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一六二九-第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居然还与海南岛还颇有关系,看来这段时间短毛匪的大名也传开了。
比如某一份上面就这样写着:
“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地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尊德劾琼州海防同知×××玩忽职守,琼州参将×××拥兵逗留,致临高县城失陷贼手折……”
据说该公文正本已经被送往北京去了,非常正式的弹劾,只不过已经过时啦——无论那位号称刚愎自用的崇祯皇帝如何愤怒,这被弹劾的那两个倒霉蛋都已经不可能再承受天子之怒……
因为这两人都挂了,把唯一活着的军官张陵拉来确认。果然,被弹劾的两名官员都已经在先前战斗中丧生,前者还有具遗体能掩埋,而那倒霉参将当时正好踩在炸药上,给炸的粉身碎骨,连尸块都没凑全。
此外还有一份:
“广东巡按御史吴尚默劾广州海道按察使×××慌张失措,丧师失地折……”
“那个什么海道按察使也死了吧?”
解席回头询问,张陵沉默着点点头。解席颇为不解的摸摸头:
“怎么尽弹劾死人哪?”
再看下去,这回冒出来个生猛的:
“巡抚福建地方兼右金都御史熊文灿劾两广总督王尊德及以下诸员轻举妄动,贸然进兵,致损兵丧将失陷城池,及建言招抚琼州海客折……”
——还是这哥们牛,没再找死人的麻烦,而是以区区巡抚之位一开口就把两广总督及以下大小官员都给告了!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字的强人。
不过这位老兄酷爱招抚的名声也确实不虚,连这边的基本情况都没摸清楚就直接开口喊招抚,果然够冒失的,难怪后来被张献忠给涮了。
庞雨等人围坐一圈,一边啃着作为餐后水果的小芭蕉,一边开开心心把这些应该属于明政府绝密情报的信息给看完了,虽然都是些现代年轻人,不过他们的脑子都很灵活,旁边又有张陵李长迁等文武官员随时可供咨询,很快便大致了解了当前明廷的态势。
——两广总督及其手下官员明显是在忙着推卸责任呢,不过他们的弹劾很有意思:所有罪名都冲着死人去的,活下来的几个,尤其是跟短毛匪合作的临高县令程大老爷居然一点没沾,他的名字甚至没出现在任何邸报中。
对于这位一直提心吊胆的临高县令来说,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个好消息,虽然他一心是想要继续为大明王朝尽忠的,但这种忠诚绝对不包括被用来证实朝廷律法的威严。
“怎么样,老程,咱早说过,打赢这一场对你绝对有好处——要是咱们打输了,你猜猜现在会有多少官员跳出来告你的黑状?”
解席立即窜到程叶高面前表功,后者与李长迁两人也唯有苦笑着向他拱手表示谢意。确实,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帮大员之所以不弹劾程叶高,绝对不是相信他的忠诚,只是出于某种敏锐的政治嗅觉罢了——替罪羊必须是没有任何反扑能力的。
哪怕是一条老狗,只要它还有两颗牙,就最好别去招惹——那些经历过阉党风波之后还能身居高位的明廷大员们显然深通此道。
另外一边,庞雨和李教授等人正在研究有关福建巡抚熊文灿的那份邸报,他们对这份文告中所涉及的内容更感兴趣。
“这个熊文灿是东林党么?”
面对凌宁等人的询问,李老教授皱眉思索片刻,摇摇头:
“好像不是,他是四川泸州人,没有党派背景,升迁任职都是拿钱铺路的。魏忠贤得势的时候正好丁忧在家,没介入党争。东林大僚方孔绍等人曾因反对他的招抚计划还受到过迫害……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期的事情了,也许现在还没做呢。”
“不是东林党也敢这么拽?一开口得罪广东全省大小官员,能爬到巡抚高位的人不会这么没脑子吧?”
现代交际都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相信在古代也是如此,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巡抚居然敢直接挑战两广总督,外带满满一省大小官员,这是何等勇气?又是何等愚蠢——就算崇祯再怎么刚愎,他也不可能把这些官员都换掉的。
对于庞雨等人的疑问,在北京城浸润多年的老李教授只是微微一笑——这几个小伙子很聪明,但毕竟年轻,显然还没有从新闻联播中看出国家政策变化的能力。
“这位熊大人前年刚刚成功招抚了郑芝龙,一举解决福建海患,眼下正是最得意的时候,行事大概难免轻率些。”
庞雨猜测道,但李教授只是微笑摇头,直到别人都不耐烦了,这个爱卖关子的老知识分子才点一点那张邸报:“答案还在这上面,提醒你们两点:第一,他这份奏折的重点不是弹劾而是招抚。其次,熊文灿只是福建巡抚……”
第一百零一章 对探子们的区别对待
在这么明显的暗示下,庞雨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熊文灿这老家伙是故意这么做的。
——海南岛在明朝的行政划分上,是属于两广管辖,熊文灿身为福建巡抚而干涉琼州府事,本身就是捞过了界。如果朝廷当真决定招抚海南岛上的短毛匪,那也应该是由两广总督王尊德来操作此事,福建巡抚压根儿挨不着边。
但假如王某人坚持不愿招抚,却又消灭不了这群海匪呢?——那他就有机会了。所以熊文灿干脆首先提出招抚之策,同时又故意站到两广总督等人的对立面,这样,哪怕仅仅是出于面子考虑,即使王尊德在这边碰得再怎么头破血流,他也绝对不会考虑跟对手走同一条道了。
“……靠!果然是老奸巨猾。”
在终于弄明白这其中关窍之后,庞雨凌宁等人均是咋舌不已,这帮通过科举考出来的老官僚果然没一个弱者,随随便便一篇奏折里就隐藏了这么多涵义……
“这样一来,两广总督为了面子,会不会再度派兵来攻打?”
凌宁立即考虑到现实威胁方面,但李教授却胸有成竹的微笑摇头:
“应该不会,熊文灿敢这么做,就是吃准了广州那边无力再派出兵来,或者,即使派来也肯定对付不了我们。否则一旦我们被消灭,他就白白在两广这边树下无数敌人……我只是有点奇怪,他似乎很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很笃定招抚能成功,否则绝不敢如此冒险的。”
“据说我们临高城里有很多探子……各方派来的都有……”
庞雨回忆道,前不久才刚刚听唐健他们的军事组通报过,说发现一些外来商贩明显可疑。这年头搞情报的手法还很粗糙,那几个人居然明目张胆在军营训练场等要害部门附近转悠,还三天两头的来,搞得这边都快认识他们了。
不过军事组暂时没动他们,不想打草惊蛇。
“敢这么冒险,他的消息渠道肯定比两广总督的更详细些……嗯,明白了,是郑芝龙!熊文灿是个文官,他或许没能力派探子,但那个郑芝龙肯定会派人来探听消息的。另外还有刘香,这些人肯定对我们的海战能力非常关注。”
凌宁抱臂分析道,这次打掉三艘西洋帆船,在他们自身看来没啥了不起——那三艘船吨位加一块儿也不及琼海号,技术上更差了好几百年之多,但这在本地人眼中显然绝非如此。
荷兰人的Flute在这边看来只是些小船,但在当时的明朝水军眼里却已是一等一的大舰,船上十多门火炮在西方不算什么,在东南亚这一带却绝对是能横行的了——要知道这时候明朝本身的炮舰,因为船体质量实在不过关,经不住发射时的震动,每次发射时居然要把火炮吊到单独的木桶平台上去打,海战中能起多大作用只有天晓得。
凌宁前段时间跟老铁鳄等前海贼接触较多,最近又与安德鲁等西洋水手经常交流,这些人对琼海号无比强大的航行能力都极为震惊。在他们看来拥有这么一艘不可思议的大铁船,居然还整天停泊在港口中而不是开出去横行四海,实在不能理解。
“只要你们愿意,整个中国海,印度海,哪怕欧洲海洋,都将是你们的天下!”
安德鲁船长曾经当着凌宁的面用拉丁文这样鼓动过老杰克,但却被后者随口说给他当笑话听了。这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琼海号要受燃料制约,一直只是随便敷衍。
不过从安德鲁那里,他们倒是证实了最初的猜测——果然是刘香个王八蛋把他们“推荐”给荷兰人的,当初这家伙在西方人面前吹嘘这艘大铁船时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之后刘香赌咒发誓说他有最可靠的探子在这边,又说出了很多大铁船航行的细节,所以才引来了那三艘西洋大帆船,给穿越众额外上了一道考验牙口的大菜。
“其他势力也就罢了,外国人的间谍决不能留。”
——委员会给军事组发出了指令,所以最近王海阳等人正在明察暗访,打算把那个刘香的探子给揪出来。
至于明政府和郑芝龙方面的探子……“这个可以有”——在北纬等经过现代情报学训练的人看来,这些已经暴露了的,而且将来未必就是敌对方的间谍完全可以加以利用,反正也不怕他们打听走什么,这边程大老爷自己还经常往琼州府送信呢。
作为福建海防游击,郑芝龙所获得的情报应该会与他的那位上司共享,所以熊文灿才那么确定——以这边的实力,两广总督肯定吃不下来,只能走他最擅长的招抚之路。
一帮子人分析半天,总算基本可以肯定这条消息的真实性,不过接下来似乎还做不了什么,只有被动等待对方派人前来接触。
“我们总不能自己举个牌子,去找明政府说要求投降吧,哈哈。”
凌宁半开玩笑说道,但庞雨和老李教授却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显出戏谑之色。
“那可未必,嘿嘿,当年宋江是怎么干的,咱们也不是不可以效仿一下……”
庞雨呵呵笑道,凌宁恍然,但转头看看程县令严都司那伙人,却又苦笑:
“我们自己人是肯定不行了,可那群人里面有谁长得象燕青么?再有到哪儿去找个李师师去?”
……
这边足足商议了两个多钟头,这时候宴会场中重新又变得热闹起来,那些参观农场的客人们回来了,一个个高谈阔论,手里还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农业组送给他们的小礼物,看样子都非常满意。
——当然满意了,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土老冒们还是头一回见到以工业生产方式组织起来的集体化农庄,单单那个拥有几百上千只老母鸡,每天能生产几百个鸡蛋的养鸡场就让他们目瞪口呆,都说从没想过鸡还能这样养。
农业组众人也不藏私,一路上吴南海,李江东,张宇等人轮番上阵,大讲特讲什么生态农业,再生种植,可循环养殖技术等等,都是些农村科普书籍上的内容,简单易懂,而且至少听起来很实用。
当然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不少窍门奥妙的,其实这方面吴有福和张茂花这对农民夫妻最有发言权,他俩当初是照着科普书籍挨个寻找致富门路,实践经验极其丰富。不过这对夫妻都不善于忽悠,又不象眼镜吴那样好歹还有科班功底,长得又很土气,大部分听众直接把他们俩给忽略了。
这边程县令李师爷等人听他们说得热闹,也都凑过去,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富户们手中提着的纸包所吸引。其中一个纸包略微破损,从里面漏出一些白色细末,李师爷起初还以为是盐,没当回事——短毛善于制盐全海南都知道了,现在临高连同周围数县都用上了短毛制的那种“琼海”盐,他们这几家跟短毛关系密切的更是敞开供应,吃习惯了之后自然不象以前那样稀罕。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家小儿子不停的偷偷用手指头去蘸那白色粉末放嘴里舔,把个纸窟窿越捅越大,搞得旁边主人很是尴尬——不好意思阻止,却又明显心疼,只能偏过头装没看见。
李师爷在制止孩子胡闹的同时,自己却也好奇舔了一下,然后立即失声大叫:
“甜的?这是西洋糖?”
旁边文德嗣很奇怪的看他一眼:
“普通的白糖而已,上次去你家不还拿来招待我们的么。”
白糖在这个时代早就有了,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就详细记载了用黄泥水吸附红糖色素制作白糖的工艺。当然《天工开物》成书于1637年,这时候还没写出来,但广东福建这里很多作坊都能用黄泥水吸附法制白糖,这一点毋庸置疑——在整个明朝对外出口的物资清单中,很大一宗就是糖。
当然穿越众不会因为这东西本地已经有了就不去生产,他们之所以选择白糖作为继精盐之后的又一项主打产品,是经过仔细规划的——海南岛在历史上就是种植甘蔗和产糖大户,这里的自然条件非常便于糖业生产。
而在这个时代还只能用甘蔗制糖,甜菜还没被发现。这就导致直到十九世纪,甜菜产业被发展出来之前,全世界对甘蔗糖的需求量都非常之大。
第一百零二章 拳头产品
如果说先前这边依靠火枪作后盾大卖精盐还是钻了明朝垄断食盐业的空子,有点武装走私的味道。那么现在卖白糖绝对是正大光明,人人都欢迎的。
要知道这可是个近乎于无限的市场——就算明朝本身,也仅仅只有南方数省可以生产蔗糖,但需求却是全国性的。更不用说东南亚的外商们必定会送来大量订单,这年头糖在欧洲还属于奢侈品,只有贵族和富人家里才能享受。再加上隔壁还有个小日本——历史上郑芝龙发家除了受保护费以外,往日本贩卖砂糖和生丝也是个重要财源。
他们这个团体走到现在,已经开始进入高速发展时期。发展是需要大量资金的,尤其是像他们这样,试图在十七世纪搞出十九世纪的初步工业化……未来的科学技术可以藏在人脑或电脑中带过来,所需的大量资本可没跟过来。眼下才不过刚刚开始,花钱如流水的日子在后面呢。所以穿越众必须有非常稳定,而且大量的金钱来源才行。
眼下他们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卖盐,不过假如决定接受明王朝招抚的话,将来这项收入恐怕会受到一些影响,而且食盐毕竟是到处都能生产的,也不具备出口优势。
“一句话:咱们需要更多,更好的拳头产品。”
这伙人里面除了搞技术的,就要属搞商贸的人最多,以解席为首,二十一世纪的商业实践告诉他们——要想赚大钱,必须广开门路,同时又要有高精尖产品。而卖白糖,就是当前最实际,最具备可操作性的一项。
虽然现在民间已经有很多制糖作坊,但毕竟都只是些小手工艺作坊,产量很难提高的。即使穿越众加入这个市场,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的白糖依然是做出来多少就能卖掉多少。
比起传统的小作坊经营,在工艺上穿越众可以采取更先进的方式——目前暂时先用水压机榨汁,用骨炭来吸附色素,这是十九世纪的生产方式。等到将来技术成熟了,还可以用石灰水和二氧化硫等化工方式脱色,用离心机分离糖蜜……用碳酸法制糖,这就基本接近现代制糖工业的水准了。
不过在这团体中并没有糖厂工作人员,现在只是几个搞化学听说过一些名词,知道一点基础原理,具体的生产工艺,还要依靠在实践中慢慢摸索。
“怎么样,我们的白糖还行吧。”
见李师爷,程县令等人都对这些白糖显示出浓厚兴趣,张宇停止讲课也凑了过来——糖厂目前是他在负责,果然不愧于他在农场孩子们口中“棒棒糖叔叔”的称号。
“甚好,甚好……比市面上卖的西洋雪糖毫无二致……嗯,好像还更甜一点。”
李长迁像小孩子似的把蘸了糖末的手指头塞嘴里半天,还眯起眼睛品评。再次睁开眼时却依然看见旁边有几个短毛小伙子仍在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注视着他,显然觉得他大惊小�