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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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上下感怀颇深,愿意不取利息贷给梅逸公最高额五万两的款子。”邢明凡转向夏本煜,微笑道:“梅逸公,这五万两可以分批贷用。也可以全款贷出,无须抵押,看您方便。”
夏本煜差点眼泪都掉下来:“这份大恩,叫夏某如何承受得起?”
民间借贷的利息在三分就算是很仁义了。如果不用房产地产人口抵押,那就说明人家已经做好了白送的准备。夏本煜一家一当全都加起来也不可能值五万两,就算卖身都值不回来,显然徐元佐是在大派人情。
那些前来落井下石的人,各个心凉:人家这是抱上金大腿了呀!
“五万两,呵呵。真是买得夏公肝脑涂地了。”有人冷嘲道。
“也不知是真是假?”又有人接口道。
这话引起了旁人的疑心,纷纷暗道:是了,就算松江人有钱,也不可能白白扔五万两出来!何况只是救助了一个小伙计,难道这小伙计是徐元佐的私生子?
若不是徐元佐与邢明凡的年纪靠得太近,还真不免叫人这般怀疑。饶是如此,还有许多闲汉揣测邢明凡其实是徐元佐父亲徐贺的私生子……
“真假无须多言。”邢明凡跟着徐元佐走过一大圈,天天受徐元佐的熏陶,神情举止之中不自觉地就会模仿出来。他顿了顿又道:“真金白银可不会骗人。”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道理,缄口不语。
唯独那些还不肯死心的,阴阳怪气道:“现在可还没人见到银子。”
邢明凡瞪了过去:“谁说没有?在下此来带了五千两头款,怕是梅逸公有急用。”说罢他掏出一份大红礼单给夏本煜,凑过去低声道:“在下自作主张为公支领了五千两,还请见谅。”
夏本煜双手颤抖地接过这份厚礼,哽咽无语。
邢明凡扬声道:“银子就在堂下,梅逸公随时可以命人抬上来。”
夏本煜正缺银子压制人心,当即命人将银子抬了上来。
三口樟木大箱打开,整整齐齐垒着白花花的白银。这回可是没有作假,随便抽验都是足额足色的五千两。
见到这些银子,已经有人偷偷摸摸往门口挪步了。
“至于辽东那边的事……”邢明凡无师自通地摆出了个坏笑,“小的面子不够大,恐怕得夏公亲去唐行与我家徐总商谈了。”
“理当登门拜谢徐总大恩!”夏本煜连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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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八来访
。一个都会绝非主政者拍拍脑袋就能一蹴而就的,必然需要时间的酝酿,从基础建设到民俗心态,缺一不可。苏州又是文化大郡,势家林立,徐元佐不打算投靠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势家,所以只能在这道千里大堤上修筑蚁穴,最终使之崩塌,从而进入苏州市场。
沈绍棠固然是个很忠诚的盟友。但是未必肯成为坚定的内应。谁家没有一点自己的野心呢?尤其是这两年沈家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就算以前没有的想法,现在也保不住生出来了。
徐元佐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明代翻版——小商蚕食势家。正要吸引夏本煜这样的中小商贾。
能够独立办满一船货的夏本煜如若知道徐元佐视他为“中小商贾”,大概会泪流满面。
……
夏本煜带着一干苏州小伙伴从太仓前往唐行。他正倚着车厢壁上打腹稿,突然觉得马车不再颠簸,颇有些奇怪地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前面硕大的牌子:有家客栈欢迎尊驾光临松江府华亭县,祝阁下旅途愉快。
夏本煜心中暗道:唐行真是有钱,刚进地界路就不一样了。他挪到车厢后面,掀开帘子,一低头便看到中间隆起两旁有排水暗沟的硬化路面。这真是叫夏本煜看得咋舌不已:得多少银子才能铺出这么条路来?恐怕不是徐氏一家出的银子吧?
夏本煜很想吩咐停车细看。正好时候也差不多到了饭点,前头路边又有一张酒旗招摇。是个有私酿的路边小饭庄。他叫人往后面传话,就在那个饭庄吃饭。这种荒山野外虽然要小心黑店。但是他们自己也都带了米,只需要买店家的木柴和菜肉自己做就行了。
六辆马车的车队因此驶向那家饭庄,正好将这家店彻底包下来了。
诸位商贾从车上下来,吩咐小厮前去交涉。店家也是老做的,知道这些人自己会做饭,只是带了两个小厮去地里摘蔬菜,又推荐他们杀两只鸡,无论是蒸是煮都很不错。
“我这儿也是可以爆炒的,油也是上好的。”店家知道商旅最怕黑店,又拿出一块牌子来:“诸位若是不放心,且看这牌子:云间集团指定就餐点。小老看诸位大爷也是走商的,云间小财神的云间集团可听说过?他们门下伙计在外行走,都是认这牌子的。小老为了拿这么块牌子,每隔个三五天就要让他们查一番,看厨房、店里是否干净,那真是鸡蛋里挑骨头,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夏本煜等人一听他说与“云间集团”相关,已经信了三分。去厨房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厨房。这让众人更加信任了不少。左右荤腥只有当家的掌柜能吃,伙计们只能吃些干净的蔬菜,即便油里有料问题也不很大。
“那就炒一盘鸡肉上来。”夏本煜做主道。
店家全靠大菜赚钱,满脸堆笑地下去杀鸡了。
夏本煜定了菜单,带了长随便往外走,仔细去研究那条硬路。其他人也都跟上了,一旁凑趣道:“早听说徐敬琏有个聚宝盆,不把银子当银子,没想到竟然如此奢遮。”
夏本煜研究了一会儿,不得到不远处有块碑,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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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九迎候
华夏最为重视文字传承,基于各种载体的不同,地位也是大有区别。。。所谓纸寿千年绢寿八百,人们相信只有刻在石头上的文字才能突破八百、千年的限制,千万年地流传下去。所以一旦刻碑留存,都是地方上的大事。能够将自己的名字留在碑文上,让千百年后的子孙还看得到,更是一个家族的盛典。
这块碑上记录的故事,便是松江府华亭县士民为这条新修道路所做出的贡献。如果只是简单的修路,当然也没资格刻成石碑——四乡八里哪儿不修路?就你这需要刻碑?也太矫情了!所以碑文里有大量的文字是解释这条道路的不同之处,很详细地说明了建造流程和预期效果。
苏州商人们对这些工序还是颇有兴趣,到底道路状况比苏州好,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他们通读之后,有人道:“果然耗费心思,没想到小小一条道路,竟然有这般讲究。”
又有人道:“看这种建筑法,物料所费尚可接受,只是人工恐怕极高。”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力成本太低,几乎可以被人忽略不计,所以一旦有所支出,反倒给人一种昂贵的错觉。
“的确,从采石、运输、碎石、入窑、研磨……中间再算上伐木、烧炭……这一整套下来耗费人力不知凡几啊。”商人们看问题的角度更倾向于成本测算,这无关能力,乃是一种职业思维,越是小商贾,对这个方面越发敏感。
夏本煜通读全文,轻轻摸着石碑顶上的雕花,道:“诸君可还记得前年淮安大水,有许多灾民流落到了唐行?”众人一愣,旋即想起了那场风波,不少人家还被累得破费不少。。。
“那时候说徐家慈悲为怀,恐怕真的收罗了不少人力。”夏本煜突然感慨道:“连人都视作一种商货,贱买高售。徐敬琏能走到今日实非荫庇之功。”
众人默然。从这个角度来看,徐元佐真是花小钱办大事的典型。谁都能想到,在那个时候,灾民有一口饭吃就愿意卖命。还有比这更便宜的劳动力么?
“这些都是徐家修的啊。”有人指着石碑上的留名,那时候还没有云间集团,留的还是“仁寿堂”、“徐氏布行”、“云间广济会”之类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无不清楚:全都是徐家的产业。
众人啧啧称叹,能以一姓之力做出这样的善举。真是可以写进方志了。他们却不知道,徐元佐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么?或者说,他是那种舍得花大价钱沽名钓誉的人么?当然不是!
这段路的确是徐家产业支持下修筑的,但是再往前走,就是华亭其它势家耻于人后,跟着投资捐筑的。同样也有碑文,但是很少有人会有在路途之中停下去读,所以给人一种徐家修了整条路的错觉。事实上,徐元佐还通过建筑社收取的项目利润,将前面这段路的投资收回来不少。
一时菜饭飘香。夏本煜等人重回店里,叫随从打水洗了手脸,开始午餐。
“咱们这就要赶路么?”一餐完毕,有人问道。
“自然,天黑之前要赶到前头的有家客栈下榻。”
“呵呵,倒也是,人家大老远就招呼咱们,不好意思不去。”
话虽玩笑,但是谁都知道,出门在外住有家客栈实在太轻松惬意了。自从苏州也有了有家客栈的加盟店。房价虽高,却让人大开眼界,许多人都不再以出门为烦事,周边两日内的风景胜地也多了许多游人。
夏本煜因为自身经历。更是徐氏产业的铁杆支持者——就冲着徐元佐的名头,有家客栈就算烂成猪圈他都能挑出好处来,何况现在谁能挑出有家客栈的错处?前不久有家客栈还发布了悬赏,但凡能指出客栈缺失者,有一处就送一夜房金,有两处就送两夜。以此类推。可是真正获奖者寥寥无几,实在是客栈已经想得太周到了。
翌日一早,天空飘下雨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属于可以赶路,但是最好别赶路的程度。商贾们心急如焚,当然是要坚持赶路的。转入主干道之后,方才发现昨日石碑上的文字竟然毫无虚妄,地上虽然湿了,却不见积水,更没有溅起来的污泥,果然用银子堆积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如此这般疾行一日,晚上就到了有家客栈唐行总店。这家总店并非当初开在唐行城里的那家,而是在新城新开的旗舰店,原本城里的那家却盘给别人做成了加盟店。所谓旗舰店,自然是以所有门店为舰船,而以此间为号令者,无论设施配备、房间大小、服务态度,都是最最顶尖的。
“咦,咱们是不是赶得快了?以前来唐行,总要天黑才到。”有人疑惑道。
“这便是唐行新城了,没有城墙。”有来过的人解释道:“诸公请看,这里街道都是棋盘般划出来的,而且也都是硬路。据说当初填了不少的河浜才平整出这么大的地界,怕有十里多长。”
众人纷纷咋舌:“十里长街,真是骇人。”
众人正说着,只见前面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骡,长袍正冠,迎面过来行礼道:“诸位尊客可是苏州来的夏梅逸先生一行?”
夏本煜连忙出来,先看人袍服,像是有身份的掌柜一流人物,但是从年纪上看又十分不像。他想到辽海行顾水生的年纪,强当他们是掌柜,回礼道:“正是夏某,不知二位尊驾有何见教。”
那二人中略显老成的一人上前再行一礼,直言道:“在下是有家客栈唐行旗舰店店长,这位是云间集团商务部专员,在此迎候尊驾。”
夏本煜受宠若惊,道:“这如何敢当。”
那位商务专员上前笑道:“梅逸公是我云间集团的贵客,乃是登录在案的,只要有我云间产业的地方,都要这般礼遇您的。”
店长也笑道:“若不是阁下在前面入住小号,我等还不知道尊驾已经来了,还望阁下恕罪。”
夏本煜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整个人都像是飘了起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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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邻居
若是在两年前,店长和商务专员都可以算是徐元佐的核心力量,手中权力也是颇大。。。如今组织益发扩大,层次拉伸,店长和专员已经成了具体的办事人员。若不是还有几个伙计供他们管,根本就不算是领导层。
不过唐行旗舰店终究是商旅集团的门面,这里的店长也是高配,手中权限颇大。有这两位陪着夏本煜游览唐行,才真正将唐行的富庶和先进展现在苏州人眼前。他们完全不能想象,自己看到的这座新镇,竟然是从无到有硬生生营造出来的。
“从买地、规划、施工,到形成今天的局面,也是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商务专员缪志学介绍道:“咱们江南水稠密,到处都是水道,如何填平水道,又开暗河沟渠以泄洪、供水,着实花了不少银子。不过如今新唐行遇到黄梅天,暴雨数日而地无积水,可见效果还是极好的。”
“为何一定要将水道填平呢?”有人忍不住问道。
“方便布局。”缪志学道:“如今新唐行四横四纵八条街道,宛如棋盘。东西为街,南北为道,各有名号、编码。只需写清楚门牌地址,运货送信就能按图索骥,岂不方便?”
众人知道仁寿堂就是靠收商税起家的,说白了就是收保护费。只不过打行是以力强取,仁寿堂借了朝廷的牌子罢了。有清楚的门牌地址,运货送信还是小事,最方便的莫过于按图索骥去收税吧!
“这两旁的树木是派何用场?”有人又问道。
“好看,遮阴,吸尘,减噪。”缪志学顺溜地报出了行道树作用:“这些都是沿街商户包了养着的,否则就得出钱请别人养。如今这些树还不够高大,等再过几年,树冠大了,烈日之下走在下面是何等清凉!”
众人点了点头,又看到整齐明亮的屋舍接连不绝。。。心中赞叹:徐敬琏竟然有这般心力物力……是了,这些银子自然不会是徐家一家出,肯定有其他松江势家、商户一起出资。不过这种完全没有收益的事,竟然也有人肯跟着他干。真是了不得。
徐敬琏当然不会让人做这种毫无收益的事。早在唐宋时候就有买地建房,然后卖了牟利的专门商人,所以说房地产也是十分古老的行业。只是因为人地矛盾不高,所以直至明朝的房地产行业都十分弱小,赚些养家糊口的辛苦钱没有问题。要想发家致富还不如去贩卖私盐。
徐元佐并没有在云间集团专门成立房地产集团,但是他买地盖房、修路、种树,本身就不全是为了给自己用的。修成之后卖给别家,赚取利润,实乃天经地义之事。具体来说,所谓大家出钱,其实是徐元佐出面借钱买地,盖好房子之后,加上自己的利润,又卖给别人。然后还钱……借鸡生蛋的把戏玩得极溜。
在加上唐行新镇的地理位置经过徐元佐的反复勘探,上风上水不说,更紧邻官道。镇内杂乱的水填平之后,主河道的水流量自然增大,可以过大船。而城内道路平坦,又与官道相接,自然可以推动徐元佐一直期望推动的马车行业。
马车的改进是十分顺利的,关键在于老旧的江南城镇到处是桥。这些桥可不是平的,都有高高的台阶,这让马车怎么推广?使用环境受到了限制。就算是把马车造出花来,也不过是大户人家装饰颜面的奢侈品,无法真正获利。
新镇将水陆区分,陆路联通。马车在新镇里畅通无阻,又可以直达其他城镇,明显刺激了大户们的胃口,一个季度的销量比过去整年都高。
不过这些基础建设带来的经济连锁反应并不是谁都知道的。缪志学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对此简直惊为天人,还做了不少分析。写了几篇论报上。这些都是他和云间集团的智力财富,不足为外人道也!
“环境好了,房子自然也卖得贵了。”有个苏州客人隐约看出了点名堂,还没来得及深入思索,话题已经被缪志学带歪了。
众人逛了唐行新镇,终于到了有家客栈的旗舰店。这个旗舰店除了中门敞开,与豪门大户没有二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