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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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想起徐元佐进门时候的威望,似有所悟。
“因为他们指着我发工钱……当然,这其实是公家的。”徐元佐撇清一句,又道:“这,也是钱财生出来的权。有来自皇帝朝廷的公权,也有来自百姓生民的私权。小弟要的,绝非乐善好施的好名声,更要有实实在在的操持之权。”
徐元春和康彭祖似有所悟,心中隐隐激荡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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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三大产业
“斗米恩,石米仇。inbq。今天给他们吃口饭,他们感激涕零。明天不给他们了呢?就有人会怨愤不满,觉得你克扣了他们的伙食。这道理在《增广贤文》里就说得不少。”徐元佐语调一变,徒然高亢起来:“然而我们若能够找到一条路子,既让他们有日子好过,也能给我们赚钱,岂不是两厢得便?”
徐元春微微颌首:“嘉靖时候大父也曾做过这以工代赈的事,如今南直浙江一带,每年冬天都有赈役,也是源出于此。”
徐元佐道:“然也。不过短时间的以工代赈终究只能缓一时之急。若要长久,还得提供稳定工作。举个例子,二位兄长知道各地桥下码头等活做的苦力吧?他们也算是有养家糊口的活计,但是不稳定。譬如好些天没接到活,或是好些天没来船,那么他们生活就不能得到保障。兴许为了让孩子吃口米糊,就要铤而走险作奸犯科。”
时人也长将这种短工视作贼人,并不信任。然而破产的自耕农还可以给人当佃农,但是彻底破产的佃农只能做这种短工。
“若是能给他们个日日都有的活计,他们是否更加珍惜?还愿意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么?这种情形之下,他能不听命于你我么?”徐元佐深入浅出,讲得透彻。
康彭祖微微点了点下颌:“道理是这般说的,只是这种活计又哪里能够说有就有的?”
“我将天下万民营生分作三等。”徐元佐道:“第一等是要想活下去,就缺之不可的营生。最常见的便是稼穑,也有植林、畜牧。这是提供生产资料的营生产业。”
两人微微点头。
“第二等是为了活得更好更舒适些,而需要有的营生。譬如咱们出门要坐车,所以得有人给咱们造车;盖房子要石头,所以需要有人开采石料;各行业难免要用生铁熟铁,所以冶炼也是这一等。这是加工生产资料的产业。
“第三等则是为了活得舒心惬意才要有的营生。譬如望月楼,譬如太白楼,譬如咱们的夏圩新园。基本属于有之则佳,无之亦可。也就是服务业。”徐元佐道:“此三者。第一等需要土地;第二等需要技艺和资料;第三等最容易培养,而且所需的人手最多。”
徐元春已经摸到了徐元佐的思维脉络:“你是打算走这第三等营生了?”
“正是如此。”徐元佐道:“只要咱们控制的员工人手越多,咱们在郡城,乃至整个松江的影响力就越大!这个道理其实跟县尊要买各地缙绅面子是一样的。因为缙绅掌握着大量的土地,直接影响夏税秋粮的完成。”
康彭祖轻轻抬了抬手,皱眉道:“元佐,等下,我没跟上:如果只是些雇工人。如何扩大咱们的私权?也就是你说的影响力……”
“如果有人妨碍了咱们做生意,雇工人的工资奖金就会减少,他们乐意么?如果官府要来查禁咱们的生意,雇工人就会失业,他们乐意么?总而言之,人多力量大。”徐元佐轻笑道。
康彭祖猛地一拍手掌:“果然!果然可以要挟官府!”
徐元春又道:“元佐,那为何不从第一类和第二类入手?无土不安啊。”
“大兄也说‘无土不安’。换言之,只要民众有土也就安了。如此他们何必依附咱们?换个东家不是一样种地,一样纳粮?第二类涉及一些技艺上的关键,匠人一样有所自恃。所以这两类产业。都不会像第三类那样对咱们产生极大的依附性。”徐元佐道:“简而言之:离了咱们,他们活不下去!”
徐元春恍然大悟:农民只要有地自然就能过活,谁是东家对他们来说最没关系;匠人有一技傍身,哪里吃不到一口饭?唯独那些伺候人的人,一无所有,自然得乖乖依附自家。
徐元佐喝了口茶:“又譬如咱们徐家的千余织工。若是哪天咱们不给她们用织机,她们吃什么?”
“那咱们也收不到足够的布了。”徐元春笑道。
“是啊,但咱们饿不死啊。”徐元佐道:“她们却大有可能要饿死的。这便是致人而不致于人。”
康彭祖和徐元春微微颌首,不约而同道:“元佐对商道领悟,直追陶朱!”
“道者唯一。万物相通。”徐元佐大言不惭,又道:“大兄若是没有意外,不在这科,便在下科。必然是要高中的。如此便是咱们在公权上的力量。等咱们的商业铺开,私权上有了声音,便是遥相呼应,里应外合了!”
康彭祖直起腰来:“果然原本看着遥遥无期之事,这么细说起来却是如此简单!既然如此还等什么?震亨一如既往去考进士,我跟元佐将这末业铺开。用不了几年便能一正国是了!”
任何一个时代,读书人都在忧国忧民。
虽然徐元佐眼里:隆庆万历时候的大明正是巅峰,甚至可以说是封建社会的巅峰,但在徐元春、康彭祖看来,眼下却是内忧外患,国事蜩螗,岌岌可危。
难道不是么?俺答汗连年入寇;倭寇尚未彻底平息;苏松承担天下重赋,百姓不得富足;云南土司接连作乱;更有缅甸土司莽瑞体,几乎是裂土反叛了!这种情形之下,要说“隆万盛世”,估计大明士子都会脸红。
想想后世一边割让领土一边大唱太平盛世,明朝这点麻烦算什么事?简直是庸人自扰!
然而徐元佐也是多亏了徐元春和康彭祖这样的危机意识,才结成了自己的第一张网。如果人人都沉浸在太平盛世的梦幻之中,谁还跟他一起为了理想打拼。
徐元春想了想,道:“我是必然要出仕的。二位贤弟若是方便,最好也能更上一层楼。生员终究多有不便。”
“那是自然。”康彭祖道:“我再考两科,若是不取,便捐个监生。元佐年纪还小,弱冠之后再去乡试都来得及。”
“其实我在想……”徐元佐试探道:“苌生兄为何不承武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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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股东责任重
明朝军户在后世许多人眼里,几乎成了奴隶的代名词。》。》
然而实情并非如此。
太祖皇帝虽然对功臣十分凶残,但是对于那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士兵却十分优待。全国土地有一半是归入卫所,用来养军。军户的前三代人,的确也要兼顾服役和耕种,算是比较辛苦,可是与同时期的民户尤其是承担惩罚性赋税的苏松民户而言,绝对是轻松的。
而且军户的好处不止于此,每户只要出一个男丁承袭军职,其他子弟随便想干嘛干嘛。要进学,则有进学名额;要充吏,也有定额国初时能当吏员可是大好事,因为科举、学校制度尚未完善,国初掌权大佬多是吏员出身。
洪武元年正月颁布的《大明令》中,有条款可为佐证,便是:“民户(亦)不得诈称各官军人贴户,躲避差役。”
经过三十年的司法实践后,《大明律》颁行天下,其中明确规定:“凡军民、驿灶、医卜、工乐诸色人户,并以籍为定。若诈冒脱免,避重就轻者,杖八十……若诈称各卫军人,不当军民差役者,杖一百,发边远充军。”
充军的军可不是军户,那才是真正的奴隶。
宣德朝,有侍郎张信,乃是英国公张辅的堂兄,以副部长的高位,走后门调入武职,担任一个卫的指挥。由此可见国初时,武职所受的优待是多么令人钦羡。
随着国家形势变幻,右武尚功转成了右文尚学,为了出人头地建功立业而转入军户的现象渐渐绝迹,而百姓为了躲避差役充入军中的现象却越来越多。这直接导致军户实力大增。但卫所的战斗力却不停被稀释,以至于到了嘉靖年间只能舍弃卫所不用,开征募兵。
虽然兵是募兵,但是军官却仍旧是卫所世袭。要想领兵,必然是世袭的军官。也就是说。像徐元佐要是想领兵打仗,而不是去被剥削,那他只有通过武举,或者投个好胎。
这种情形之下,康彭祖的出身就格外占有优势了。
“大兄秉政当国,苌生兄镇守一方。小弟沟通有无,为二位兄长之助力,岂不美哉?”徐元佐笑道。
徐元春微微皱眉,担心康彭祖未必能接受这个提议。
如今已经是隆庆朝了,从正统年间开始的重文轻武之风至今。足足刮了一个多世纪。像康彭祖这样家中豪富,自己又有学识,怎会甘心从军?一旦从了武职,要想转回文班可不容易。
徐元春又想了想,暗道:何止不容易,我简直想不出有此先例。
康彭祖显然更难接受军官的身份,然而却又没有底气直接反驳徐元佐,轻轻敲了敲额头。道:“你只道我是军功之家,其实未必如你所想。我帮你理一理我家世。”
他道:“国初,我家祖茂才公从龙有功。战功赫赫,得封蕲春侯。因为与中山王北伐,殁于关中,太祖皇帝追封蕲国公。国公有三子,长子铎公,承袭蕲春侯。后与丽江王(傅友德)征云南,英年早逝。追封蕲国公,其长子渊公。袭蕲春侯,后以罪除爵,直到弘治年间,这一支方才恢复了一个千户。”
“茂才公次子鉴公,袭广西都指挥使,后来也就断了消息。”康彭祖道:“我家乃是茂才公三子镇公后裔,而镇公其实并未有封爵,直到成化年间,我祖上因功得了金山卫指挥佥事,后又有一房得了南汇嘴千户所千户的世职。”
康彭祖自己脑子里捋得更加详细,只是挑了大略道:“军户不能分家,每代只有一人袭职,所以我曾祖父时候就移居上海县城,开了个车马行,又开了牙行,由此发家。虽然与金山康、南汇康都是一家,但是远离军中已经三代,要想承袭职位哪里那么简单?”
“可以买么?”徐元佐尚不死心。
“可我只会吟诗作对,哪里懂得行军作战?”康彭祖两手一摊,满脸无奈道。
“行军作战其实是最简单的事,只要有得力干将左右参谋策划便是了。”徐元佐道:“到时候苌生兄只需写下‘单于夜遁逃’的千古名句,自然就是我朝儒将之首!”
康彭祖一愣,心中略起了心思:纵观国朝才子之诗,我恐怕排不进前十;若是从武将论,作诗比我强的,大约也就只有戚南塘(继光)了吧。
徐元佐看出了康彭祖的犹豫,连忙再进一功:“非但诗才能胜苌生兄的不多,恐怕书法上苌生兄也能排进前五。”
“哈,论说书法,能胜过我的大约也只有戚南塘。”康彭祖仰头一笑,浑然不觉得自己被徐元佐带进了沟里。
徐元春知道康彭祖酒色诗才是有些底蕴的,但机心城府却根本比不过自己这个弟弟。他有些不忍心看康彭祖被卖了还不自知,道:“从军之事倒是不急,苌生明年照样下场,若是科场不济,再说从军之事。”他又对徐元佐道:“若是需要军中助力,到时候再寻一个可靠的也无妨。”
徐元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心中却道:咱们这个核心领导层就是最大的股东,你引入的人越多,那分红的人也就越多。能尽量压榨,为何不压榨一番呢?更何况大明在未来五十年都是绝对战胜国,跟着打顺风仗就行了直到五十年后的萨尔浒才会败一场,即便那时也轮不到你出征了呀。
“元佐,你这边可还有安排需要我们相助的?”徐元春又问道。
徐元佐想了想,道:“我这边最大的缺口只是人才。”
徐元春点了点头:“家中奴婢之人,你若要用的,尽管调拨便是了。”
徐元佐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人才,乃如元帅座下的骁勇之将,非是承欢侍宴的奴仆之人。而且数量也要极多,非三五人就够用的。唔,对了,大兄,家中可有靠得住的小奚奴?”
“小奚倒是无妨,回头便给你调个过来。”徐元春又道:“你说的那些骁勇之将,打算从何补来呢?”
“一者是在市上寻觅,有才能出众的掌柜、伙计,厚币卑辞挖些过来。”徐元佐想了想,又道:“只是这种人可遇不可求,所以还是要从少年培养。我与朱里陆夫子有约,但凡进学无望的少年,便传授算术,送我这儿来学习经营。”
徐元春道:“看来此事也只有靠你自己了。”
康彭祖也道:“看来三人之中,元佐最为辛苦。”
谁让我投胎本领弱了点呢!
徐元佐微笑道:“正是天将降大任于我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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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准备开业
徐元佐原本设想的政、军、商三管齐下战略终究没有被彻底采纳。康彭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有些才华,断不肯就此从军,非要下场搏一搏。不过三人倒是都看出徐元佐这里才是力的关键,需要各种支援,却受限于人才这个瓶颈。
徐元佐只好抓紧时间教导园中少年,同时加大了对五个客栈样板店的督察。
这个时代的装修度快,同时也意味着没有后世那么多花样,效果自然也不能跟后世相比,处处都透露着简陋。譬如墙上不会三层涂白,只是白刷一遍就过了。甚至连这白也不是为了美观,而是杀虫和防白蚁用的。
刷了白之后,上等套房都要用幕布遮墙,这是为了美观,可惜不能做出墙纸的效果来。又因为只能用条板压住四边,所以看上去也不甚服帖。
“用胶贴呢?”徐元佐重点督察唐行的旗舰店。他看着套房,只觉得像极了八十年代的台湾武侠剧的布景棚。
丁俊明在一旁,低声道:“就怕有腥味去不掉。”
徐元佐闻到过鱼鳔胶的味道,知道这个时代都是动物胶,最难处理的就是味道。他作为一个文科生,是很不屑于去搞技术的。若是能够顺利搞出来也就罢了,还能为自己增加声望,若是搞不出来岂不是毁了自身形象?
所以徐元佐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表意见,尤其是连程宰这样的当地人,都觉得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下本钱他自己家里也就书房这么遮了一下。
至于胡琛,看到徐家的客栈下了那么大成本。早就乐得合不上嘴了。他相信这意味着徐家很快就会从唐行撤走,断然没有做成生意的可能。
袁正淳消息渠道略多些,知道徐元佐刚参加了县试。显然他只一场就被取中了,看来个人才能和前途都是颇有保障的。在此基础上,他也愿意锦上添花。介绍几个有头脸的大人物去徐家客栈下榻。
何况说起来要贵,其实也不过贵了那么一丢丢,更何况徐家还肯收铜钱。
因为铜钱的品相和成色,尤其是不能纳税,使得市面上许商家能收银子则收银子虽然银子也有许多伪银,但终究还是可以流出去的。
“掌柜的还没找到合适人选么?”徐元佐问道。
丁俊明是唐行店五人小组的组长。负责整个唐行店的筹备工作。徐元佐当初选择他并不是因为他在五人之中最能干,而是他年龄最大,了解下来最为温和包容。这是一个独当一面的领导者必须具备的性格,否则终究难以走稳。
说起来最为老成,可丁俊明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嘴唇上的软毛还没褪尽,能否将这个投资近五百两的客栈撑起来,是所有人都担忧的问题。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自信。
“能挖来的人,口碑都有些瑕疵。”丁俊明小声道。他这些天真是没有睡好,大半夜都会爬起来一个人呆呆站在店里,幻想各种情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