉,一脸的忧心状……他一直在找我,在找我,一直找到这里来了……

陈叫山的衣襟是解开了的,胸膛肚皮,皆光溜溜在外,觉着这样抱着邵秋云,不妥。

可邵秋云紧抱着陈叫山,身子抖个不停,轻声喊,“疼……疼……脚疼……”

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此刻,我的脚疼,疼似锥心,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就不能这样抱着你吗?

邵秋云此刻的心,跳得比凌江里的浪花还活跃,但那不是慌,不是惶从未有过的沉静,从来未有的镇定……

陈叫山将邵秋云朝上送了送,站直了身子。

月光下,那秀而皙的脸,像那凌江岸边最洁白最光润的石头,无一丝尘埃,无一点杂混……

这就是那个称呼自己为“二哥哥”,而自己称呼她为“三妹妹”的大眼睛的邵秋云么?

她的头,离我这般近,她口鼻里一呼一吸的气息,像那凌江岸边的兰花,香风清素,股股皆令人神游……

尤其是,她胸前那鼓鼓囊囊的饱满所在,此一刻,就这么抵在自己的胸膛上,自己的胳膊一紧,那饱满所在便贴近,自己胳膊略松,那饱满所在便稍远了去……

“秋云妹子,你腿上不要用劲,放松些,脚就不疼……”陈叫山抱着邵秋云,对邵秋云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天上的明月……

“嗯……”邵秋云低低回一句,将脸偎在陈叫山流着汗的胸膛上,滑腻腻的,光溜溜的,心中有着足足的镇定:是,我就是要被你抱着的,而不是背着的,我的脚疼哩……

邵秋云毛乎乎的眼睫毛,轻轻地眨啊眨,就像是那两排小刷子,一下下地刷着陈叫山胸膛,又像是小雀儿在乱拱,脖颈上的绒毛毛,柔柔刺扫着……

陈叫山忽然便没有话说了,心中有些乱,身子有些紧,转身朝前走。为了掩饰这种感觉,走了一步,便又回头,对身后抬大马熊的船队兄弟喊,“就说你们急,沉不住气,这下好,熊皮是有了伤损了……”

黑蛋扛着大马熊的一条腿,使劲地朝上伸了脖子,便说,“帮主,熊皮又不是啥好玩意儿,熊胆在就好了嘛……”

黑蛋见陈叫山抱着邵秋云朝前走,没有应自己,便加快脚步,要跟上去,边走边急着问,“帮主,你会掏熊胆不?帮主……”

面瓜眉头一皱,一脚踢在黑蛋屁股上,黑蛋哎哟一声,由于抬着熊腿,脖子转不过来,便哼了一声说,“瓜,你踢我干啥?”

面瓜压低嗓音说,“走那么快干啥?让帮主先走……”

另外几个兄弟都在笑,黑蛋一下便明白面瓜的意思了,不再埋怨面瓜,故意大声地喊,“帮主,你们先走,这熊沉得很哩,我们慢慢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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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愿景寄托

“秋云妹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南山来了?”

陈叫山抱着邵秋云,在月光里慢慢走……陈叫山昂着头,看月亮,邵秋云则低着头,看着陈叫山抱着她的影子,一晃,一移,像一个“十”字……

“这么晚了,你是怎么找到老林子里来的?”

邵秋云非但没有正面回答陈叫山,反倒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一个姑娘家家,走不了多远的,东、西、北三面都找过了,没找着……”陈叫山回答了一半,低头去看邵秋云的脸,想通过她的表情,猜测出她的心迹……

邵秋云低着头,待陈叫山看她时,她仿佛脑门顶上有眼睛,一下就将头扬起,直视陈叫山的脸……

四目再次相对,两人都找到各自想找的东西……

陈叫山见邵秋云的大眼睛里,满是镇定和满足,兼带姑娘家家特有的羞怯,不用再问,便晓得她躲在外面不回去的缘由了……

邵秋云见陈叫山的目光,那般专注,充满关心,充满爱怜,亟待去解惑的忧郁,便觉得自己躲到老林子,被大马熊惊吓,崴了脚,倒是一件好事儿了……

两人都读懂了对方,话语反倒就没了……

“秋云妹子,你歌唱得顶顶好,过往三月十二,后生们怕都抢着跟你对歌吧?”陈叫山终究觉得沉默不好,愈是沉默,那种“两人心底都懂,却不开口”的等与待,愈是难熬,便又开了口……

“我不跟他们唱……”邵秋云歪着头,睫毛翘起,斜视向上,暗暗地瞥着陈叫山的脸,“硬要我唱也不唱……”

这是陈叫山意料之中的回答邵秋云没有对上眼缘的人!

“我对着牛唱,对着羊唱,对着苞谷地唱,对着崖边边唱,对着凌江唱……”邵秋云嘴一嘟,“就是不跟他们唱……”

陈叫山原本想说“总有一天,会有后生跟你唱”之类的话,嘴巴动了一下,没有说出……

陈叫山不吭声,倒令邵秋云不悦,她觉得陈叫山应该说些话的,说她喜欢听,想听的话,但陈叫山没有说……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修桥?”

陈叫山不说话,邵秋云便赶着他说,从南山老林子到家里,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的,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修一座新桥,以后你们开赛歌会方便些,我们跑船来来回回过,也方便嘛!”

陈叫山嘴上这么回答着,自己心里却知道:这样的回答,其实是敷衍的,表象的……

可是,终极的缘由,自己能一句话两句话说清吗?

头顶的月亮好亮,好大,暮春至初夏的夜,有着这样的月亮映着,玉宇澄明,天地洁清……

远山起起伏伏的柔线,在月光里,似琼浆轻摇于琉璃杯,泼掩清光。

树木如是秋日之树木,皆打了霜一样,茎、枝、叶,流散霜之光辉,玉雕翠琢……

天也洁,地也净,天地一片洁净……

净土?

净土!

陈叫山脑海中,忽然就蹦出了这样一个词净土!

这里是一片净土……

无论古老的传说,怎样充满人为的修饰,敢子和秋云的故事,所呈示出来的意蕴与启迪,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蓬蓬勃勃,经年弥恒……

这里也有年馑,饥饿将人们折磨,也有饿殍遍野,白骨累累,但有天灾,却无**!

在这一江两岸,人们所信仰的,或有很多,天地神灵,菩萨罗汉,女儿庙和儿郎殿,最终的祈愿,皆是善的,和的,美好的!

这里没有邪恶的通幻神教,没有打着“顺我神教者,福寿双全,逆我神教者,祸孽自堪;顺我神教者,丰衣足食,逆我神教者,饥腹冻寒……虔心顺教,长渡生劫,悖心逆教,堕狱枯鬼,虔心献供,四季和畅,愚迷妄避,三世不宁……”的幌子,行杀戮淫掠之实……

这里的人们,因于向往着善、和、美好,而祥和、安宁,无论富贵贫贱,一样相敬相爱,无论绫罗布衣,儒士白丁,一样可以直抒胸臆,吐露心声!并且,人们认可、赞赏这胸意,这心声爱便爱,不爱,便是不爱……

而这一切之拴系,之寄托,之承载,便是这三月十二赛歌会,便是这凌江之上,连接两岸的桥!

这里的桥,是连接两岸的桥,连接幸福的桥,连接理想的桥,因为连接了,因为连接着,这里的人们,在桥上唱着歌,富贵贫贱,便就此平等了,消解了……

想到唱歌唱曲儿,陈叫山忽地便想起了三小姐卢芸香……

乖蛋蛋哎呀肉蛋蛋

你是娘的小心肝

裁下小花布

缝个小花衫

砍来小竹竿

做个小摇篮

拔撮小鸭毛

围个小帽檐……

这里的人们可以唱歌传情,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三小姐卢芸香唱着的曲儿,却表达着无尽的哀怨,唏嘘与落寞……

是的,这里至少有一方净土,在这方净土上,建一座桥,让人们将幸福,将理想,将富贵贫贱可消解的愿景,结结实实地连接,长长久久地保留……

正如吴先生和陆主编曾经交谈时所说,“当今之中国,正处在新与旧,古与今,中与洋交错混乱之际,正如今儿早上的天气一般,一切都混沌、茫然、惆怅,看似有路,实则没有路,看似无路,实则又有路……”

那么,在这混沌之中国,混沌之中的一方净土上,建一座桥,便是一种寄托,寄托着“中国有出路”之理想吧!

陈叫山兀自地这样想着,思着,虑着,抱着邵秋云一步步走,邵秋云仰着头,定定看着陈叫山的眼睛,陈叫山的眉毛,在月光里,一片玉明……

邵秋云不晓得陈叫山心中在想着什么,也无需知道,只要这样地被陈叫山抱着,静静地,一步步走,就足够……

走到女儿梁山脚下,四遭的火把汇聚过来,人们看见陈叫山抱着邵秋云回来了,皆嘻嘻地笑,那笑声,将之前的焦虑一下荡尽……仿佛邵秋云是和陈叫山约好似的,他们就是需要这样一个方式,这样地抱着,在月亮地里走上一走……

邵秋云看见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停留在自己和陈叫山身上,并未有回避躲闪之神色,索性闭了双眼,将陈叫山抱得更紧了些……

人们跟着陈叫山和邵秋云,缓缓朝前走着,突然,吊桥方向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在这静静月夜,听来愈外清脆……

。。。

第541章 断桥追击

“…………”

急促的枪声,自吊桥方向传来,陈叫山猛地刹步,转向女儿梁方向,腾出一只手,摸出了手枪……

“乡亲们,你们把秋云妹子送回去,我上去看看……”陈叫山将邵秋云放下,给邵秋云了一个抱歉的眼神,环视众人,“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出来……”

邵秋云尽管崴了脚,一瘸一拐着,还是能走路的,被陈叫山一放下,低头看着陈叫山的手枪,刹那间,忽而感觉:起先那个抱着自己走路的陈叫山,倏然不在,如今这个拿着手枪的陈叫山,那般远,远出了一种陌生……

几位船队的兄弟,原本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听见枪声,将那大马熊朝地上一扔,疾步跑了过来……

“陈帮主,我们跟着上去看看吧,咱人手多……”通山老汉将手里的火把一晃,便要随陈叫山一起上女儿梁,被陈叫山拦住了,“通山老伯,你们没有枪,就守在山下,我们上去就好了……”

陈叫山领着几个船队兄弟,顺着小道,朝女儿梁上跑去,刚过女儿庙,便听梁上又起枪声,几声是极近的,几声又极远,像是江对岸传来的……

一口气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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