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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船帮老大-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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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主,他们是人是鬼?”鹏天在陈叫山身后轻声问。……

陈叫山冷冷一笑,“装神弄鬼……”

忽然间,黑袍人的领头者,两掌相击,擦出了一道火光,须臾间,两手便燃烧着一团火焰,并将双掌合十,放至嘴前,“噗”一吹,一道火舌喷出,足有三尺长……

起先那些随陈叫山站立而起的兄弟,见着这吐火怪象,惊得身子一紧,犹然退了一步……

领头者“嗷”一声长啸,身后二十个黑袍人,皆长啸起来,挥臂,跳跃,“嗷嗷嗷嗷叮铃铃……”

待双方约有两丈时,陈叫山见这些人居然全是赤脚,难怪一路行来,惟有铃铛响,不闻脚步声。

领头者长啸一阵,双臂展开,手上的火焰,顿时消失了!

宽宽大大的黑袍,在领头者双臂伸展之际,犹若一只巨型蝙蝠!

领头者嘴前有长髯,根根刺立,面上戴着红色底色面具,以白、黑、蓝、黄,描绘着日月星辰,两道月牙缝儿处,恰留眼睛……

陈叫山略略向前几步,看清楚了,领头者的长髯,是以绳圈套挂在面具上的,绳圈与帽冠系带,连接起来,在下巴下对缠了。

随着领头者双臂展开,似乎发号了施令,所有黑袍人皆停止跳跃舞动,铃铛声嘎然而止,帽冠上的锦鸡翎羽也不再晃颤摆动……

“天玄地黄,莽瞄荒,万灵有主,通幻神象,惟我教义,万民景仰,施仁天下,德泽无疆,东海沧浪,西域漠荒,传教所及,日月争光……”

领头者声音洪亮,一番高喝,此际,船帮兄弟反倒不再畏惧既为人声,便非鬼魅!

“你们可是后山通幻神庙来的?”陈叫山冷冷相问,“夜闯泊水湾,到底想干什么?”

“无礼痴徒,冥顽不化,见我通幻神教,还不跪拜?”领头者大步朝陈叫山走来,边走边说,“通幻神教,无量神光,众生受庇,万物承阳……”

果然是一伙通幻神庙的信徒!

陈叫山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什么教什么庙,蛊惑人心,怪力乱神,欺愚民众,便属为非作歹!”

领头者停了步,仰天大笑,帽冠上的锦鸡翎羽,晃个不停,双臂再次展开,上下一动,宽大的袍袖,裹挟风响,身后的黑袍人,再次跳动、挥舞,并齐声高喊

“顺我神教者,福寿双全,逆我神教者,祸孽自堪;顺我神教者,丰衣足食,逆我神教者,饥腹冻寒……虔心顺教,长渡生劫,悖心逆教,堕狱枯鬼,虔心献供,四季和畅,愚迷妄避,三世不宁……”

陈叫山隐隐听出:这伙黑袍人的喊声中,似还夹杂着女人、老人之声……

侯今春听得不耐烦了,上前一问,大声质问,“你们到底想要怎样?莫不是要我们加入你们的破教不成?”

“狂妄”领头者一声怒喝,压住了黑袍人的喊声,高举双手,似祭拜之状,末了,说,“过往商户,无论船帮马帮,水路陆路,须向我教缴纳灯油献供钱,倘是拒绝缴纳者,教法不容,人神共诛……”

至此,陈叫山越发确认了心底的判断:什么通幻神教?什么福寿双全,丰衣足食,长渡生劫?说到底,还不是贪婪歹人,变着花样,愚弄民众,蛊惑人心,借什么“施仁天下,德泽无疆”之名,行敛财谋富、收买人心之实!

此等歹人恶人把持的所谓通幻神庙,若是不铲除,岂不是邪气日盛?

“哼”陈叫山将头转向一侧,淡淡说,“我们若是不交钱,是不是都得死啊?”

“教法不容,人神共诛!”领头者一声喊,身后的黑袍人,皆跟着大喊起来,“教法不容,人神共诛,教法不容,人神共诛……”

“好,那我们今儿就领教领教,怎么个教法不容,人神共诛?”陈叫山咬牙而立,一脸不屑……

“烧毁货船,以祭神灵”领头者一声吼喊,双掌又是对着一合,手心便有了火焰……

陈叫山此际看明白了,原来领头者手中,暗暗攥着硫磺制成的擦火棒……

“烧毁货船,以祭神灵……”一伙黑袍人,纷纷啸叫着,全都擦亮了手中的擦火棒,如一股潮水一般,朝陈叫山们冲过来……

陈叫山方才听见黑袍人中有女人和老人,便对兄弟们下令,“不要开枪,拦住他们!”

兄弟们立刻形成一道半圆形的人墙,亦朝前冲去……

令陈叫山感到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伙黑袍人,居然用擦火棒,点燃了身上的黑袍,火苗乱窜,火光亮亮,一个个火人朝前冲了过来,并大声喊着,“烧毁货船,以祭神灵,烧毁货船,以祭神灵……”

“帮主,帮主,这可咋整?”

兄弟们纷纷慌了,不敢上前,人墙顿时散开了……

陈叫山细一看,一伙黑袍人都点燃了自己身上的黑袍,齐刷刷地朝这边跑来,火光亮亮,身上的铃铛响个不停,而那领头者,却依旧站立原地,上下挥舞着擦火棒,不停地吼喊着“烧毁货船,以祭神灵”,却并没有将自己身上的黑袍点燃……

“取水,取水,浇灭他们身上的火,快浇灭他们身上的火……”

陈叫山一边大喊着,一边朝前冲去……

惊叫声,铃铛声,火光,火人,整个泊水湾一带,纷纷乱乱……

船上的兄弟,纷纷放下水鬼钩索,取出了陶盆、汲水木桶,哗哗啦啦地在凌江里舀水,端着盆,提着桶,从搭板上颤颤悠悠地跑过来,“哗哗”朝那些黑袍火人身上泼水……

有些黑袍火人,兴许自己忍受不了火苗的炙烤,自己在地上翻滚起来,以期能迅速扑灭身上火焰。

而有些黑袍火人,则义无反顾地朝江边冲来,见有人泼水灭火,反而左蹦右跳,前躲后闪,惟恐身上的大火被水泼灭了……

“虔心顺教,长渡生劫,悖心逆教,堕狱枯鬼……”

一些黑袍火人,大有一种决绝之姿,似飞蛾扑火,仿佛置自我个体生死于不顾,而要“烧毁货船,以祭神灵”,其吼叫,其惨烈,其罔顾生死,其所谓的虔诚,令人不寒而栗……

“”

不知是谁放了一枪!

一个黑袍火人,瞬间倒地,身上的火焰,虽然被水泼灭了,但胸口中了一枪,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帽冠上的锦鸡翎羽,晃晃颤颤,身上的各处铃铛,在抽搐中,亦响个不停……

有几个黑袍火人,终于禁不住大火烧身,在地上翻滚着,虽被水泼灭了火,身子蜷缩一团,来回翻滚,痛苦不堪!可他们的嘴里,仍在喃喃着,“虔心顺教,长渡生劫,悖心逆教,堕狱枯鬼……”

有的黑袍火人,见货船离岸有些远,搭板又被人控制了,登不上船,便索性朝江里扑去,“噗通,噗通”一连串响……

“下水救人,快下水救人……”

侯今春见那些跳进江里的黑袍人,并不会凫水,便大喊着,

入江的黑袍人,一个个地伸展双臂,抓着,拽着什么,脖子努力上伸,一沉,一浮,脑袋一下亮出了,一下又不见了,帽冠上的锦鸡翎羽,在水浪水花中,缠来绕去……

兄弟们噗通噗通跳下江,去救那些黑袍人……

然而岸上有些黑袍人,带着一身的大火,却来抱船帮兄弟,意欲将船帮兄弟身上的衣服也点燃……

船帮兄弟也顾不了那么多,除了泼水,躲闪,并拳脚相加,向那些黑袍人身上招呼过去……

陈叫山疾步追赶着领头者……

领头者赤着脚,拼命朝南边跑去,脚步如飞……

陈叫山惟恐领头者身上有暗器,便以蛇形步法追赶,暗暗观察着。

追赶一阵,见那领头者,身上并没有什么暗器,便一个腾跃展身,跃到了领头者身前,一把将其黑袍攥在了手心里!

“既然要烧船,你为什么不去烧?”陈叫山怒目相问。

领头黑袍人,也不吭声,忽然一挣身,又要去擦手里的擦火棒,陈叫山胳膊猛一发力,将领头黑袍人的手腕一掰,其身子顿时歪斜起来……

领头黑袍人,见起先陈叫山明明有枪,却并未开枪射击,料想陈叫山他们并不愿伤害黑袍人,便心存侥幸,嘴里尽管哎哟连天,却暗暗地用嘴来咬陈叫山的手枪……

陈叫山用胳膊肘,狠狠捣在领头黑袍人的胸膛上,伸腿一钩,领头黑袍人的身子便倒了下去,头上的帽冠,一下滚落……

陈叫山上前,一脚踏在领头黑袍人的胸膛上,一把扯掉他脸上所戴的日月星辰面具,揪掉了他的长髯系带……

“别人都烧身取义,义无反顾,你却拼命逃窜,苟且偷生……”陈叫山一手握枪,一手攥成了拳头,伸在领头黑袍人的鼻子前,“你的什么神灵之法呢?你的传教所及,日月争光呢?”

。。。

第448章 苍然悲歌

“英雄,饶我性命……”

领头黑袍人借着惨白月光,见陈叫山眸光中,充满鄙夷,拳头所向,枪口黑黑……心便缩紧起来,身颤不停,连连求饶……

“你怎就害怕死?”陈叫山一把将领头黑袍人的面具,彻底摘下来,面具背后,是一张充满惊恐的脸,皱纹细密,脸上的肉一横一竖抖颤着……

“你既然如此虔诚,如此顺通幻神教,不是福寿双全吗?不是能长渡生劫吗?怎么,原来你也怕死?”

陈叫山将拳头朝回猛一收,似再次蓄积了力量,要狠劲打出黑袍汉子登时吓得闭上双眼,两个肩膀对夹起来,“别打我,别……别杀我,我不想死……”

一阵风吹来,卷着李子花之素香,落英簌簌,于黑夜映衬下,若飞雪。……

陈叫山一把拽住黑袍汉子的衣领,将其提拽起身,像拨转陀螺一般,手腕一转,黑袍汉子随之旋转,陈叫山左臂前缠,缠住黑袍汉子的脖项,胳膊肘朝内一夹,顿时夹得黑袍汉子连连咳嗽,舌头外吐……

“让我不杀你?可以!”陈叫山胳膊肘又一夹,语气平平,却充满阴狠,“那你便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问一句,答一句,若有半句虚言……”

不待陈叫山将后面的话说出,黑袍汉子咳嗽着说,“明白,明白,我一定说……”

此处当然不宜久留,绝非适合说话之地,陈叫山左臂松开,将黑袍汉子朝江岸方向一推,“走”

刚走两步,陈叫山忽一停,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帽冠和面具、长髯,“把你的行头捡起来,戴好!”

黑袍汉子回身看了陈叫山一眼,只得蹲下来,先捡起锦鸡翎羽帽冠,双手扶正,戴在脑袋上。又捡起日月星辰面具和长髯,将长髯的系带,与面具系带,对缠绑住,一并拴系在了下巴下……

月亮又隐去,周遭暗黑一片。

此际的泊水湾,已没有火光,所有的火,都熄灭……

江上水雾却愈重,厚厚压压,一层层,空气中的水腥味儿,伴着夜凉,潮气,令人连打寒噤……

身体之寒,犹可转暖,心中所寒,寒入骨髓,寒得令人怅然,令人唏嘘……

一伙黑袍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半大的孩子,有瘦弱的汉子,妇幼老弱,近于一半。

镇河水流,凌江水流,哗哗哗哗哗,其声清晰,水流岸愈静,有声亦无声……

春风起,回旋江岸,老树新叶纷纷乱,空气中尽是皮焦肉糊的味儿,硫磺的味儿,血腥味儿……

二十多个黑袍人,死伤大半!

烈火焚身,毛发皆燃,不愿被水泼救者,活活烧死。

浑身被烈焰炙烤,料想即便被水泼,也未必能活,至少,烧伤毁容,永难复旧容者,心似有后悔,痛不欲生,竟冲着船帮兄弟的长刀扑去,刀寒,血溅……

以身殉教,决绝,而罔顾生死者,欲要抱住船帮兄弟,一同燃烧,并伺机夺枪,枪响,命殒……

意欲冲上货船,意欲“烧毁货船,以祭神灵”者,扑入江水之中,有被船帮水手救上岸的,有在水中欲与船帮水手同归于尽者,撕咬,拒救,后随江水漂去……

“是谁先开的枪?”

陈叫山押着领头黑袍人,来到泊水湾江岸,见狼藉之中,惨烈之状,怒声质问着。

所有兄弟都低着头,站在岸上的,立在船上的,手里执刀的,肩上扛枪的,浑身湿漉漉的,被火焰燎了头发的,被撕烂衣服的,被咬破胳膊、手指、肩膀的,皆不说话……

“他们手无寸铁,他们……”陈叫山牙根一狠咬,说不下去了……

“帮主,这些人怎么处理?”侯今春指着五个一息尚存的黑袍人,以及一并排躺在江岸的尸体。

“活着的,先弄船上去……”

那些死去的黑袍人,有的被烧得筋脉收缩,身子团成球状,歪歪斜斜;有的浑身**,黑袍残缺,眉发焦糊;有的伏爬在地,身上的血洞,被火炙烤,血已凝住,呈黑色……

陈叫山太阳穴一鼓一凸,末了,扬了手臂,喟然一叹,“断气的,随江葬了……”

兄弟们或背,或抱,或扛,将活着的黑袍人,弄到了船上,将一具具尸体,平平放到江上,叹息一声,一送……

水浪起伏,颠簸上下,那死去的黑袍人,在江中翻滚,漂去,遂即不见……

陈叫山拽着领头黑袍人的袖子,一扯,指着江水流去的方向,“好了,他们以命殉教了……”而后,声音兀自拔高,雷霆之音,“你呢?”

领头黑袍人,噗通一下跪倒,双手作揖,连连磕头,帽冠上的锦鸡翎羽,一前一后地晃着,“饶命,饶命……英雄饶命啊……”

镇河对岸的老树上,几只老鸦“嘎嘎”叫了几声,兴许被这边的人声惊着了,呼嗖嗖一下,跃出树冠,高飞至夜的虚空了……

“先把他押首船上去……”陈叫山背对领头黑袍人,淡淡说了一句。

待领头黑袍人被押走,侯今春凑过来,低声问,“帮主,现在咋办?要不要……趁着天还没亮,去那庙上闯一闯?”

陈叫山用脚尖,在地上一下下地蹭着,地上些许血迹,已经凝住,近于黑夜一般的颜色了……

“黑灯瞎火,又人生地不熟,算了……”陈叫山轻吁着摇头,“明儿白天再去吧!明儿是祭拜日,我们倒要见识见识……”

“过来几位兄弟,把这儿拾掇干净……”陈叫山说着,转身朝首船走去,并对侯今春说,“侯帮主,让兄弟们轮流休息,注意戒备……”

首船上风很大,黑袍汉子呆呆立在船头上,黑袍被风吹扬起来,一下贴实了身子,又一下鼓荡起,似人的身形忽极瘦,忽又极肥了……

待陈叫山跳上了首船,船身一晃,本就寒噤连连的黑袍汉子,下意识地后退着,眼见身子歪歪了,要跌到江里去,陈叫山顺手一伸竹蒿,拦腰一卡,朝前一拨,黑袍汉子便一个前趴,身子蜷如一肉球,抖得更厉害了……

“坐蓬里去吧,这儿风大……”

听了陈叫山的话,黑袍汉子想站起来朝船蓬里走,腿却闪着,软如烂泥棍,站不起来,便手脚并用,朝船篷里爬过去了……

“你们庙上有多少人?”陈叫山随黑袍汉子,也进了船篷中,放下卷帘,冷冷问。

“没……没没多少人……”

黑袍汉子嗫嚅着,四下打量着船篷内的陈设,见头顶上方的马灯,随着船身的微微晃动,轻摇着,马灯之光,从陈叫山身上一下下地滑过去,又滑过来……

“你会凫水么?”陈叫山问。

黑袍汉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会凫水好,好,好啊……”陈叫山面带微笑,忽然,声调却兀自拔高,怒声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到江里喂鱼?”

“有两百多,两百多,嗯,两百多人……”听见陈叫山怒喝,黑袍汉子下意识地一把抓住船篷里的竹条,生怕陈叫山一把将他扯起来,真就丢到江里去了。

“有多少枪?”

“没……没枪!”黑袍汉子瞥了陈叫山一眼,又改口说,“教主他们有枪,长枪,有……有这么长……”黑袍汉子边说边伸臂比划着……

“我说过,你要有半句虚言,我也让你浑身冒火,烧成焦蛋!”

“全是实话,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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